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明一起袭来的还有久违的柔软。
玄酩不自觉地伸手挡在眼前,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有些刺眼的阳光,才缓慢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家了。
不,不仅仅是到家,是到了玄酩市中心那套大平层的卧室中的那张大床上。
玄酩躺在自己那套价值八八八八的四件套上面,为鹿蜀的智能感到深深的赞叹。
出租车虽然方便,但要经历打车、上车、下车一系列环节。甚至有时候还要生出波折,妖市的很多东西也没有办法带上出租车。
而鹿蜀,只要嗅闻妖气就可以完成一整套流程。甚至还能把自己精准地安放在床上。
这简直是妖生终极梦想。
但转念一想,若是没有那个小妖在身旁,玄酩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乘坐鹿蜀的机会。如此贴心的服务,刚享受便要失去,玄酩又不由地悲从中来。
悲从中来的玄老板瞬间觉得自己的柔软的大床和昂贵的四件套黯然失色,对玄老板来说,此时他们都不如鹿蜀那黑黄相间的皮毛有吸引力。
玄老板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心如刀割地走下大床,打开了房门。
刚一开门,玄酩就看见了讨厌小妖的那张脸。
此时,那小妖正站在自己的房门前,高举右手,一幅要敲不敲的样子。
看见玄酩出来,那小妖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解释道:“我想看看,你有没有回来,若是有什么情况,也好……”
不如不解释,这样一解释,更加深了玄老板对无法拥有鹿蜀的怨念。
怨念更深的玄老板绕过小妖,又绕过躺在地板上的木槿和阮如磐,心灰意冷地坐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开口:“还活着。”
滕舟:?
这人怎么又变了一张脸,刚刚在鹿蜀背上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一回到家里,就变成了这副样子。现在妖界的小妖们,都是这般习性的吗?
滕舟不理解,但滕舟不说话。
麒麟多年的教导告诉滕舟,做大妖一定要有容妖之量。面对玄酩这样的娇气小妖,一定要耐心教导。
于是不理解的滕舟走到了玄酩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这次轮到玄酩不理解了。
好端端地伸手干嘛?难不成有什么雏妖情节,死里逃生以后还要撒娇求抱抱吗?
这样想,玄老板便也这样问了。
“干嘛?还要抱头痛哭一场吗?”
“什么抱头痛哭一场?”滕舟简直被玄酩的脑回路搞到郁闷。
索性不再跟他说话。
滕舟直接蹲下,一把拉起玄酩的左手,和自己掌心相贴。
一股难言的酥麻感在相贴的瞬间便传递到玄酩的掌根。
玄酩几乎要跳起来。
但这跳起来的动作还没有实现,手掌便被滕舟不由分说地扣住,死死按在了原地。
酥麻感越烧越烈,顺着紧贴的手掌一路烧到玄酩的心脏,让他一颗心也不安分了起来。
玄酩微微张大了眼睛。
“你……”
正当玄酩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滕舟却突然松开了手。
那酥麻感在松手的瞬间立刻消失,只剩下一点不容忽视的温度。
玄酩攥紧了手心。
下一刻,原本攥紧的手掌却又被拉走,滕舟微微用力,不容拒绝将那只手掌缓缓打开。
微冷的指腹在了玄酩的掌心轻点了几下。
玄酩低头,只看见一个复杂的图案在自己掌心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在皮肤中。
“这是……”玄酩问道。
滕舟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契约。”
“契约?”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玄酩不由自主地想缩回手掌,却没有成功。
滕舟按住他的手腕,一丝妖气涌进玄酩的手掌,将那个复杂的黑色花纹重新召唤出来,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妖市以前没有出现过你这种情况,所以我也从来没有考虑到有些妖族会无法召唤鹿蜀。
我刚刚和鹿蜀缔结了一个契约,这个印记相当于一个中转站,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可以用这个印记可以把你的妖力传递出去,直接让鹿蜀嗅闻到。
所以以后你也可以……”
滕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被打断了。
玄酩亮着一双眸子,兴奋地扑上去,一把揽住了滕舟,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我也可以召唤鹿蜀了是吗?!”
“是。”
“太好了!”玄酩大喊,“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讨人喜欢的小妖!
玄棹,我宣布,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玄酩的好兄弟!”
滕舟的喉结滚动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于是整间屋子便在玄酩的兴奋中变得奇怪起来。
不是氛围奇怪,而是里头的人太奇怪。
玄酩的大平层突然便分为了动静两个区域。动的区域只有一个人:玄酩。
玄酩不停地穿梭在门口和餐桌之间,是不是的从门口拎回一个大袋子。
没多长时间,原本空无一物的餐桌上便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
静的这一个区域,人数便有些多了。
首先便是脑袋不太清醒的滕舟,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木着一张帅脸。如同拨浪鼓一般,跟着玄酩的动作不停转动头。然后不出所料地越看越疑惑。
他实在弄不明白,玄酩又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不断从外头递东西给他。
但看玄酩那兴奋的样子,滕舟又不好发问。于是他只好接着坐“拨浪鼓”。
其次便是木槿和阮如磐,这两人自然地躺在地上,物理意义上的非常安静。若不是胸口那轻微的起伏,简直就像不存在一样。
虽然这份安静可能并不是她们两个自愿的。
但很快,动静两个区域便重新划分了势力。
“好了,过来吃饭。”玄酩说。
滕舟有些不可置信地坐到桌前,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盒子。目光在盒子和玄酩之间游移不定。
玄酩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是又吃了没有文化的亏。于是好心地递上一个杯子,宽慰道:“这是人类社会的发明,只要一点点金钱,就可以拥有这些东西。”
滕舟大为震惊。
滕舟决定接过杯子,喝口水压压惊。
杯子里的东西入口的瞬间,滕舟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想摔了杯子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玄酩。从他的眼神来看,他应该很想问问玄酩为何恩将仇报。
玄酩爆笑如雷。
“人界的饮料喝起来如何?”
饮料?滕舟看着自己手中那杯黑乎乎的苦水,一时有些怀疑人族的审美。
“别这么震惊,真的是人族的饮料。”
似乎是为了自己言语中的真实性,玄酩信手拿走了滕舟手中杯子。
杯子在玄酩手中转了一圈,玄酩挑了一个位置,淡然地喝了一口,喝完以后,还不忘朝滕舟挑了挑眉:“看,真的是饮料。”
玄酩解释道:“没有骗你。”
滕舟不这样认为。
滕舟认为玄酩手中那杯黑乎乎的东西,一定有毒,而且是剧毒。
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紧张。
紧张得一颗心七上八下。
一顿饭直吃到夕阳西下。
直到玄酩收拾完桌子,问滕舟感觉如何时,滕舟都空不出思绪来回答他。
饭菜味道如何,滕舟不知道。
因为滕舟中毒了,食不知味,心跳如鼓。
但玄酩明明也喝了那杯毒药,甚至喝得比自己还多,怎么他没有问题?
玄鸟一族,难道还有什么御毒的本领?
滕舟百思不得其解。
“玄棹!”
一声大叫突然打断了滕舟的思路。
他扭头,便看见玄酩站在客厅中,手中的盒子掉了个干净。
玄酩扭头,一双手哆哆嗦嗦:“她们两个……怎么了?”
滕舟这才看见,原本静躺在地上的木槿和阮如磐,在他们吃饭的这段时间中,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圈粉红色的半圆形光晕将两人包围起来,如同蛋壳一样,紧紧护着躺在地上的两人。
再顾不得那好像是毒药的东西。
滕舟起身,冷着一张脸站到了玄酩身侧。
一道妖力从滕舟身上飘散出来,迅速将整个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是……诡族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玄酩试探着问。
滕舟并没有回答。
他走上去,两指轻敲,那密不透风的粉红色蛋壳裂开了一条小缝。
一缕妖力顺着那条小缝探了进去,落在了木槿颈侧。
半晌,滕舟才摇了摇头。
“不是诡族,是这小木槿树自己。”
“木槿?”玄酩有些惊讶。
滕舟点了点头。
他一手放在那粉红色的蛋壳上,一手斜斜向下,伸向玄酩。
玄酩有些怔愣地将手伸了过去。
双手接触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密不透风的粉红色蛋壳突然变成了丝丝缕缕的丝状物。那丝状物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将木槿和阮如磐的心脏连在一起。
随着两人心脏的跳动,无数光点在那丝状物上奔流,在两人心口不断穿梭。
“砰,砰。”
那心跳声震耳欲聋,让玄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唰唰。”
光点流动的声音像极了水流声,仿佛有什么液体正整齐划一的经过两人的身体。
玄酩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什么情况?木槿她,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