苏月逢重新看了看歌词,思索着说:“我明白,原版当然很好,不然也不会这么经典。不过PD刚才也说了,Vocal组可以调整和声,乐器和歌词,其他组很可能都会在这些地方下功夫。”
他环视着队友们,继续道:“如果我们要沿用原版的唱法和情绪处理,观众听的时候也会拿我们和原唱比。这首歌红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听熟有了固定的印象,就算我们当天超常发挥,也很难让观众们觉得超越原版。我们明明在和其他Vocal组竞争,在观众心里拿来对比的却是原唱,这其中的难度,大家应该都能理解。”
程宇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苏月逢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有重新编排的机会,为什么不唱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风格?我想让观众以后再听见这首歌,会自然地想起我们的舞台,说一句,还是这六个人唱的最对我的胃口。大家选择这首歌,肯定也想把它唱好,以我们这队的实力,值得试一次吧?”
柯亦南听到最后一句,原本跟着点头的动作一停,犹犹豫豫地举起手:“呃……你说我们这队的实力……也算上我了吗?”
“当然。”苏月逢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训练就交给我了,做好心理准备。”
明明是句让人安心的话,柯亦南却莫名听得后背一紧,他看了看苏月逢脸上的笑容,攥紧了手里的歌词纸:“……好啊。”
连漪生忽然道:“那你是也准备参与C位竞选?”
苏月逢笑着说:“对啊。”
一公分组时,他满心都在想着怎么向节目组讨回公道,对C位的归属并不在意,要不是036给他发的任务,他都不会去争取创造属于自己的killing part。
但这次不一样。兴致正盛,胜负欲全开的苏月逢,要全力应战了。
连漪生点点头,面无波澜地说:“那我也竞选一下吧。”
他的灰睛定定地注视着苏月逢:“要是我当选,舞台设计能交给我么?”
苏月逢失笑,见他还认真等着答复,便故意道:“这么想做?那今晚可得好好表现了,我要求很高的。”
他拿起笔,在准备调整的几处歌词旁做了标记,“晚上竞选的时候,大家各自按自己的理解唱,想保留原来的感觉,就按原来的准备,我把想改的部分写出来,也唱给你们听。”
程宇问道:“然后投票决定?”
“嗯,C位和是否改编分开来选。”苏月逢说,“我想让你们相信我,也得先拿出能让你们觉得值得的东西。”
程宇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也再准备一下。”
苏月逢正准备整理自己的想法,对面的连漪生忽然将本子往他这边推了推:“你想改哪些地方,等会儿跟我说一下。”
苏月逢抬头看他,连漪生已经翻开一页空白的纸,握着笔等着,见他迟迟不答,才补充道:“两种风格,我都要先想想舞台怎么做。”
“好啊。”苏月逢笑着应下,看来这份舞美设计的工作,连漪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交出去了。
商量好以后,几个人各自在房间不同角落找了位置坐下,为晚上的竞选做准备。
苏月逢将歌词纸铺在面前,在想要调整的几处旁边先写下想表达的意思,再跟着伴奏慢慢试唱。连漪生坐在旁边画草图,偶尔探头看一眼苏月逢的进度,见他写了又划,也不说什么,等到他终于有了些思路,把前后几句能连起来唱完,才伸手点了点纸上的一处。
“你改完的这里还是舍不得,和原版有什么区别?”
“因为相处的时候很开心,所以才想再多待一会儿。”苏月逢将那句重新哼唱了一遍,手指随着旋律在纸上轻轻点着,“明天要分开,今天也还是可以一起吃顿饭,聊聊天,总不能在还没分别时就开始难过。”
连漪生听完,低头说:“为什么不能?在还未道别时就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悲伤,很正常吧。”
苏月逢一愣,点点头道:“很正常。”
他想了想,又问:“我们一起创造的雪尽时相逢,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只上台唱了几分钟。你现在再想起它,会只记得谢幕的时候的不舍吗?”
苏月逢看向连漪生摊开的草图,笑道:“总会记得几个特别心动的瞬间吧?也许再过很久,想到自己做出过这样的舞台,还是会很高兴。我想唱的也是这种感觉。”
连漪生握笔的手停住,半天没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动了起来。苏月逢见他写得专注,便收回视线继续改词,过了一会儿再抬头,看见对方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专注地闷头涂涂改改。
原本整洁的歌词纸渐渐被写满,连漪生的草图也多了好多页。苏月逢听见另一侧传来程宇试唱的声音,偶尔停下来听一会儿,又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词上。
直到柯亦南走过来,弯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手:“该吃晚饭了,你们不饿吗?”
苏月逢这才从歌词里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将散在手边的纸收好,伸手轻轻碰了碰连漪生的胳膊:“先去吃饭吧,回来再继续。”
连漪生抬头应了一声,灰色的眼睛望向他,眸色似乎比先前浅了些,连带着深邃的眉眼也少了几分冷意。明明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苏月逢却莫名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好了一点。
*
晚饭后,六个人重新在练习室坐下,白板上C位后面仍然空着。苏月逢将笔拿在手里,率先举起手问道:“有谁想竞选?请举手。”
程宇和连漪生举起手,梁效紧随其后,另一名队友方以恒看了看几人,也把手举了起来。
柯亦南左右看了一圈,默默抱紧了歌词本:“那我负责认真听。”
“很好,”苏月逢看着举起的几只手,笑意加深,“大家都想争,这样舞台才会更有意思。那就轮流来唱一遍吧。”
程宇主动站起身:“我先来吧。”
他将伴奏调到C位那段part之前,开口唱了起来:“那天的晚风吹过你的领口,你笑着回头说,还想再一起走走。”
程宇的声音从轻松渐渐透出了无措:“走过的街头灯还亮得如旧,可熟悉的路再也找不到借口……”
苏月逢闭眼认真感受着。从前一起多走一段路都不需要理由,如今想让对方留下,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等天亮以后,你要往哪里走?能不能,把我也一起带到以后?”
最后的挽留被他唱得格外认真,像是已经顾不上争论谁对谁错,只想借着这些共同记得的往事,再让对方心软一次。
唱完,大家纷纷为他鼓掌,程宇稍稍松了口气,笑道:“后面有一个音没唱稳,再给我点时间,应该能处理得更好。”
“情绪很好,”苏月逢朝他点头,“最后那句很打动人。”
程宇笑着应了一声,回到座位坐下,等下一位队友上前。
梁效和方以恒接着试唱,梁效的嗓音清亮,唱到副歌时情绪高昂,带着不肯罢休的执拗,而方以恒的声线则偏低,带着一点沙哑,同样的挽留被他唱得疲惫,像是已经耗尽力气,却仍然没能说服自己放手。
苏月逢在两人的名字旁各添了几笔,对于怎么分段,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
连漪生则又唱出了不同的感觉。前面几个人都在试图留住对方,而他唱到那些问句时,却像是在问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为什么还不肯放手?声音里没有对答案的急切,只在几处换气间透出迟疑,仿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还在等什么。
苏月逢听完若有所思,感觉这样的处理也挺有说服力,他在纸上记下几笔,对方走了过来:“该听你改好的版本了吧?”
苏月逢笑着起身,将多抄了几份的改后歌词发给队友,重新点开了伴奏。
“那天的晚风吹过你的领口,你笑着回头说,还想再一起走走。”
苏月逢没有改动这几句,唱起来却少了追忆时的怅然,语气里带着笑,仿佛那个人还在不远处等着,回头招呼一声,就能继续并肩往前。
“走过的街头灯还亮得如旧,就让我陪你一起,携手走到下个路口。”
原词里找不到挽留的借口,被他换成了一句邀请。苏月逢唱到这里,稍稍放轻声音,很清楚等到了下个路口,或许依旧还是会不舍,却仍然珍惜地将眼前的这段路慢慢走完。
前面那些带着笑意的回忆逐渐远去,分别的时刻终于降临。想到他们曾一起准备舞台,挤在镜头前拍照,而如今已经有人离开,苏月逢也无法始终保持那份轻快。
可那些记忆里,大家的笑颜始终灿烂。
“等天亮以后,你只管向前走——留下的温柔,够陪我很久……”
程宇捏着改过的词,表情深思。
同样的旋律,前半句依旧向上扬起,却少了追问,多了几分坦然。
苏月逢唱着向前走,视线落在几名队友脸上,唱到后半句时,神情里多了些释怀,依然不舍,但包含着对往后的祝福。
尾音随着伴奏渐弱,后面还有一次旋律的重复,苏月逢又唱了一遍。这一次没有再带着笑意,声音里的不舍更深。前面说得再坦然,等到真的要道别,仍然想将最后这一句唱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伴奏结束,苏月逢放下歌词,柯亦南立刻鼓起掌大声赞扬,旁边几名队友也跟着拍手,程宇却仍然低头看着那几行修改过的词。
等掌声停下来,他才抬起头认真地说:“很好听,最后那段我尤其喜欢。”
苏月逢朝他笑了笑,正准备坐下,程宇却将原版歌词递了过来,“不过,你能不能再用原来的词和情绪唱一次?”
苏月逢接过那张纸,听见他补充:“听完你这一版我更想知道,你会把原版唱成什么样。”
苏月逢看了看程宇,笑道:“可以啊。”
他将伴奏重新调回开头点开播放,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不过听完这一遍,或许会让你更舍不得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