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无限流游戏的副本，这个【表面型水塔】似乎太空了。
听着额前隆隆的心跳声与逐渐远离且在变慢的脚步声，在其他人不知所措原地发呆时，斯清的思维开始发散。
身体坐得住精神还行的时候，他便会看书，什么类型都看，无限流小说自然也有所涉猎。
副本中要有背景环境、有故事剧情、有角色演绎、有隐藏规则，但显然这座“水塔”场景有限一眼就能望到头，甚至没有NPC存在。
为什么能下这样的结论？
副本时限就很短，只有2小时，主线任务也只是打开水塔，几乎没有背景故事可言。
NPC的存在或是辅助玩家，或是与玩家敌对，在玩家人数足够的情况下，这个副本设置NPC的任务只会是阻止他们开启水塔。
除了嘴炮，最直接的阻止方法就是杀戮。
但这样还有什么举行游戏运行副本的意义？
听着上方光头回荡到塔底时走时停的脚步声，斯清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蹲久了也难受，姜百寿见光头专心爬楼梯而且越来越高，便悄悄换了姿势，暂时坐了下来。
斯清抬头，正巧与他面对面对视。
“……姜医生，你没戴眼镜，看得清吗……”
“进副本后系统会自动帮你矫正视力。”姜百寿听着虚弱的轻声细语心更软了，他低头担忧地看着斯清，“但看起来并不会改善体质，斯清，尽量别动，有事喊我……”
“我知道的，姜医生。”
在现实生活中姜百寿便一直这么叮嘱他，这样的话他一天能听好几遍。
斯清乖巧点头，“我会好好的，不给你添麻烦。”
姜百寿那叫一个心疼怜惜，这样懂事的孩子凭什么得不到命运的垂怜呢？
好奇宝宝斯清的疑问还未结束，他发现他们身上的衣服并未改变，但姜医生的眼镜却没跟着进游戏，他身上本该插着的针头与氧气管也不见踪影，或许他们的衣服只是游戏模拟出来的？
斯清搓了下衣角，触感的确不太一样，摸着要比他经常穿的病号服要更细密更软一些。
对玩家的着装进行重构，这样也杜绝了玩家将物品通过衣服口袋带进游戏的可能。
但在这个游戏中，副本提供了手枪就不一样了。
这是暗示玩家可以杀人，还是另有用处呢？
斯清在姜百寿臂弯中抬头，这座塔的顶端有个圆形轮盘样的红色闸门，那应该就是生存任务【开启水塔】中要打开的闸门。
因为天生疾病，斯清视力也不佳，算是中度近视。
姜百寿说系统会好心帮他们矫正视力拥有清晰的视野，可斯清似乎成了例外，他的视力并没有变成5.0，又或许影响他视力的不是眼球中的晶状体。
可就是如此模糊的视野中，斯清都能大致看清头顶闸门的轮盘轱辘有几根轴，估算一下，闸门至少有一间手术室那么大。
而且闸门周围看不见能站人的地方，螺旋楼梯最高处也有一段距离，看着人的手臂根本够不着。
光头想要抢得先机夺得第一，但他一个人打得开闸门？
说起来任务中也没有说第一个打开和第二个打开顺序的区别，闸门只有一个，打开了就是打开了，就算是超人飞上去转开闸门，应该也算他们完成了任务。
所以那人急什么？
还开枪威胁他人，真是自作聪明。
斯清气音轻微，可调侃嘲讽的语气不减：“姜医生，你说他真的能顺利到达最高处吗？”
姜百寿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按我之前的经验，就算是线性闯关类副本，也不可能不设置阻碍，单纯的爬楼梯实在太简单了。”
副本的复杂性设计么，斯清点头表示理解，“姜医生，一开始看到的任务条件还能查看吗？”
“可以，你在心里默念系统就行。”
系统。
斯清眼前果然再次弹出了那六行简单的无限生存游戏说明，但维持时间同样只有一秒，一秒后淡蓝色的字迹又会消失不见。
斯清：……
你敢留久一点吗？
系统。
系统。系统。
系统。系统。系统。
字迹留不久那他就多喊几次，斯清偏要一字一字全部看个仔仔细细，甚至把眼前每个角落都要看清——
果然有猫腻。
在副本说明的右下角有一串极淡的乱码，斯清不认识这几个符号，但跳动的速度更像是时间读秒的流逝。
这里没有时钟，手表手机也带不进来，时间，似乎是这无限生存游戏中需要关注的重点。
虽然斯清和姜百寿的动静传不到越来越远的光头耳中，但同样蹲在地面的人都能捕捉到轻松的氛围，性命威胁下这两人居然毫无危机感，还能悠闲地聊天？
但看看情况，光头带来的威胁好像的确减弱了。
他们俩的轻松迅速传染开，将塔底的沉闷驱散，其他人也主动交流起来，毕竟他们都被光头赶到了“同一阵营”。
“你也别蹲着了，多累啊，坐下吧。”
“我进来前胸口一大片都是血！但现在你看，干干净净，系统还有清洁功能啊？”
“别大惊小怪，无限游戏就是这样的。”
“这位大哥，我第一次来这无限游戏，有什么说法吗？”
“那奖励任务别强求，小心一点过主线做生存任务，你就能接着活一个月！”
“这么好！”
“我看他手上的枪像左轮啊，就不怕子弹打完吗……”
“安静！当我是聋子吗！”被无视的光头受不了，再度大喊出声。
爬楼梯本就是累人的事，想抢第一的光头更是卯足了劲一开始就大步向上，体力消耗异常迅速。
这不，连警告的大喊声都夹杂着喘气，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
虽然警告将众人的议论声压小了些，可已经压不住他们反抗的蠢蠢欲动的心。
斯清知道，是时候了。
“大家可以听我一言么？咳咳……”
即便是虚弱到蚊咛般的声音都足以吓所有人一跳，目前玩家们只是尝试性与身边的人交流，没人想过与所有人对话，这种时候敢站出来的都是勇士。
危急时刻第一个发言的往往能占据集体主导权，但斯清也成了众矢之的。
“斯清……”姜百寿下意识想按住他，将他重新藏进阴影中，但姜百寿知道他一直照顾的小孩并不怯懦。
想要阻止的手最终撑在了斯清肩膀之下。
斯清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可他这身体在群战中只有挨打的份，就算有姜医生护着也只会拖他后腿。
不如在人心惶惶之时站出来，用他的大脑说服塔底的所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其他玩家都朝向众人对话的声源看去，那少年消瘦苍白，像是被刻意雕琢出了骨感，可破碎的少年拥有的精致面庞总让人下意识心软。
况且他单薄的身躯下暗藏着不屈的生命力，坚定勇敢的眼神更叫人欣赏，叫人生不出警惕。
“那光头的脚步声变轻了，我们小声说话他听不见。”
斯清按着胸口快速调整呼吸，接下来他可要用他岌岌可危的肺活量开始嘴炮了！
“副本规则中并没有互相残杀的要求，我们没必要伤害彼此，咳咳……”
“请抬头。”
玩家们全都向上看去。
“塔顶那个巨大的闸门，咳，应该就是要开启的机关，但这么大的闸门，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开？就算是三五人合力也做不到，恐怕需要我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才可能完成任务。”
“而且……”斯清叹息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个人，我好像在警方的，通缉名单里见过，是个，咳咳，毒|贩……”
关键词一出，所有人全都同仇敌忾，纵使是在莫名其妙的无限生存游戏中，有些底线依旧不容践踏！
有人愤然拍膝：“原来是毒|贩！我看他尖嘴猴腮的，果然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也有人踟蹰犹豫：“但他有枪，我们总不能赤手空拳接子弹吧？”
斯清趁热打铁：“大家就近翻找一下木箱里的东西。”
姜百寿第一个将胳膊伸进木箱中，立即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根据先前余光瞥到的，木箱中应该铺盖着纸屑。
其他人也纷纷行动，就近掏各自的木箱，忽然有人胳膊肘撞到木板，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塔底不断回响，惊得其他人也瞬间冷汗直流不敢动了。
“别怕，他已无力再管下面的动静了。”即便视力模糊，斯清也在尽力看清上方。
他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楼梯边缘贴了贴，没过多久便继续向上，仿佛是不想在管他们此起彼伏狗狗祟祟的动静了。
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
斯清猜得没错，玩家继续掏木箱，关节肘击木板声不停，而光头果然没再放枪警示。
这下其他人的声音也敢放开了。
“我这里就一些纸屑。”
“我这里有一块木板。”
“我也是。”
“有绳子，看着挺长的。”
“就纸屑，没枪。”
“我这里也只有纸屑。”
听完其他玩家说出的信息，斯清抬头，正对上姜百寿的笑，他握紧的右手在斯清面前摊开，“这里有两颗子弹。”
“子弹？居然有单独的子弹吗？”
“还有谁附近的箱子里有子弹吗？”
“没有，二十五个箱子都找完了吧，应该只剩那两颗子弹了。”
“光有子弹，没有枪有什么用？”
斯清点头：“嗯，枪在那个人手上，但能装六颗子弹的左轮用掉四颗，还有两颗在这里，那么……”
“他手里的就是空枪！”
“他奶奶的，现在那就是个纸老虎啊！”
本就憋屈的众人陆续起身，就要冲上楼梯抓住光头！
一位穿着警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性也站了出来，“我叫周兴国，是名警察。现在危险排除，大家不必害怕，跟我上去把那害虫拿下！”
“好！”
即便没有他们那么激情的玩家，也准备跟上警察叔叔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一个接一个踏上楼梯。
“诶……”斯清伸出尔康手。
急着跑做什么？
穿着白衬衣的男孩回头问到：“哥们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斯清喘口气赶紧说到：“上面的情况我们不得而知，这些木箱中的东西说不定都会用到，与其急吼吼跑到塔顶，不如稍作准备，将所有东西都带着再上去。”
要是发现缺了什么再来回，光是这么多楼梯都能跑死人。
男孩觉得非常有道理，狠狠点头：“你说得对，要是碰到什么还得折返下来找。快，大家看着每人都带一些！”
“木板？这些肯定要带着。”
“绳子？说不定会用到。”
“这些就够了吧，要不干脆放箱子里抬上去，我们轮流搬。”
斯清：“碎纸屑也都带着。”
周兴国疑惑：“小哥？这是什么说法？”
斯清摇摇头，“以防万一罢了。”
谨慎的老玩家也赞同，无知的新玩家更要谨慎，况且这些纸屑没什么重量，就当溜缝了。
纸屑或许用不到，但雁过拔毛兽走留皮的搜刮好习惯可以养成！
玩家们塞满了五箱道具，陆续踏上攀爬楼梯的旅途，斯清当然也得跟上。
他站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好在及时撑住了木箱边框，赶紧深呼吸调整，眼前雪花屏持续了半分钟才逐渐消退。
姜百寿皱眉担忧地陪在他身旁，斯清本人倒是很冷静，但他的脸色看着就恐怖，甚至比纸人还苍白，不用姜百寿多解释，其他人有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位小兄弟的身体情况有多糟糕。
“姜医生，无限生存游戏的副本都像【表面型水塔】一样么？”斯清无奈到。
“不是，我之前经历的副本少说也是一个庄园，像这样单调只有一个空间的或许是最简单的了吧。”想到这姜百寿真是愁得又生了不少白发。
想也是这样，若系统没那么丧心病狂，有新玩家的副本难度应该会简单一些。
但他光是站着都在喘气，连最简单的副本都像是要去鬼门关走一遭，爬这么高的塔更是如同要他的命，之后的副本可怎么办啊。
斯清苦笑一声。
为了生命苟延残喘，为了能有光明健康的未来，除了基本的生存任务，他必须尽力完成每一个奖励任务。
没错，只是每一场游戏都要完成奖励任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