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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窗外黑影

是夜。

玄酩的大平层中安静得不像话,只能极偶尔地听到几声清浅的呼吸声。

但在清浅的呼吸声代表的却不是熟睡,而是压抑着的辗转反侧。

玄酩躺在自己那张铺着昂贵的真丝四件套的大床上,盯着屋顶的那盏某品牌限定的花瓣顶灯,有些心潮澎湃。

白天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来来回回不停变幻,但不管怎么变幻,最终都停留到滕舟凑近的那一幕。

玄酩有些羞涩地拉高了被子,将滚烫的脸埋了进去。

正在此时——

“咚咚,咚咚。”

卧室窗帘后头突然发出了富有规律的撞击声。

那撞击声如同一把钩子,将玄酩狠狠拖住,从那旖旎的想象中拽回了现实。

玄酩猛然拉开被子,皱眉看向那厚厚的窗帘。

明明没有风,那深色的遮光窗帘却在微微摆动。随着摆动,一声声敲击声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朝玄酩涌过来。

玄酩屏住了呼吸。

他这套房子,位于市中心豪宅区的顶楼。

此时正是深夜,整座城市都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零星几辆赶夜路的车辆在路上疾驰。但就算是那些疾驰车辆所发出的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到这套物业费全市最高的小区内。

更何况是……这样的敲击声。

没有一个人类,能在这样的夜晚,将31楼的玻璃敲得当当作响。

玄酩看了看房门,犹豫片刻后,摸索着下了床。

他踮着脚尖,压低身子,借着一点微弱的光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窗帘后头。

敲击声仍然在响,窗帘晃动间透出一丝缝隙。玄酩微微探头,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瞬间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看见一个黑影。

一个漆黑的、面目模糊的黑影,手脚并用地趴在他的窗户上,正一刻不停地敲击着那扇钢化玻璃。

那力道真不算小,玻璃在他的敲击下微微晃动,又将那晃动传递到了窗帘上。

“咚,咚”的敲击声一刻不停,真如同索命。

玄酩的嗓子眼都控制不住得开始发干,发疼。他用力地吞咽了几口唾沫,妄图用这个动作来压制自己那跳得激烈的心脏。

但收效甚微。

在这样持续、剧烈的恐惧中,玄酩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来了一丝愤怒。

他也真是想不明白了,最近怎么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能落在他头上。从狐族的祭坛倒塌开始,怪事便一件接着一件,一刻也不让他停下来。

他玄酩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事情。莫不是觉得他好说话,欺负到他头上了不成?

烧了他的房子还不过瘾,还得半夜来做这种事。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需知道,他玄酩如今可是妖力大涨,今时不同往日了!

想到这里,玄酩也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妖力在他身上翻腾,玄酩深呼一口气,上前一步,猛然抓住那厚重的窗帘,使劲一扯。

“呲啦!”

厚重的窗帘应声裂开,将那漆黑的身影完全露了出来。

那身影似乎被这突然而来的举动惊了一瞬,猛然抬头看向玄酩。

惨白的月光从空中直射下来,照在那人抬高的脸庞上。一瞬间,竟将那人照得面目青白,唇色血腥。

玄酩登时被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个干净。尖叫声比思绪更快攻占了他的大脑。

玄酩一边尖叫,一边掉毛,一边将浑身的妖力汇在一团。

或许是被玄酩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窗外那道有些青白脸庞的黑影也大叫了起来。

这一叫更是了不得,那张开的大□□像爱德华.蒙克画中的那个青黑鬼影,要将玄酩吞吃入腹。

玄酩猛然跳了起来,挥手就甩出一大团妖力。窗外的黑影瞪着眼睛,张大嘴巴,不明所以的嚎着。

眼看那妖力顷刻间便要砸破那扇价值不菲的落地窗,将黑影和窗户同时撞下顶楼。玄酩的屋门突然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滕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从门口凌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落在玄酩面前。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迅速出手,一手将玄酩拉到身后,一手微微前伸,拦住了玄酩扔出去的那团妖力。

去势汹汹的妖力在滕舟手下听话的过分,几乎是在被拦住的瞬间便温顺下来,继而消散于无形。

若是落地窗有灵,此时定要痛哭流涕地抱着滕舟的大腿,感谢他救下自己这条窗命。

直到一切风平浪静,滕舟才回头,轻轻合上了玄酩那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巴。然后扭头,一脸铁青地朝着窗外那道黑影招手。

“滚进来。”滕舟说。

那道黑影忙不迭地点头,又将那窗户砸得咚咚作响。

片刻后,原本漆黑一片的大平层内已经灯火如昼。

玄酩坐在沙发上,有些惊魂未定。滕舟坐在他的右手侧,支着脑袋,面色不善。何惑和盛平一左一右地坐在玄酩和滕舟身侧,此刻都摆出了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四双眼睛就这样带着不同的情绪,一起看向趴在客厅正中间的那道黑色人影。

许是刚进门就被滕舟暴揍了一顿的缘故,胡来此时看起来非常凄惨。

一双狐狸耳朵软趴趴的垂下来,蓬松的尾巴秃了一块又一块,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黄白相间的、斑秃的狗尾巴草。

此时,这个斑秃的狗尾巴草正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和它的主人一样。

半晌,玄酩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一口气,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

“你是谁?”玄酩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听到这个问题,胡来猛然抬头,一双狐狸眼瞬间就水雾迷蒙了起来,仿若被渣男抛弃的妙龄少女一般。

他缓缓张口,细听之下,那语气还带着几分颤抖:“你……你不认识我吗?”

滕舟皱眉。

盛平猛然挥出一道妖力,抽在胡来身前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得一声脆响。

胡来瑟缩了一下,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好好说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无关的话不要说。”盛平双手盘在胸前,抬了抬下巴,一幅居高临下的桀骜模样。

胡来瞪着那双眼睛,将盛平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突然冒出来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在哪里见过你吗,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这话一出,盛平立刻坐不住了。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滕舟,确认滕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皱眉后,才斟酌再三后开了口:“你认识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认识你。”

“昔年在妖市时,你跟在胡不归身侧,在祭坛上可是风光无限。我可是看过好几次。”盛平说道。

听到这里,胡来那双耳朵蹭得一下变竖了起来。

他眯着一双眼睛,心情大好,甚至还有闲工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乱成一团的衣领,

“我说怎么看你眼熟呢,”胡来勾了勾手指,“原来是我的小粉丝呀。也许在某个时刻,我们还在台上台下一眼万年过呢。你需要我的签名吗?”

胡来眨眼。

盛平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冷静解释:“不是粉丝,没有一眼万年,不要乱说话,更不要你的签名。”

听到这里,玄酩可算明白了,这半跪在地上的人是谁。

他试探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胡来?”

胡来的耳朵猛然下压,条件反射般嘶吼:“不准叫我胡来!”

但这股气势却在他转头看到玄酩时莫名消退了。

胡来耷拉着耳朵,一脸可怜巴巴:“如果是你想喊的话,那我可以勉强接受一下。”

滕舟笑出了声。

他开口问道:“你改名字这事,狐族长老知道吗?”

胡来尾巴上的毛瞬间炸了起来:“你问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需不需要帮你告诉狐族长老们一声。”滕舟托腮。

“不用!我的名字我自己做主。”胡来尖叫。

“既然长老们不知道,那便是一个做不了数的昵称。”滕舟勾唇,“那你便还是胡来。”

“我不是!”

“长老。”

滕舟轻轻吐出两个字,封住了胡来所有的怒吼。

胡来有些委屈地瘫倒在地上,不愿意再看滕舟一眼。

“行了,别在这装疯卖傻的绕弯子了。”滕舟弹出一点妖力,打在胡来的脑袋上,“谁告诉你玄酩家的住址的,又是谁让你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还有,”玄酩快速接上滕舟的话茬,“为什么要趴在窗户外头吓我。”

“吓你?”胡来选择性的只听了玄酩一个人的问题,“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趴哪里?!”

“因为我进不来呀。”胡来盘腿坐在地上,解释了起来。

从胡不归那里问过来玄酩的地址以后,胡来便心痒难耐的出发了。

来之前,他做好了所有准备,甚至在心中将两人见面时的话术都翻来覆去得想了好几遍。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他压根进不去玄酩家的小区。

玄酩住的小区安保设施一流。任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如何舌灿莲花,保安也不肯在没有业主同意的情况下将他放进来。

最可怕的是,他发给玄酩的消息也全部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于是胡来蹲在小区门口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翻墙!

为了翻墙,他甚至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如同迪士尼公主一般的号称一个裙摆就用了三米料的重工连衣裙。改为男身,穿了一身丑丑的,但是方便活动的衣服。

轻装简行的胡来便这样一路摸黑攀爬,找到了玄酩家的窗户,并且吊在窗户外头,妄图感化玄酩,让他把自己放进去。

这也就有了将玄酩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一幕。

听完这一切的玄酩,看着胡来那鼻青脸肿的样子,难得的有了些愧疚。他偷偷地从兜中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胡来。

果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某半妖已经将胡来消息设为了免打扰。

玄酩收起手机,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爬墙啊。大晚上的,多吓人呀。”

胡来点了点头,一幅乖觉的模样。

但滕舟可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小小年纪就敢做出爬墙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还不知道将来能干出什么事,为了狐族年轻妖的未来,他必须要好好惩罚这小子。

“胡不归呢?”滕舟问道,“怎么把你派了出来,她却不见了人?”

“她进组了,没有时间管这事。”胡来小声回应。

“前头的事还没有给我找到人,后头便派个你过来添堵。胡不归办事的手段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滕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将胡来吓了一激灵。

“她在什么地方拍那个劳什子戏?让她有时间来见我一面。”

这话一出,胡来那张原本就青红交加的脸更加难看了。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滕舟和玄酩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内心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妖市一直有一个传闻,说玄酩身后有一位手眼通天的大妖。这大妖虽不常漏面,却将玄酩身边的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种捕风捉影的话,胡来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他前几年去找玄酩时,连个照面都没跟玄酩打,便被莫名其妙地扔了出来。

众所周知,玄酩此人只有四分之一玄鸟血统,妖力低微到可以说是没有。胡来虽然不算是狐族年轻一辈中的领头羊,但也至少是中上之流。

手指都没摸到,就被扔了出来。这可不是玄酩能做到的事。

直到那时,胡来才对这传闻信了几分。

现在,胡来看着滕舟通身那不怒自威的气势,突然就打了个冷颤。

既有如此气度,还敢问罪于胡不归,最重要的是,看起来和玄酩的关系也甚是亲密。如此三点加在一起,这人是谁不做他想!

他定是玄酩身后那位大妖!

胡来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掐着自己的手掌心,脑子飞快转动。这大妖看起来如此厉害,若是真让他找到胡不归,肯定要给胡不归点颜色看看。

胡不归吃不吃亏他倒是不关心,但是按那祖宗的脾气,吃完这个亏之后,她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到自己身上。

到时候……那可不是抽筋拔骨能解决的问题了。

胡来的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堪称胆大包天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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