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是个有分寸的,他顺着梯子回到房间后并没有急着收回,而是等斯清和闵方沅也爬上来之后才拿回梯子合上窗户。
将梯子顺着地板坑洞塞回去,三人也算完美结束今晚的探险。
回到1号房,闵方沅关门反锁。
他接过斯清手中的笔记本放到一边,三两下解开米其色大衣的衣扣,自衣领处缓缓褪下,丢到床上。
闵方沅的双臂环住他,斯清没有挣扎,任由他的双手撩起衬衫,摸向后背——那几张撕下的笔记本内页就贴在斯清背上。
他克制地只划过一下肌肤,便轻巧地将纸张拿下。
闵方沅毫不吝啬地夸赞到:“斯清同志果真聪颖,都能预判NPC的行动,不然我们就被抓到把柄了。”
斯清重新拿起他的笔记本写到:【单独的内页夹在笔记本中还是太明显了,我写两句话一不小心就会露馅,但藏身上不会。】
【有你在,也没人敢搜我身。】
“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闵方沅对他眨眼,“不止这个副本,以后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人随便碰你。”
【已阅。】
斯清淡定地转移粉红话题,【但对面的女人必然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动作,我也不知道缺页的笔记本能拖她多久。】
他不知道无限游戏的NPC应该是什么样,但开局杀人的NPC实在不得不让他多想,或许就是蝴蝶翅膀扇起的风,都会掀起滔天巨浪。
“我明白,这个镇子的NPC都不傻,也不会说固定的对话,就像真正的人一样。”
闵方沅回忆着见过的镇民,他们脸上有股活人微死的颓废班味,但带点负面情绪反而更加真实。
“若不是玩家开局就在一辆车上能认个脸,直接混在镇子上还真分不出来。”
【而且她有手机。】斯清神情严肃。
闵方沅问:“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玩家的背包里没有手机,镇子这一面也没见人用过手机。】
“的确,而且她用的还是老式翻盖的。”
【但是表情包却很新。】
闵方沅挑眉,“这么细节?有什么说法?”
【在翻盖手机的年代可没有emoji表情包,但那个手机里却装载了触屏手机时代的东西,若不是她故意在每句话后面加几个字……】
闵方沅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副本背景BUG?还是说她的手机是小镇最珍贵的东西?”
【应该不是。】斯清否定到。
小镇最珍贵的东西,一定是副本的核心,必定与三尸虫有关。
比如在镇民日记中提到的——黄金粱。
镇史博物馆中从未提到黄金粱三个字,更确切的说,是根本不提植物。
他们将半个镇子逛了个遍,根本没有任何活的植物的踪影,主街上的“树”也都是假的装饰物,镇子周围更是荒芜一片毫无生机。
唯一可能是植物的黄金粱便是他们的目标。
光是猜测也没法确定结论,斯清拿起他撕下的纸张继续阅读,希望能从剩余的日记中找到写线索。
【有不少人和我有一样的疑问,那样原始只知本能的虫子,真的是赐予我们永生的“神明”吗?】
【可我每次想向古攀龙问清真相时,他又总是含糊其辞语焉不详,分明就是想将我们的命捏在手中!】
【出去吧,向三噬虫请求,以进献外界物品为由出去吧,至少能获得片刻的自由。】
【孩子,出去吧。】
日记日期跳了几个月,字体从凌乱又变回了规整。
【娄晓艺回来了。】
【她说她带着让女性觉醒的力量回来了。】
【她回来以后许多女人莫名其妙就站在了她身边,还说要划地分割,这不是闹笑话么?】
【但这样做也不错,至少孩儿他妈不会被抓进地窖,强迫生娃。】
【可这么做也意味着镇子需要外面的健全人,流落在外的孩子啊,不要被永生迷惑,不要成为恶魔的帮凶,不要再回来!】
【若是你想爸爸妈妈了,那就放出些风声吧。】
【让那些贪婪的健全人来栖瑕镇,只要还有外人来,爸妈就知道你安好。】
【爸爸妈妈爱你。】
所以真正的栖瑕镇的孩子是不会回来的,在娄晓艺之后,会来到栖瑕镇的都是外人。
看起来古攀龙他们没看过这本笔记,不然早就笃定他们是外来人进行处决了。
不过日记中提到“进献外界物品”,那他们是不是会在某个时刻,需要向三尸虫进献镇子上没有的东西呢?
见斯清抬头,目视虚空若有所思,闵方沅问到:“看完了?”
斯清点头。
闵方沅拿过纸张迅速浏览完,歘歘几下将其撕成碎片,丢进马桶倒水重走。
他可一直记得斯清说过的话,任何会被抓住当把柄的东西都不能留。
*
“哐!哐!哐!”
一大早斯清就被远处传来的沉闷撞击声惊醒。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洗漱下楼,就见有不少镇民朝高墙的方向赶去。
“两位也来了。”
薛芳华和郑黄博文也在围观群众之列,见斯清和闵方沅赶来,便打了声招呼。
闵方沅颔首回应:“是啊,要不是斯清同志神情不对拉着我来看,我还看不到这样的好戏呢。”
那堵分割小镇的高墙正一点点从中间破碎,对面的人仿佛铁了心一般要砸出个大洞来。
古攀龙镇长就在高墙旁,他沉着脸眼睁睁见高墙的破洞从一块转头大,逐渐有半个身子,直至整个身子大,最后一锤落下时,都能并排通过两个人了。
可他并未出声制止,镇长的尊严似乎也随着高墙打破了。
斯清有些惊疑不定,副本刚开始一天都还不到,死了一个玩家,破了一面高墙,这进展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砸完墙的两个女人完成任务便乖乖后退,一双红底高跟鞋踩着碎砖铺就的红毯缓缓走出,来到了这半边的镇子上。
她鼻尖一点痣,天然的卷发披在肩上,一身红裙比玫瑰还鲜艳,她踩着碎砖居高临下,戏谑地俯视着围观的众人。
古攀龙终于憋不住质问到:“娄晓艺代表,你这是做什么?先前可是你我约定好的,现在你可是在毁约。”
娄晓艺慢条斯理举起翻盖手机,可清脆的指甲敲击声比古攀龙说话蹦字还快。
“哎哟哟,古镇长自己管不好人,打扰我们姐妹休息,我可不得帮忙讨个公道。指甲油。”
许是知道古攀龙听不见,娄晓艺还体贴得将手机翻转,把打好的字举到他面前。
玫红色的鲜亮指甲油表情包看得古攀龙眼角抽搐。
娄晓艺收回手机继续打字发声:“晴晴。鼓掌。”
一名留着齐刘海的短发眼盲女孩拄着盲杖从她身后走出,她身着淡黄色的碎花群,同样踩着砖块来到这里,她身旁还有两人虚扶着,但她脚步沉稳,护着她的手臂反而多此一举。
“苏亦晴。”古攀龙喃喃到。
苏亦晴虽是盲人,可她周身沉静的气质叫人不敢轻视。
只听她缓缓开口:“昨晚两地之约已被破坏,所幸没有人受伤也没有贵重物品失窃。但鉴于安全起见,娄代表决定打破墙壁交流。加上有兄弟姐妹从外面回来,特此重新声明。”
原本虚扶着她的两位女性在她身旁做着手语,保证所有人都能接收到娄代表的意思。
娄晓艺红唇勾起悠闲地听着苏亦晴的声明,她慢慢环顾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还刻意朝玩家们多看了几眼,特别是斯清和闵方沅,耐人寻味。
闵方沅回以微笑,但沉沉的黑眸中满是警惕。
这女人可比古攀龙要难对付。
苏亦晴:“凡是要到这半边来的男性,须经登记并在两位女性的陪同下前往,夜晚不可留宿,否则将按规矩处罚……”
“等一下。惊叹。”
苏亦晴立即停下了,“代表?”
“有不认识的女孩子啊。女孩。”
娄晓艺指着人群中那唯一的女玩家,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上前。
黄巧巧有些举棋不定,本以为镇长最大,现在又冒出个女代表来分庭抗礼,她该听谁的?
“古镇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夜里管不好人不说,居然还让新的姐妹待在这里受罪,先前的约法三章我看你是都当屁给放了。吹气。”
娄晓艺趾高气昂地举着手机,颇有向古攀龙问罪的意思。
古攀龙无奈地笑了笑,“我这是为了镇子着想,这次回来的人中有外来人,我总不能将外来人送到你们那里吧。”
他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胸口,“身为镇长我当然得负责排查,等彻底排查祭祀结束后,我自然会送姑娘过去。”
“无论她是不是外来人,既然是女孩子就没有在这受欺负的道理。愤怒。”娄晓艺严肃地将手机举在古攀龙面前。
举完,娄晓艺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黄巧巧面前就对她伸手,仿佛要立即带她到高墙的另一侧去。
黄巧巧受宠若惊,本以为她身为女性会成为特别针对的对象,没想到现在成了NPC两方争相抢夺的目标。
她看着娄晓艺,仿佛在看着即将将她从荆棘丛中救出的王子。
虽然娄晓艺是女性,但对这样一位为她发声的大姐姐,怎能不心生好感呢?
“等一下。”
娄晓艺是王子,那古攀龙就是拆散有情人的恶毒继母。
“她还有织布的任务,至少得在这里织出一匹布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