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律师面色微变。崔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而且——签约之前，我亲自去了华东鼎晟公司总部考察。在贵公司的会议室里，贵公司业务部副总监刘斌亲自接待了我，当面对我确认——王强是贵公司员工，这个项目全程由他负责，贵公司完全认可。”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光盘袋。

黄律师说“此事我询问过副总监刘斌，他说根本没有见过你，正常情况下，50万的合同还轮不到刘总这个级别的老总来见你。我这里有刘斌亲手书写的证词。”

崔璨笑了，说“呦，这可有意思了，碰巧我这里有一份录像，大家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冒充刘总啊。”

“审判长，这些对话，我有完整的录音和录像。请法庭播放。”法庭的投影仪亮了。

画面里，华东鼎晟的会议室清清楚楚——刘斌的脸、王强的工牌、墙上的营业执照、桌上的公章文件。

然后声音响起来了。

“王经理是贵公司的正式员工，对吧？”

“当然。”

“合同模板和授权委托书，都是贵公司正式出具的？公章是真的？”

“崔总放心，这些全部是我们公司正规流程出的，章也是刚从公章管理员那盖的。”"这个项目全程由王经理负责，贵公司认可，对吧？"

“没问题，全程我们负责到底。”

录音放完。

法庭里一片安静。

黄律师低头翻了翻材料，跟华东鼎晟派来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个法务部小主管的脸已经白了。

黄律师清了清嗓子，换了策略。

“判长，我方重新说明——"他的语气比之前谨慎了许多，"既然方圆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我公司……认可这份合同的真实性。公章确实是我公司公章，授权也确实是公司出具的。”旁听席上有人松了口气。

但黄律师紧接着说了“但是”，"合同有效，不代表钱进了我公司的账。五十万预付款虽然打入了我公司对公账户，但随即被王强以个人名义转走。这是他的个人犯罪行为，钱不在我公司手里。我公司也是受害者。方圆公司应当向犯罪嫌疑人王强追讨这笔款项。"

这招比之前高明得多——合同认了，表见代理的问题绕过去了，但还钱的责任甩给了那个跑路的人。

沈墨白在旁听席上握紧了拳头。

崔璨站了起来，语气依然平静。

“对方律师终于承认合同有效了，这很好。那我们就按合同说话。”她拿出一份银行转账凭证。

“五十万预付款，是方圆公司打到华东鼎晟对公账户的。这是银行转账记录——转出方：方圆公司。转入方：华东鼎晟贸易有限公司。金额：五十万元整。”她把凭证递给法官。

“钱，进了你们的对公账户。”

她转向黄律师。

“至于你们公司内部，王强是怎么把钱转走的——那是你们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你们的会计是干什么的？对公账户的钱，一个业务员说转就转走了？五十万——不需要审批？不需要复核？”黄律师："反对——"

崔璨没理他。

“还是说——这不是管理失职，而是有人配合？一个普通业务员，凭什么能同时调动公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复印件，还能在对公账户上完成五十万的转账？他一个人做得到吗？”

“如果做不到，那就说明——有公司内部的人在配合他。这个人是谁，坐在什么位置，贵公司心里清楚。”黄律师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有一点点抖。

崔璨合上了文件夹。

法庭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她不再站在发言位，而是走到法庭中央，面朝对方席位。语气不再是律师的专业冷静——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对方律师一直在说'个人行为'、'个人诈骗'、'公司也是受害者'。”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第一——如果贵公司真的是被骗的，那为什么在我去考察之前，你们就已经准备好了盖好章的空白合同和授权委托书？王强还没去跟我谈呢，这些东西是怎么提前准备好的？”

黄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如果贵公司真的是被骗的，那为什么你们的副总监刘斌要亲自出面，替一个普通业务员做担保？一个副总监，亲自下场接待一个一百万的单子——你们是太重视客户了，还是太怕王强搞砸了？”旁听席上有人"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第三——"崔璨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如果贵公司真的是被骗的，那为什么王强消失的日期是十一月初，而你们报案的日期是十二月底？”

“中间整整隔了两个月。”

“你们到底是'发现被骗后立刻报案'，还是'确定方圆已经走投无路了才去报案'——做给谁看的？”

法庭里鸦雀无声。

崔璨转向法官。

"审判长，我方有合理理由怀疑——这不是什么个人诈骗。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公司层面的合同诈骗。"

她拿起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合同法》。

“根据一九九九年十月一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行为人持有被代理人的公章、授权文件等，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王强持有华东鼎晟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营业执照复印件、授权委托书，而且我在贵公司总部、由贵公司副总监当面确认了这一切。在法律上，王强就是华东鼎晟的代理人。这份合同，就是华东鼎晟的合同。华东鼎晟必须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同时，根据《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财物的，构成合同诈骗罪。单位犯本罪的——”她的目光扫过对方席位。

“对单位判处罚金。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