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陶琪是真实的，但她并不在斯清和姜百寿所在的时空中。
是平行世界？
还是他们所处的时间不同？
江城存在，江城第三医院存在，或许此刻的陶琪还不是实习护士，还在她的大学中奋发读书？
斯清无法下定论，他还需要更多样本。
“姜医生是什么时候进的游戏？”
“大约六个月前，也就是12月1日凌晨，我在家里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斯清记得六个月前的1号凌晨，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其实他也已经对病情的反反复复习以为常了，只记得那天的手术室里姜百寿来得晚了一些。
而那段时间姜百寿本就焦头烂额，毕竟五个月后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姜百寿怎么也想让这个活了十多年的奇迹能度过自己的成年生日。
连轴转了多天，姜百寿难得跟他说了一声，选择回家休息一天。
他本以为只是因为从家里出发所以来得晚，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我也已经完成了七个副本的生存任务，甚至完成过奖励任务，也就当是幸运地延长了寿命，获得了额外的人生时间。”
通关游戏就能再活一个月，比起小说里几天一轮的死亡游戏，他们进的无限生存游戏可太慷慨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就是遇到设计很脑瘫的副本他恐怕都快骂不起来了。
“是啊，我还能活下去，这真是个奇迹。”斯清轻声呢喃到。
姜百寿慈爱地看着他，没有什么是看到孩子健康更让他开心的了。
即便那天凌晨他突然接到了电话，在赶来抢救的路上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就是那么巧合，那一下他的后脑直接磕上了马路牙子，当场昏迷。
从他进了副本这个结果看，那一跤直接让他当场死亡。
姜百寿不想让斯清一直生活在愧疚中，更不想他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细节就别让他知道了。
“姜医生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其他玩家吗？”斯清不再纠结死因，继续询问有关无限生存游戏的事。
“没有，目前我副本中遇到的几乎全是陌生人，没有遇到第二次的。”
是系统在故意错开玩家，为了减少玩家对副本的讨论与研究？
或许那些副本并不是一次性的，下个月的【表面型水塔】会有另一批玩家进行挑战，他们没有应对副本的攻略，保证了初见杀的效果。
“我也把这个信息告诉了其他人，所以我们会聊得深入些，比如发现我们第一次进副本，也就是刚死亡的时候，都有很强的求生欲。”
“所以姜医生你一直叫我活下去，也是想让我有强烈的求生欲。”
姜百寿点头：“系统对求生欲强烈的玩家似乎格外宽容，不仅是玩家筛选上。之前我在一个副本中被夹断了左臂，但副本结束时我还活着，也顺利进入到了结算空间。而回到现实后，我的左臂恢复如初，再进副本时，我的左臂还在那。”
“似乎只要完成生存任务，不在副本结束前彻底死亡，系统都会拉你一把，甚至帮你恢复四肢。”
斯清沉思片刻，问到：“是三月那次吗？”
姜百寿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三月的时候，姜医生你精神不是很好，我本以为是春困，但感觉比从前都要疲惫。”
“或许再度死而复生后，整个人虚脱了吧。”姜百寿面露苦笑。
听姜百寿的描述，那场让他断臂的副本必定不像【表面型水塔】那么简单，想通关副本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完成奖励任务更是难上加难，【表面型水塔】这种单纯场景没有NPC的副本属于特例，或许是“新人福利”。
斯清望着江边日落，那沉下去的，仿佛是通向未来的捷径。
再经过几个日升日落，他们又将面临新的副本与挑战。
“姜医生，下个月的1号0点就是我们再进游戏的时候么？”
“对，照我经历的来看，都是1号的0点进入副本，2月3月也不例外。无论你身处何方在做何事都会被准时拉进去，再度为了活下去拼命。”
“那到时候姜医生就回家休息吧。”
“斯清？”
斯清转头对姜百寿一笑，“我不想拖累姜医生。”
若他们十分幸运分到了一个副本，但是像这次刚进副本一样，还没落地喘气就有人先发制人无差别杀人，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被杀，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姜百寿完全不认同，他皱眉反驳：“斯清，你的情况和我不同。我只要完成生存任务就能继续活一个月，但你必须要完成奖励任务才能维持健康状态，只完成生存任务你若是在一个月内病情复发怎么办？”
斯清一直都很愧疚，他的病完全是个拖累。
自己活得痛苦，姜百寿也因他焦头烂额，发际线都高了不少，好险还没有成为地中海。
不难想到，若是在副本中去世，回到现实中人便会猝死。
他不想让姜百寿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尸体。
“姜医生不是也知道，副本中见过的玩家不会再遇见第二次，下一次我们都会孤军奋战。”
斯清面色沉静，好像已经做好了再度发病的准备，“若我自己失败了，死了便是死了，但死了还要吓人就不太好了。”
他还有闲心笑自己：“醒来发现自己身边有具干尸那多吓人啊。”
姜百寿听得难受，“但我至少要在医疗中心的办公室，而你在自己的病房里，这样就算没完成奖励任务我兴许还来得及抢救。”
上次的他失败了，若再有一次机会他定能尝试其它方法将斯清从鬼门关拉回来！
“好。”
斯清淡淡地笑着。
“谢谢你，姜医生。”
*
回到燕京，斯清还是住在灵枢医疗中心。
姜百寿会像往常一样给他体检，只不过每天的病历记录都不会按照检查结果如实填写。
毕竟哪有一个晚上就彻底痊愈的绝症呢？
姜百寿作假也作得开心，看着斯清自己去玩也开心。
斯清并没有报复性地大吃大喝，他尝试过正常饭菜后，注意力还是回到了读书上。
他病着的时候就喜欢看书，现在健康了更是总往图书馆跑。
就算互联网上有海量的轻易就能得到的电子书籍课程视频，斯清还是喜欢实体书的手感。
他喜欢白底黑字慢慢翻阅，享受时间流逝的感觉。
不过斯清并不在图书馆看，而是借书回来。
他专注力太强，自己一个人在图书馆沉下心来读书，一不小心就容易看到闭馆，被赶走时他才发现姜百寿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
所以他天天跑图书馆借书回来看，还定好十个闹钟以免自己沉迷读书无法自拔，还得按时睡觉免得被查房的姐姐阿姨们逮住。
不然就是睡前女子单打，醒后男子单打，出门男女混合双打了。
当然这里的“打”就是口头上骂一顿，燕京灵枢医疗中心的大家怎么可能对照看多年的孩子动手呢？
今日是5月31日了，今夜0点便是再度进入副本的时刻。
斯清也拿不准副本会是什么样，只能根据现有的无限流小说多看了些民风民俗、灵异志怪以及宗教神话。
通过门诊旁的长廊是体检区，再往里是住院部。
来这里体检的大多是有钱有闲的老人，偶尔能看见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走过去住院部，就是斯清也背着堪比盐袋的书包，里面全是书。
他是第一次在医疗中心见一身轻松又身强体壮的硬朗青年。
一位浓眉大眼，鼻梁挺拔，天生笑唇的高挑男生正对着斯清走来。
斯清健康后量过身高，一八一厘米刚刚好，而这个青年比他还高了半个头，恐怕有一米九了吧。
他左右耳各戴了三个耳钉，嘴唇上也嵌着唇钉，发型叛逆，看着就像桀骜不驯的街头混子。
青年穿着轻薄，就是宽松的白色T恤也能隐隐看出些肌肉轮廓，再往黑色短裤上一扎，倒是痞帅痞帅的。
是小姑娘会喜欢的“坏男人”的样貌。
斯清则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他们两倒是巧得撞了色。
今天体检区人有点多，斯清见他走来便贴墙想让路。
没想到靠近拐角时，一辆不锈钢推车也贴墙出现。
“小心。”
青年壮硕的身躯压来，长臂一展，一下子就把斯清锢在了墙角，热意也一下子扑上了斯清的脸。
虽然医疗中心有中央空调，但依旧降不了夏天年轻人的火气。
斯清表示理解。
推车受到阻力紧急停下，斯清头顶传来询问：“没事吧？”
“谢谢。”斯清礼貌道谢，并默默将青年推远了些。
感受到手下扎实的胸肌，斯清有些羡慕。
“哎哟，不好意思，今天人多我太靠边了。”推车的护士赶紧跑来查看，“清清，是你啊？”
斯清乖巧点头，“我刚借书回来，白姐姐辛苦。”
这么乖的弟弟白倩雯当然疼，她知道斯清身体也才好不到一个月，便赶紧催他回病房休息了。
斯清从善如流，背着一包知识离开。
不过白倩雯怎么会将治疗车推到体检区来？
斯清回头，就见那青年也在看他，还朝他笑了一下。
……或许是他多想了吧。
等那干净的身影从黝黑的眼底消失，青年才跟着白倩雯走到座位旁，“抱歉啊姐姐，都怪我要在这里处理伤口，害你差点撞到人。”
白倩雯摇摇头，“我们能理解患者个人生活忙碌，能抽出一个上午的空来体检已经很不容易了，只不过是想省点时间处理伤口而已。”
青年把自己整得吊儿郎当，还好有他那张硬朗英俊的脸撑着，笑得阳光不算不讨人厌，“对了姐姐，刚刚那个小帅哥你认识？”
“那孩子以前身体不好，是医疗中心的老住户了。”
白倩雯眼角忽然瞥见一道鲜红，“哎哟，你手背怎么了？”
青年慢悠悠抬起手，“哦，可能是刚划的吧，不疼。”
白倩雯摇头，“你也真是多灾多难，被猫挠了不说，现在又多一道伤口。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车上有碘伏。”
“那就谢谢姐姐了。”他淡淡笑到。
*
夜晚十一点半，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
就算斯清说了那么多，人也洒脱，姜百寿还是担心，已经在他病房里转了好几圈了。
姜百寿一拍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行，要不干脆在手术室进副本吧，若真出事了还能立即手术。”
斯清哭笑不得：“手术室不还得申请？这样其他护士姐姐也都知道了。就算瞒着其他人私下动用，也总有暴露的时候。”
“不是说了吗，在副本中失败，现实的身体便会立即猝死，那我猝死的时候肯定很难看。”
斯清摇摇头，笑着将他推出了房门。
“我想给姜医生留下好印象，等我好看些再来找我吧。”
人刚死亡时，奔流的血液停滞，紧绷的肌肉松弛，宛如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般，会变好看不少。
就算他死时再瘦削再狰狞，依靠死神怜悯的片刻美颜也能挽回一些颜值吧。
“而且真出事了也瞒不过护士姐姐们。”
不论是斯清看到姜百寿的尸体，还是姜百寿看到斯清的尸体，都会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要是凑巧都没通过副本，抱头尖叫的就是护士姐姐们了。
一个房间内两人同时猝死，这是什么无解的悬疑命案啊？
姜百寿也想象了下，深夜医生和病人双双离世确实挺骇人的。
为了护士们的心理健康，两人还是分开进副本的好。
斯清将他彻底推出房门，半阖着门探出脑袋，“而且说不定下一个副本像之前一样简单呢。倒是姜医生你，这个状态进副本才更危险吧。”
审判日将近，姜百寿确实越来越焦虑，昨天甚至一晚都没睡着。
他这个状态进副本别说保护斯清了，自己的小命恐怕都得提心吊胆。
姜百寿深知情况的严重性，要是他倒下了，斯清真出事那就真完了。
他只好妥协：“好吧，我就在办公室眯一会儿，你也好好休息，副本里万事小心，结束了我马上过来。”
“好的好的。”斯清挥手拜拜，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