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9日星期四雨
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出成绩。
一如既往。原始分661.5/1050,赋分后669.5/750,年级第一,班级第一。
中午放学,学校的荣誉榜前挤满了人。本来我不想浪费时间去看,更不愿听那些嘈杂的声音,但我在人群里看见了离娅。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光荣榜。还没完全靠近她身边,我先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离榜很近,靠近她时,我甚至能闻到新贴纸张的胶水味。
“离娅。”我叫她。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挣了挣我的手,然后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我已经习惯了她冰凉体温带来的、细微的颤栗感。顺着我们相连的手臂,我走到她身边,看她的脸,看她的眼睛。
接着,我在光荣榜上找她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看那张榜:从我的排名开始,一路往下。看到许多陌生的名字,没找到“离娅”。
直到在单科榜看到:离娅,数学128/150,年级第三。
其实我看过她平时的作业。物理、化学、数学的答案往往是对的,但她从来不写完整步骤;语文的古诗词和文言文翻译准确,甚至被老师表扬过,但她就是不会写作文和阅读理解;英语不写续写;生物倒是好些,逻辑清晰。这样算下来,的确会扣掉不少分。
短暂分析后,我低头看她。想看看她此刻的神情——是我没见过的遗憾?惊喜?不满?还是喜悦?
都没有。她眼里看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进步奖”那一栏:
高三(3)班牧星翀。
……
第二件事:离娅想见牧星翀。
“你提过他。”离娅看着光荣榜上的名字,对我说。
“嗯。”
“牧星翀。”她依旧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认识这个人。
“嗯。”
“李时元。”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平静,“我今天想见他。”
那一瞬间,我喉间一涩,竟说不出话。短暂的耳鸣盖过了周遭所有嘈杂。我想不明白,离娅怎么会想见他?因为我总提起吗?是我自作自受,为什么要在她面前不断提牧星翀的名字,真的让她对他产生了兴趣?
还是说,她想请教“进步”的经验?难道她也觉得……不敢直接和我说话?她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但我确实答应过牧星翀,要帮他刷存在感。我没有理由拒绝离娅。最终,我只是点了点头,答应帮她联系。
后来,我送她到校门口,看着她上车。那个紫灰色头发、不知是她姐姐还是阿姨还是年轻母亲的女人,隔着车窗看了我一眼。
接着,下雨了。
我撑着那把只容得下我自己的伞,走到咖啡馆。
擦杯子时,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驱走了衔枝筑巢的鸟儿。周围没有悦耳的鸟鸣,只有雨点敲打遮雨棚的沉闷声响。
“李时元?今天还是你一个人啊~”
我知道他会来。每次出成绩,或者有事相求,他都会来咖啡馆。牧星翀在门外就吆喝起来。店里刚好没客人,他更放肆了。
“恭喜你啊,又拿头筹。怎么我就没这脑子呢……”他双手撑在前台,托着下巴,装出一副懊恼的样子。
手上的玻璃杯被我擦了一遍又一遍。锃亮的玻璃倒映着他的脸,也倒映着我的。我脑子里还在想离娅在光荣榜前说的话,想她的神情,她的语气,她指尖冰凉的触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见他?我想不明白。
牧星翀似乎发现我心不在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抬头,又看见他那讨厌的笑。
“怎么?考成这样了还不满意?”
“离娅想见你。”
“……啊?”
我立刻接上他的话。他看起来并没有我想象中兴奋,反而像是噎住了,把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
然后,他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菜单一角,折了又折。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离娅想见他而不知所措,还是在为不知道该和离娅说什么而紧张。总之,看见他这样,我心头莫名窝火。
他思索了一会儿,看了我一眼,咧开嘴笑道:“好啊,大小姐。帮我约她晚上放学后,楼顶见吧。”说完,他提起伞走了。
咖啡馆里只剩下门铃的余音,和我手中玻璃杯被反复摩挲的细微声响。
我不再看他离去的背影,目光一瞥,却在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
凌乱的短发像荒野上的杂草,覆盖在瘦削的骨架上。眼里的不甘疯狂滋长,连这安静的咖啡馆也无法抚平我紧蹙的眉头。
怪。
我真怪。像条狼狈的野狗。
是我亲手把机会推出去,做这个没出息的中间人。我是残缺的,恨到连愤怒都显得怯懦。
……
(日记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