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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

沈珀后来才渐渐明白了郁潺那天说的话。

但那已经是在郁潺被造谣,生病住院之后,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他们就彻底分别了。

所以他这几年总在想,爱一个人是不是就意味着失去一部分的自己?有人说“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听上去好伟大好深情,那这个“一切”的定义具体是什么呢?所有的财富,名声,前途,还是……

像郁潺,他爱摄影,也爱母亲。他明明不想拍乱七八糟的短片,想去别的城市读书,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可他知道郁笙需要他,所以义无反顾选择留下来。

可惜一切并没有越来越好,他最终深陷舆论和病痛折磨,至今不知身在何处。

爱一个人肯定没错,但如果为了让别人好,把自己一点点掏空,那到最后拿什么再去爱人?连自己都没了,那份爱也就变成了一个空壳吧。

两个家伙冒失出游的经历并没有和家里人详细交代,所以郁笙到现在都不知道郁潺为她所作出的取舍。

沈珀想过替郁潺告诉她,可是那次交谈意外演变成了一次冲动激烈的争吵,师生二人无话可说,心底互相埋怨。

唉,谁是错的一方,谁又能料到会变成如今的局面呢?

庆幸郁潺不在,如果他看到了这些,以他的性子一定会自责难过,睡都睡不着觉。

沈珀眉眼低垂,在往事追忆中黯然神伤,唇畔不知不觉晕开了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

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两厢陷入寂静。

沈珀先开了口:“您想问我什么吗?”

郁笙微微怔忪:“我以为是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如果是在我去禄城之前,确实是有很多疑惑想跟您刨根问底,想质问您到底为什么那么对待阿潺,总是要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沈珀微耸肩头,“但那是因为我太随性太自负,忽视了阿潺跟我说过的一些话,认为无关紧要,更懒得去思考。现在我能懂他了,所以……”

他看向郁笙,笑着摇头:“之前的问题,都不想再多问了。”

“他跟你说过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他总说想留下来多陪陪您,希望您早点振作起来。”

“……”

明明是些最为平常的温馨话语,可是郁笙听完却愣住了,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些话似的,在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与恍惚。

沈珀也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郁潺不是很内敛寡言的人,虽然看着文文静静但实际上热烈外放,在表达爱意的方面比沈珀耿直慷慨多了。

“怎么了?”

见郁笙久久沉默,沈珀偏头凑近一点,惊讶地发现女人眼眶微红,是真的失了冷静。

郁笙转过脸,叹了口气:“没事,只是我突然想起来小潺以前经常说这些……好久没听到了。”

“抱歉。”沈珀抿抿唇,递纸过去。

“你抱什么歉呐,我也没有特别伤心,真的。唉,你这一说我突然间就记起来很多往事,这才三四年竟然都忘了。”

“不是忘了,我们都不愿意想起来而已。”沈珀感同身受。

这些记忆可以很清晰,也可以模糊,人有时候还是可以短暂地控制回忆的。

郁笙又沉默了会,他发现她在偷偷深呼吸,好像企图下定决心。

终于。

“你刚提到小潺当年拍的那个片子,让他陷入舆论的那个…我知道这是一切的导火索,害得小潺生了病。是我让他拍的,我确实很愧疚。”

郁笙心一横,说了出来。

沈珀默默咬住舌尖,手指不自觉抠着掌心的旧疤。

“离婚之后我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立下决心要名要利,我要自己拿下这一切,而且要比蔡振泽给我的还要好!你还记得吗,那几年我差点和小鹿闹掰了,因为她多次劝我别太心急,但我都没有听,反而怪她不站在我这一边。”

沈珀点头。他记得鹿甯白天和郁笙吵完架很郁闷,回家都要喝几杯酒才能睡着。

“那时我想的不只有工作,还想报复蔡振泽。他做的事让我非常愤怒和屈辱,人在那种境况之下脑子都昏了,很容易做下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小鹿是我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但是她家世好,家庭美满,什么都有,我认为她根本不会懂我,所以……和她吵架是我最后悔的事之一。”

郁笙声音低落很多:“另一个后悔的事就是阿潺。”

沈珀意识到了什么,睫羽微颤,抬眼盯住郁笙,心中犹疑,欲言又止。

为什么郁笙会那么对郁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不敢说,不敢确信。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对郁潺来说就太伤心了。

郁笙对上他的眼神,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自嘲地笑了笑:“对,我当时利用了他,为了报复蔡振泽。”

沈珀眼眶一酸,在掌心被抠破出血之前松开手,抬起胳膊握住了胸前的星星项链。

或许是他本身共情能力强,又或者是因为他和郁潺多年情谊,听到那话的时候泪意不受自控地涌上,他硬生生忍回去。

“蔡振泽对感情不忠,但他真的很爱孩子,两个儿子他都一样爱。”郁笙咬咬牙,冷笑道,“前不久的宴会,你爸故意把他给请过来,我其实看到了。呵,头发白了很多,一脸衰样,差点都没认出来……”

说到恨的人,她表情瞬间变化,上一秒落寞忏悔的模样烟消云散。

说到底恨意占据的部分太多,郁笙现在后悔利用、伤害儿子的心不假,但倘若时光倒流,她还是会选择不计后果去复仇。

沈珀轻声打断她对蔡振泽的冷嘲热讽:“郁老师。”

郁笙回过神来,愣了愣,恐怕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顿时十分尴尬,万分懊恼。

沈珀冲她笑笑,“我没想到您今天会突然告诉我这些。”

郁笙:“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的。之前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有错,失去阿潺我很痛苦,可看到那个人更痛苦,我就好受些了。”

她看向沈珀,“在你也出事之后我们很少见面,唯一会让我一见到就想起小潺的人也不在身边了,所以我就下定决心不再想以前,就当他不会再回来了。我承认我很自私,对小潺太无情,但是那时候我太害怕了。没有人真心爱我,那我谁也不在乎了。”

与其被所有人背叛,那她就先抛弃他们好了。

“……”沈珀没插话,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去医院看望郁潺时的情景。

郁潺面色苍白,满眼倦怠,嘴边仍旧挂笑,对谁都这样。唯有郁笙进门时,他的表情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沈珀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回头瞥一了眼,看到了那样一张表情复杂的脸。当时一秒扫过未曾细想,如今再忆起来恍然,那是委屈,那是难过,还有万分的不舍……

阿潺哥,你不会是自己把自己藏起来的吧?

沈珀眼皮一跳,偏了偏脸。

“您告诉我这些只是想要找人倾诉吗?”

“你回来之后我总是会梦到小潺,想起他小时候的很多事,冷静下来之后我……我后悔了,我想找到他,但是又担心他回来之后知道了这些……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永远找不到他,和他会恨您,您更害怕哪一个?”

郁笙怔住片刻,没再言语。

沈珀抿唇,“再说,恐怕他早就知道真相。叫不醒装睡的人,也很难找到一个自己藏起来的人。”

郁笙张张口,细眉蹙起。

她沉思片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一拍桌,把沈珀吓一跳。

“我想起来一个人,阿潺失踪之后也很久没见到了。”

“谁?”

“和他合作的那个小演员。”

沈珀略一思索,“是不是姓李?”

郁笙正色,“没错,李青昧。”

“他不是也被舆论波及,转行了吗?”

“但我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

“当年找过他了,我记得他说拍摄结束就没再私下见过郁潺,您怀疑他没说实话?”

郁笙脸色变得古怪,犹豫两秒说,“我之前没有怀疑过,因为拍摄结束之后我就明令禁止阿潺再见他了。可是我现在想起来,万一阿潺当时知道了点什么之后背着我去见过。”

“什么?”沈珀眉头紧皱。

他有点头疼,郁笙到底隐瞒了多少细节?

于是在他眼神注视下,郁笙缓缓说出,“为了报复蔡振泽,我利用的不只是阿潺,还有那个叫李青昧的,旁人只知道他是个对演戏感兴趣的富二代,不明白我为什么偏要找他来……”

她长呼一气。

“因为他就是蔡振泽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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