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蓝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这个字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如果真的能死掉就好了。
蓝白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她没说出口,她只是默默抱紧了自己,将头埋进臂弯里,贪婪地汲取着属于自己的温度。
“等到找到青耕他们后,你就和他们一起走吧。”
商温又往火堆下塞了几张符纸,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要去哪里旅游一样。
蓝白猛地抬起头看向商温:“那你呢?”
商温动作微微一滞,又立马恢复了正常:“我继续和你们待在一起的话,迟早会害死你们所有人的。我自己的问题自己来解决。”
“不行!”蓝白忍不住拔高音调,对上商温诧异的目光后她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蓝白躲闪着目光,随手扒拉着散落在脸颊上的头发。
“你说过,你会帮我解决我的事的。我的事都靠你们来帮忙了,你现在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把我当什么了。”
商温愣了愣,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言语中的歧义,他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行了,”蓝白开口打断他:“我们要一起行动。青耕他们肯定也不会允许你自己行动的。”
虽说商温身体里那个不知名的怪物确实是一个安全隐患,但有蓝白的死亡回溯在,人死自己面前总好过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不管死多少次,总会找到一条完美的故事线的。
更何况……
蓝白目光再次落到商温脸上,在橘黄色暖光的映衬下,商温原本锋利的棱角也柔和了起来,她移开目光,抿了抿嘴唇。
她不想让商温就这么死掉。
于是,蓝白站起身,走到商温面前,弯下腰俯着身子半跪在了商温面前。
她伸开双臂抱住了商温,就如他在村子里安慰自己那般,轻拍着商温的后背:“辛苦了,辛苦你,再坚持一下吧。”
商温瞬间僵直,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他垂眸,目光落在蓝白的发顶,鼻尖裹着她身上潮湿的凉意。
体内另一股意识似乎感应到了蓝白的靠近,在躁动叫嚣,可这一份温柔的触碰,完完全全落在属于商温的那部分灵魂上。
“蓝白……”商温的嗓音干涩发哑,手臂悬在身侧,没有抬手回应,也没有用力推开。
蓝白的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和笃定:“我在。”她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算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越界,蓝白又补充道:“不要离开我们。”
篝火噼啪作响,暖光晃在两人身上,把洞穴里浸着的寒意冲淡了些许。
蓝白的怀抱很轻,没有用力箍着,只是稳稳地圈住他,手掌依旧缓慢、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她的脸颊离他肩头很近,呼吸落在他的衣料上,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许久,他才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你没必要这样。”
蓝白没有松开,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声音轻轻的,贴在他耳边:“有必要,很有必要。”
从加入异怪管理局之后,商温他们从未想过放弃她,那她也不会放弃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商温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起,克制着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火光跳跃,将他耳尖映出一层浅淡的红。
“蓝白,”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尾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柴火燃烧的声响里:“我答应你。”
悬在蓝白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慢慢地松开了商温。
蓝白往后稍稍退开一点,目光依旧落在商温脸上。篝火的暖光落在她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唇角轻轻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放得很轻:“那就好。”
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相拥时的温度,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商温的目光落在她微弯的眉眼上,耳尖那点淡红还没褪去。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方才紧绷的力道一点点卸去。
“再休息一会儿吧。”他低声开口,视线扫过一旁火堆边干燥些的石块,往旁边微微让开半步,留出位置给她。
蓝白点点头,侧身走到火堆旁坐下,离他不远。火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洞穴里静悄悄的,只有木柴偶尔迸开火星的细微声响。
她侧过头,余光悄悄看向身侧的商温。他垂着眼,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火堆里的木枝。
“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你想干什么,还待在管理局里吗?”蓝白有些好奇地问道。
商温抬眼看向她,他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从他加入管理局那刻起,就没有给自己停下来地选择。
见商温没说话,蓝白自顾自地说道:“等我的事情解决完之后,我要先回大理躺上一个月,然后就再也不来云南了。”
说到云南,蓝白心里似乎有股闷气,她随手捡起树枝戳着火堆:“我要去广西然后是西藏,新疆,甘肃,四川。就是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
蓝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咦了一声,往商温那边靠了靠:“商温,管理局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啊?”
“每月月底。”
“那你说,我们这次任务这么凶险,会不会有奖金绩效什么的?”
商温从没关注过自己银行卡的余额,不出任务时吃住都在管理局内,出任务时外出的所有开销都有管理局报销,他几乎没什么花钱的机会。
再加上一出任务就是没有信号的地方,手机对他来说就像是个板砖还不如通讯器好用,所以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银行给他发余额变动是什么时候了。
“外出报销,奖金这些应该都是有的。”
一听这话,蓝白眼睛瞬间亮了,她再次扳起了指头,计算着自己以后出去游荡的开销。
“哎,管理局总会有假期的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广西玩?
“俗话说,桂林山水甲天下,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样的话,让商温把他们的所有开销都走管理局报销,那她又能剩下一笔了。
蓝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可商温却是一点都没察觉,他怔怔地看着蓝白。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一起出去玩的邀请,他张了张嘴,不知怎的总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他不敢看蓝白期待的目光,只能胡乱回答着嗯。
“真的?!”
蓝白满脸惊喜,她猛地扑向商温,环抱住他的脖子,高兴得差点一口亲上商温的脸蛋。
而商温只是微微抬手,虚虚托住她的腰,没有用力收紧,却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你放心,虽然我不擅长做计划,但是我一定会给你当好导游的,包管你玩得开心!不过这次任务结束回大理之前,我还想把香格里拉好好逛一逛呢……”
香格里拉……
商温的心沉了几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再也不想来到这个地方了。
“香格里拉,是我父母去世的地方。”
商温冷不丁开口道,他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哀伤,方才所有紧绷的情绪尽数化开。
蓝白顿时愣在原地,她松开商温,有些慌乱地道着歉:“抱……抱歉,我……”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他喉结轻轻滚了一圈,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是我不该提这件事。
“我加入异怪管理局,也是因为父母是被异怪害死的。其实最初的我很懦弱,我只想逃避,若无其事地去上了大学。
“可那群东西或者说是我自己,无法放过我,连着一年的折磨让我不得不放弃学业加入管理局。从踏进管理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停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蓝白紧皱的眉头,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欢喜,一点点消散,轻抚在腰间的手克制地没有收拢,只维持着托住她的姿势。
“所以,你刚刚的建议让我想起了,原来我还有其他路可以走,谢谢你。”
想起方才那瞬间险些贴上的距离,他的心跳顿时慢了半拍,耳尖又悄悄染上浅红。
如果,时间能停到这一刻就好了。
这是商温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可安静终究只是片刻,蓝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洞穴深处,水潭的水面毫无征兆地泛起细碎涟漪,原本沉寂的水声慢慢变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缓缓靠近。
蓝白下意识侧过头,望向黑暗的水潭方向,眉头轻轻蹙起。
“你听见了吗?”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商温揽在她腰侧的手瞬间收了半分,把她轻轻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方才眼底的柔软一点点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警觉。
他目光穿透沉沉的黑暗,落在动荡的水面上。
“别乱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落在她耳畔,“抓紧我。”
水面的波纹越来越大,“哗啦”一声,冰冷的水花翻涌起来,打破了洞穴里短暂安稳的氛围。
篝火营造出来的暖意,一瞬间被从水潭深处漫出来的阴冷吞噬。
潭水翻滚着往上涌,细碎的水花砸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浓重的寒气顺着水面漫开,瞬间压过篝火的暖意,洞壁上跳动的火光都跟着颤了颤。
蓝白从商温肩头微微直起身,原本亮晶晶的眼眸沉了下去,手却依旧环着他的脖颈,没有松开。
商温手臂稳稳护在她腰后,身体微微侧转,将她大半挡在身后。他目光牢牢锁着翻涌的潭面,指尖悄悄扣住藏在身侧的刀柄,呼吸放得极轻。
水面破开一道缺口,浑浊的黑水向上翻卷,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待在我身后。”商温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耳边:“不要松手。”
蓝白轻轻“嗯”了一声,手臂下意识收紧,脸颊贴在他的肩侧。
潭水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有巨大的躯体,正缓慢地从水底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