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逾珩偷摸在心里预演了多次的,关于“可能怀孕”的计划,最后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也谈不上多失望,他和靳容结婚好几年了,日子依然是从前那种只有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有些事,两个人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坐下来谈过——要不要完完全全地不需要措施,等待那种极小概率的“或许有可能”发生。
于是,做不做措施都有,靳容没提过,裴逾珩也没好意思在爱人面前正大光明地提起,计划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思绪里,像一颗没舍得种下去的种子。
裴逾珩对这件事其实没那么执着。他只是在商场上习惯了把所有可能性都纳入规划,包括那些微乎其微的。
但因为靳容从来没表现出对这件事的兴趣,裴逾珩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想要一个“和靳容共同拥有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这事儿他偶尔会翻出来想一想,然后又塞回抽屉底层。
不怎么着急,也不那么重要。
再说,也没人催他们。
有些人家,长辈盼孙子能整整盼上三五年,日日挑剔,夜夜念叨,嫌小两口连个响动都没有。
靳容他爸妈不这样。二老对抱孙子孙女这事儿看得开得很,毕竟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打从儿子领回来一个男人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这一代不会有孙子”的心理准备。
至于裴家那边,就更不必多说了。他们不管,也没资格管,更管不到裴逾珩头上。
再说了,裴家心心念念的孙子辈,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吗,裴辞深带给他们的,有且未来只会有这一个的大孙子。
当年苏白给裴辞深下的那场药,让他永远失去了再要孩子的可能。可裴辞深不完全知情,照样狗改不了吃屎。
不是在家里跟苏白闹一场,就是要出去鬼混一下,自以为这样能刺激苏白,让对方为他神伤。
苏白早就心死了,懒得管他这些。他就认认真真在家陪孩子,巴不得裴辞深长年在外面别回来,别来烦他。
裴家毕竟是大家族,不至于连孩子的抚养费都克扣,靠着那笔不算小数目的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可惜裴辞深这个人,字典里就没有“善罢甘休”这个词。他见苏白不在乎,闹得更起劲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苏白像是被当年的下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开关,还成绝命毒师了。
——裴辞深发起癫来,他就给他下安眠药,让他一天到晚累得不行,只想睡过去,这样他的世界就清净了。
裴辞深发起癫来又想强制爱苏白,苏白第二天又给他配起能阳痿的药。
靳容得知这一对原著天作之合的最终走向时,真是笑到不行。
不过笑着笑着,麻烦就到他头上了。
苏白药下多了,把裴辞深彻底废了。心生疑虑的裴辞深偷偷去查,查来查去,把自己被下药的前因后果查了个底朝天,得知了全部真相。
然后,某个深夜,爆发了一场载入家族史册的互殴,双双住进医院。
裴逾珩作为弟弟,还是很体贴的。
具体表现在他抓紧机会,在商战上把这位大哥彻底赶出局,股份、职位、话语权,一样一样清得干干净净。
理由充分,语气诚恳:“让大哥安心养伤,好好跟家庭培养培养感情。”
而说麻烦找上靳容,是因为一条苏白发来的信息。
措辞客气:“孩子能不能放你们那儿几天?等我脸上伤好一点,不至于吓到他,我就提前出院。”
靳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放到裴家祖宅去,那么大的宅子,佣人保姆一应俱全,带个孩子绰绰有余。
随即又反应过来:苏白多半是不放心的。也对,换他他也不放心。
靳容又想了想,刚好想起自家爸妈。二老国庆这几天出门旅游去了,去年补了个蜜月,今年照旧,雷打不动的二人世界,临走前把妹妹托付给了他。
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让他们互相玩去,他还省心。
于是他回:“行,送过来吧。”
是的,靳容的爸妈从来没指望过儿子制造出孙子这一代,所以他们干脆自己又造了个二胎出来。
他爸妈:儿子指望不上了,那就不指望了,自己动手。
这事儿倒不算完全空降。之前二老认认真真问过靳容的意见,靳容的看法是:“我随意,你们决定。”
只是没想到,这说生还真就生出来了,老当益壮啊。
不过转念想想,这毕竟是个男男都有极小概率生子的、不那么科学的世界,生育方面的科技来个大进步,好像也挺合理的。
妹妹取名靳颜。虽然靳容知道,这名字大概率是因为兄妹俩的字凑在一起,正好是“容颜”二字,寓意不错。
但是,“靳颜”?禁言?
他第一次在户口本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当场就没绷住。
收到苏白信息那天下午,裴逾珩还在公司。
靳容按两个人相处的老规矩,先不发文字,给对面发了一张自己的自拍过去,然后等对方回一下,看看他在干什么。
【裴逾珩】:刚才在开会。
【裴逾珩】:【图片】
回过来的图片让靳容端详了很久。
裴逾珩的自拍技术向来不敢恭维,构图歪的,角度刁的,十张里有九张像被偷拍。
但这一张,某人显然是下了功夫的,老老实实找了个光线不错的角度,端端正正看镜头拍过来,背景是会议室的百叶窗,表情严肃得像在拍证件照。
靳容盯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可爱。
可爱到他决定不看照片了,要看真人。
“打视频行不行嘛。”他嘀咕了一句,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那头接得很快,裴逾珩大概是刚从会议室出来,站在走廊尽头,镜头里的背景是落地窗,看清是他,眼里闪过一点惊喜。
“忙完了?”靳容问。
“还有二十分钟,下一个会。”裴逾珩看他一眼,“有事?”
“有个事,跟你说一声,然后你表决一下。”靳容清清嗓子,把苏白住院、想把孩子放过来几天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再补充一条背景信息:我们家国庆本来就有一个麻烦。”
“麻烦?”
“我爸妈旅游去了,妹妹归我看着。”靳容掰着手指头,“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让裴淮跟靳颜一起玩,他俩玩他俩的,我们过我们的,完美。”
“……你管你妹妹叫麻烦。”
“爱称。”靳容理直气壮,“再说了,一个话痨一个呆,正好互补。”
“哪个是话痨?”
“废话,当然是我妹。”靳容说,“一个名字叫禁言、本人却能说会道到让全家主动闭嘴的小姑娘。你见了就知道。”
裴逾珩在那头低低笑了一声:“行,你决定就好。”
“哎,别这样,”靳容凑近镜头,“说好的表决呢?举手的举手,弃权的弃权。”
“同意。”裴逾珩看着镜头里那张凑得极近的俊脸,慢吞吞地补上一句,“附条件。”
“什么条件?”
“假期结束,就把他们俩还回去。”
靳容愣了一下,笑出声:“这条件我批了。”
正事聊完,接下来就是日常腻歪时间。
“你刚才那张自拍,”靳容点着屏幕,“自己找的角度?”
“嗯,光线好的地方就那一处。”
“拍得跟证件照似的。”
"……"
“不过挺帅的,”靳容话锋一转,毫不吝啬,“帅得中规中矩,帅得可堪委任。行了,去开你的会吧。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又都行。小裴总,你这个‘都行’本赛季已经出现了四十七次。”
“那,”裴逾珩想了想,“你点的都行。”
“……好吧,这个答案勉强及格。”
于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小豆丁,在国庆第一天,胜利会师了。
一个是靳容的妹妹靳颜,幼儿园中班,自带小喇叭功能;一个是裴逾珩的大侄子裴淮,同样是幼儿园年纪,安静得一眼就是个i人。
事实证明,靳容的预估完全正确,这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好带得超乎想象。
虽然是头一回正经带小孩,不过两个人对付起来倒也算得心应手,没有闹出太大动静。
早上,让他俩自己玩。两人在游戏垫上摆开阵仗,一个出声一个出力,配合默契。
中午,一手牵一个带出去吃一圈,走街串巷,跟遛小狗似的,遛一遛,喂一顿,个个精神抖擞。
晚上回来,让他们自己在偏厅看电视,动画片一开,一边吃着零嘴,世界安静。
夫夫俩则在客厅过自己的日子,偶尔亲昵地笑闹两句。
说实话,这活儿轻松得有点过分了,这两个小孩不捣蛋,轻松得像帮出差的朋友家喂猫。
不过,国庆假期,裴逾珩难得有更多休息时间,两个人原本还排了不少两人份的行程,总不能全程被两个小豆丁锁死在家里。
于是商量了一下,干脆,出门也带上他们。
事实证明,这是个正确率百分之五十的决定。
正确的那一半是:孩子们在车上不闹,在餐厅里不跑,在商场里不喊要东西。
不那么正确的那一半是:靳颜。
靳颜这名字,谐音禁言,但本人非但不沉默寡言,反而是叽叽喳喳、口若悬河,小嘴叭叭叭的,是那种能以一己之力让身边所有人产生“禁言”渴望的小孩。
“哥,那是什么树?”
“哥,那辆车为什么是红色的?”
“哥夫,”
对,她管裴逾珩叫哥夫。
“哥夫,你为什么长得这么高?你是不是吃了很多饭?我也要吃很多饭。”
裴逾珩端着咖啡,罕见地沉默了三秒钟,回答:“基因。”
“鸡因是什么?好吃吗?”
裴淮在旁边小声说:“基因是遗传物质。”
“哇。”靳颜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他,“小淮你好厉害。哥,小淮好厉害。哥夫,小淮好厉害。”
"……嗯。"
裴逾珩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想:你们家的基因大概是话痨,出门这么一会儿,我耳朵里就没清净过。
靳容在旁边憋笑憋得内伤。
第二天,一行四人去了公园。
秋风正好,梧桐金黄。刚进门没走多远,一位热心的阿姨凑了上来,看着两个孩子,再看看他们俩,笑容慈祥:
“哎呀,这一家四口真幸福,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一个像爸爸,一个也像另一位爸爸。”
靳容还没来得及解释,阿姨已经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扭头看裴逾珩:“听见没,一家四口。”
“嗯。”裴逾珩神色不动,“分别像我们俩。”
不过确实也是,这两个小豆丁分别跟他们两人有血缘关系。自然是分别跟他们两人长得像了。
靳颜跟靳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眼;裴淮虽像苏白多一些,但笑起来那双眼睛,明明白白是裴家人的底子,跟裴逾珩一个来路。
血缘这种东西,藏都藏不住。
排队买酸奶的时候,靳颜仰着头,突然发问:“哥夫,你想当我哥的老公吗?”
裴逾珩:“……已经是了。”
“哇。”靳颜由衷赞叹,“那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哦。”
裴淮小声补充:“说好了就不能反悔。”
突然开启的话题、跟没头没尾的结束,大概就是小孩子聊天的习惯。
到了儿童活动区,两个小豆丁一头扎进了沙坑,衣服是免不了弄脏的了。
靳容想起自己之前乐呵呵的“带两个多快乐”,此刻正在深刻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