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后崔璨和雷铮说了自己的设想，雷铮的第一反应是“崔律师，我觉得我实在是有些跟不上你的思维，就为了孩子不受委屈，给孩子一个快乐的童年，就要建一个幼儿园？”

崔璨说“梦想是要有的，一旦实现了呢，再说了，童年只有一个，能给她最好的，为什么不给呢？”

崔律师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去找适合办园的场地，松江市国有工厂很多，以前每个大厂都有自己的幼儿园子弟校，这两年工厂面临下岗潮，子弟校停办，崔璨想去看看有没有闲置的这种场地。

崔璨所在的动源区有很多这种工厂，崔璨相中了一处小院，一溜儿平房，院子很大，靠近院墙不知道被谁开垦出来几块小菜地，还有几架葡萄架，正是崔璨想象中的样子。

这个工厂现在正在进行改制，这个院子明码实价30万元，崔璨二话不说，转款买下。

房子虽然有些老，但是以前的老房子用的材料都非常扎实，崔璨想起来原来同事于淼的老公黄大勇，好像从原来的单位出来了，自己开了个装修公司，就给于淼打了个电话，约她出来吃个饭。

崔璨一直忙于工作，好久没有和老朋友联系了，于淼接到崔璨的电话也很高兴，两个人约到一个日料店的小包间。

一见面于淼说“璨璨，你也太厉害了，我听刘阳说了，说你现在是方圆松江公司的总经理了。说你家那个养殖场，在全省私营养殖场中，规模都是最大的。

这才短短几年啊，你不但成了知名律师，商业版图也发展到这么大了，你就是我的偶像啊。”

黄大勇说田有方一直打听你找没找对象呢，说一喝酒就喝多，喝多就连哭带嚎的，整得这些同学都不愿意和他喝酒了。

崔璨说“淼淼，你家黄大勇是不是现在自己搞装修呢？”

于淼说“去年和一个同学一起从单位出来自己搞装修了，效益还行吧，反正是比在建筑公司工作时赚的多。”

崔璨说了自己要装修幼儿园的打算，要聘请黄大勇的公司做。于淼非常激动，她知道这是崔璨在照顾自己家的生意，说第二天就让黄大勇去律所找崔璨。

崔璨领着黄大勇来到那个院子，和黄大勇说了自己的规划，黄大勇有些吃惊“崔璨，厨房里有锅灶我能理解，这还砌的几组小号的灶台是干什么用的？总不能是让孩子们做饭吧。”

“就是给孩子们用的。”崔璨笑着说。

崔璨买院子的事，雷征起初是反对的。

不是钱的原因，主要是他觉得就是由于幼儿园老师对孩子不好，就去办幼儿园？而且还不是那种"教认字教算术"的常规幼儿园，是让孩子种地、做饭、玩泥巴？

"你这说出去，人家不得以为你疯了？"雷征蹲在院子里拔草，一边拔一边念叨，"现在哪家家长不盼着孩子多认俩字、多算几道题？你倒好，主打一个'不教文化课'，谁能把孩子送你这儿来？"

崔璨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攥着一把草，眼睛却在打量这个院子。

这个院子她是越看越喜欢，前后两进。前面是一排平房，五间教室，墙皮掉了些，但格局完好；后面是个大院子，荒草长得比膝盖还高，角落里还有几棵老树，一棵是国槐，另一棵她叫不上名，但枝繁叶茂的，孩子们在树下玩丢手绢，玩老鹰捉小鸡，最是合适了。

“没人送就没人送呗。"崔璨拍了拍手上的土，"大不了就朵朵一个孩子，我自己教，就当给朵朵找个玩的地方。”

雷征抬头看她，叹了口气：“你啊，没有这么惯孩子的，那以后她上学不顺心，你还给她建个学校？”

“不是惯孩子，是我觉得现在的幼儿教育出现了问题。”崔璨摇摇头，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雷征，你信不信，一个人这辈子能走多远，不在于三岁认了多少字、五岁会不会背唐诗。在于他有没有好奇心、有没有想象力、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这些东西，是课本教不出来的。”

雷征没说话，但手里的草拔得更卖力了。

他是信崔璨的。这些年，她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但最后总能成——养鸡场的案子、方圆公司的事、还有那些别人都觉得打不赢的官司。她说的话，刚开始听着像天方夜谭，回头看，总是她对。

“行吧。"雷征把手里的草往地上一扔，"你说咋办就咋办，招生的事……你想好了？”

地点有了，总不能自己家孩子一个人玩吧，崔璨知道自己这个建园思维，不符合大多数家长的认知和要求，她也不靠这个盈利，需要家长三观一致，能有个十个八个孩子就行。

想了想，崔璨决定在网上发“英雄帖”，97年的中国，互联网刚刚起步，高等学府里有了BBS，也有几个论坛。上网的都是高知人才和外籍人士。

崔璨笑了笑："想好了。我去网上发个帖。"

雷征以为的"网上发帖"，是电线杆子上贴小广告那种意思。

他不知道，崔璨说的"网"，是那个年代绝大多数中国人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互联网。

崔璨的律所开张那天，就配了电脑。不是那种打字机似的286，是正经的486，还装了调制解调器。当时全所的人都觉得新鲜，围着看了半天，也没整明白崔璨说的上网是什么意思。

只有崔璨知道，这玩意儿能改变世界。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崔璨坐到书房的电脑前。

拨号上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嘀嘀嘀……滋滋滋……哗啦哗啦……"像什么怪物在喘气。雷征在客厅扎马步，听见这动静就喊："又整你那破电脑呢？早点睡！"

"知道了！"崔璨应了一声，眼睛却盯着屏幕。

屏幕上，深蓝底色的BBS界面一行一行刷出来。

这是国内最早的几个高校BBS之一，水木清华。崔璨也是偶然连上的——她有个大学同学在清华读计算机系研究生，给了她一个账号。刚开始她也就是随便看看，看看这个时代的"网上"都在聊什么。

今天，她要在这里发一个帖。

发帖的内容，她想了好几天，改了不下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