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转头，冲围观众人喊：“你们都听着！都看着！这俩人，男人是俺家养鸡场的帮工，他媳妇跑到俺家休息室里来给他男人送饭？你们看俺家崔昭现在还没缓过来的样子，是不是这两口子给下药了啊”
围观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可不是嘛，崔昭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老实得跟面人似的……”
“那周春梅本来就不是正经人，整天妖里妖气的……”
“我看就是仙人跳！”
“崔三平时闷声不吭的，没想到两口子这么阴……”
崔三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咬着牙硬撑：“你们别听她瞎说！俺媳妇就是被崔昭……被……”
“被啥？”老太太往前逼近一步，“你说出来！你当着我的面说清楚！你媳妇上俺养鸡场的休息室干啥来了？啊？她咋进去的？谁给开的门？那酒谁带的？谁倒的？”
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似的，打得崔三节节后退。
周春梅在旁边嘤嘤地哭，但眼神已经开始闪躲了。
刘桂芳这时候也被老太太的霸气镇住了，站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已经不哭了。她看着自己婆婆那叉着腰、横眉竖眼的样子，心里又解气又心酸——老太太这是在替她撑腰呢。
“妈……”刘桂芳拉了拉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别怕，有妈在。”
然后一回头，又冲崔三去了：“你们两口子听好了！我老崔家，不怕事！你们爱上告上告去，派出所也好，法院也好，俺们等着！但你们要是敢在村里散布一句瞎话，说我儿子咋了你家媳妇——我胡翠微今天把话撂这儿，我跟你们没完！你们种的那二亩地，我一人一锄头给你们刨了！”
周春梅被她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你……你吓人……”
“我吓你？”老太太冷笑，“我还没动手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俩撵出去？崔三！你明天也不用来了！”
崔三一听这话，脸唰地白了。养鸡场的活儿，一个月好几百块钱，是他家最重要的进项。他张了张嘴，拉了拉周春梅的袖子。
周春梅一把甩开他的手，还在嘴硬：“不来的事你说了不算！这养鸡场还有俺家男人一份——”
“你男人一份？”老太太眼睛一瞪，“你男人在俺这儿打工，一个月开工资！这叫一份？那你上隔壁养猪场再打一份工，是不是养猪场也有你一份？”
围观众人哄地笑了。
周春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扯，露出一个“你等着”的表情。
“行，你厉害。”周春梅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阴恻恻的，“你老崔家有钱有势，你闺女是律师，俺们老百姓说啥都没用。但俺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不认，俺们就去县里告！去市里告！告到天边去！”
“你去你去你去！”老太太一摆手，跟赶苍蝇似的，“你跑到北京去告，俺们也接着！”
场面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崔璨回来了。她是一路小跑进来的，白衬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一个大哥大——这时候的大哥大，农村人见了都得侧目。
但崔璨顾不上这些了。
她进了大门，先没说话，站在院子中间，扫了一圈。
那一眼，像X光机似的——
先看周春梅：头发散着，妆花了，眼泪鼻涕的，但仔细看，她的鞋是干净的。一双红色的塑料凉鞋，鞋面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一个农村女人，大热天的，跑到养鸡场来——鞋上没泥？
再看崔昭：坐在长凳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但眼神是茫然的，不是那种做完亏心事的心虚。她太了解他大哥了。崔昭这个人，从小就不会撒谎，撒谎就脸红。现在他这表情，是真懵。
最后看刘桂芳：她嫂子眼睛肿得跟桃似的，鼻子通红，但看到崔璨来了，立马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璨璨！你可回来了！你快看看——”
崔璨拍了拍她的手：“嫂子，别急。我来了。”
就这七个字，刘桂芳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慌的，是心安了。
崔璨把大哥大揣进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中间。
他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几个东西——一个啤酒瓶子，两个玻璃杯，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
他站起来，拿手帕擦了擦手，这才转向那两口子。
“崔三。”她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崔三一哆嗦。
“这酒是谁带的？”崔长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这酒，是你从家带来的，还是在哪儿买的？”
还是不说话。“休息室谁给开的门？”
周春梅终于忍不住了：“你问啥呢！俺是自己进去的！门没锁！”
“没锁？”崔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养鸡场的休息室，门只要关上，就自动上锁，钥匙只有三个人有——我爹一把，我大哥一把，我妈一把。你说没锁？那是谁开的锁？”
周春梅嘴一张，没接上来。
崔璨不慌不忙，环视了一圈围观众人，然后低声说“你们是不是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咱家养鸡场，去年装监控了。”
全场哗然。
“啥？监控？”
“那玩意儿不是城里大商场才有吗？”
“老崔家养鸡场都装监控了？”
崔璨没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说：“休息室门口一个，走廊一个，大门口一个，三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着。你几点来的，拿了啥，当时谁给你开的门，屋里有谁，都会录得一清二楚的”
他看了看周春梅又看了看崔三，周春梅的脸，刷地白了。崔三低下了头。
刘桂芳这时候突然笑了一声——是那种哭着哭着突然笑了的声音，又荒诞又解气。她紧紧攥着老太太的胳膊，指节都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