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湫棠回到玉芙宫的时候,天色漆黑一片。
冬日的暮色沉得早,积雪将琉璃瓦衬成淡淡的蓝紫色,各宫大门关的严严实实,整座宫城随着冤案的尘埃落定,安然地阖上双眼。
从御书房出来后,外面的雪就停了。苏湫棠先回了趟掖庭局,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本想着离开之前和韵霜道个别,再告知对方真凶已伏法的好消息。
她刚要动身去找韵霜,掖庭令便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他开口阻拦,说是天色已晚,掖庭局这边准备下钥,实在不宜婕妤久留。
苏湫棠听后只得作罢,无奈地跟随引路提灯的宫女,踩着满地的碎雪,沿着长街走向了西六宫。
一路上,侍女手上的柘黄琉璃宫灯透射出柿红的光焰,匀着雪地虾青的灰,调合成五彩斑斓的雪夜。
自入宫以来,苏湫棠每走一步都须学会瞻前顾后,现下,她终于铲除了那些令她举步维艰的障碍。此刻,她正达观地神往着未来,忘其所以地料定旭阳升起后,雪会化的一点不落痕迹。
到了玉芙宫的宫门前,引路的宫女上前叩了几下,宫门便被里面的侍女推开,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响。一眼望去,宫院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砖上的雪全被铲到了宫门外,堆成了几个齐整的小雪堆。正殿里面灯火通明,烛光穿过窗户的高丽纸,把青砖罩上一层莹亮的金色。
苏湫棠刚进玉芙宫,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院落站着的宫女都是生面孔——不是从前伺候她的那些人了。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宫女,穿着驼褐细绢袄,梳着平髻斜插两支银簪,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行了个礼。
“奴婢姓周,是今日才调来玉芙宫的女官。太后命掖庭局把之前玉芙宫的宫人撤换掉,说是新人新气象。”周女官回话时低眉垂眼,语气谦逊却不卑怯,“往后玉芙宫的琐事都由奴婢打理,苏婕妤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奴婢。”
苏湫棠听完这番话,若有所思。夏炤晴能在她宫中埋下铁牌,必然是收买了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青藤被夏炤晴威逼利诱、在玉芙宫后花园埋下铁牌的事,她早在掖庭时便已然想通。
太后这一手“撤换”调令,把该查的都查了,该清理的钉子也清理干净了,她就无需出面做恶人处置青藤,还了她一个人心纯粹的玉芙宫。
她从繁冗的思绪里醒过神,拂了拂手,示意宫女们自行退去,“知道了。你们先退下,我这儿暂且用不着你们伺候。”
周女官应了一声,领着宫女们退下去候着。
正殿门口,苏湫棠抬首望着正殿匾额上“玉瑾殿”三个大字。金字在暮色里反射着荧荧的微光,似一位沉默的老友,恭候她的归来。
她愣神看了一小会儿,紧接着,正殿里就传来一阵箭步如飞的脚踏声,棉帘顺势被一把掀开,赵三娘笑融融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丫头!你可算回来了!大娘等了你大半晌,再晚一阵儿回来,都赶不上这口刚出锅的热乎饼子!”
赵三娘来到苏湫棠身边,牵起苏湫棠的手转动着详尽打量。苏湫棠在御书房里就换了那套旧棉衣,只见她身穿香色绣花银鼠袄,下着琥珀色绸裙,淡雅的黄绿妆饰着她的肌肤,整个人出落得是肤白胜雪。
但衣料再华丽,落在赵三娘眼里都抵不过苏湫棠瘦了一圈的身形扎眼。她心疼地念叨着苏湫棠,责怪自己搬入京城后,没有早点与苏湫棠通信,导致她未能及时出面作证,以至于让苏湫棠流落到掖庭,吃了这么多日的苦头。
“大娘,个人各有各的命数。再说了,眼下我不是好手好脚地站在你面前么?”说完,她还朝着赵三娘转了个圈,令赵三娘放宽心,自己去掖庭仅是瘦了,没有遭受不公的苛待。
这时,苏湫棠握起赵三娘的手,只觉得那双粗糙的手掌暖烘烘的,感觉像是刚从灶台边拿开,问道:“对了,大娘您怎么还没歇息?我不是让宫女先伺候您吃饭,再服侍您就寝吗?”
“大娘早吃过了,可我想着丫头你那么久没回来,肚子铁定是饿急眼了。所以就让宫女带我去小厨房,给你烙了几张萝卜丝饼。”
赵三娘拉着她往殿里走,边走边絮絮地说着做法:“这饼是白萝卜切成细丝儿,混着鸡蛋和面粉做的。多放油,烙得两面焦黄,咬一口嘎嘣脆。大娘这回来得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幸好小厨房有白萝卜和鸡蛋、面粉。和面的时候我加了好些个鸡蛋,正好给丫头你补身子。”
苏湫棠随赵三娘进了正殿,一眼就看到桌上那碟蓝地黄龙盘子里,码着好几张烙得金黄酥脆的萝卜丝饼,旁边还搁着一小碟香醋。
煎饼的焦香混着白萝卜的清鲜,被地龙融融的暖意烤得喷香无比,令苏湫棠感到温馨和惬意,仿佛回到了自己现代的家庭。她不免想起了在青石村的窝棚里,赵三娘时不时给她烙野菜蛋饼的日子。虽然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但每一口饭都吃的那么踏实,不用担心朝不保夕。
她在桌前坐了下来,用乌木镶银筷夹起一张煎饼大口咬下去。白萝卜的微甜混着焦脆的脆皮在嘴里化开,香过宫里的所有山珍海味。
“这饼味道咋样?大娘的手艺没退步吧?”赵三娘在她对面坐下来,单手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那双被柴火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对亲生女儿的怜爱。
“大娘烙的饼太好吃了!”苏湫棠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娘您这手艺都能赶上望京楼的掌勺!这饼子要是拿到朱雀街上卖,香味都能把望京楼的客人给勾走。”
赵三娘笑得合不拢嘴,又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来,让她慢点吃,别噎着了。苏湫棠喝着热茶,再夹了块煎饼蘸些香醋,心满意足地吃着,之前因被打入掖庭寒着的心,都被这顿热气腾腾的晚饭给捂暖和了。
吃完煎饼后,苏湫棠亲热地挽着赵三娘的胳膊,与赵三娘闲话宫里的新鲜事儿,随即又命宫女将玉粹堂收拾出来,今晚赵三娘就在玉粹堂歇脚。宫女领命而去,她们把玉粹堂的褥子、棉被都换成了新的,还烧了地龙,整间屋子被炙得暖洋洋的。
次日一早,苏湫棠送赵三娘出宫。长街上,赵三娘并排走在苏湫棠身后。冬日的朝阳照在二人身上,迁出两道长长的身影,随着步履的移动便重叠在一起,难舍难分。
她们行至马车前,苏湫棠便命宫女捧上一个装着银两的榆木箱子,递到赵三娘手中,“大娘,这箱子里有一百两银子,是从圣上的赏赐里分出来的,您拿回去贴补家用。”
赵三娘着急忙慌地将银箱往回推,“这也忒多了,我可不能收下!丫头你之前已经给了那么多银子,还为咱娘俩在京城落户安家。现在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不知多少倍,哪还能再收这么多钱。”
苏湫棠连忙摁住赵三娘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钱大娘必须收下。安郎也不小了,说亲下聘都得花钱,铺子的铁料本钱也得备着。况且在京城做买卖,处处需要打点。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如今在宫里不愁吃穿,银子也是白放着,给大娘才能用在刀刃上。”
赵三娘拗不过苏湫棠,只得将榆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又反复嘱咐苏湫棠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操心那些未发生的事,天塌下来都得好好吃饭,不能亏待自个儿的身子。
苏湫棠一概应下,便让宫女把一袋装着几件细绸衣裳的包袱、一盒御造点心和太后赏的两瓶木樨及玫瑰清露,统统放到马车上。等所有的东西归置好后,赵三娘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苏湫棠站在宫门口,目送着那辆马车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一边往回宫的方向走,一边想着昨天宽慰赵三娘的话“个人各有各的命数”。自己穿越后被赵三娘所救是因,还赵三娘恩情是果。赵三娘这次入宫,又一次搭救了自己,她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家人。
苏湫棠走着走着,竟绕到了一条再熟悉不过的路,那是通往忘忧宫的方向。她回忆了下,脑海里瞬间闪回“铁牌”的画面,看来阴家的谜题只有阴若蘅才能解开。
她转身命跟随的侍女先回玉芙宫,自己要单独去忘忧宫找阴婕妤。宫女们行了个礼,就掉转方向离开,留苏湫棠一人,朝着忘忧宫行去。
忘忧宫的竹林在冬天依旧青翠,竹叶上散着零星的雪珠,朔风划过时雪珠便坠落在地,仿若湘妃在惋叹泣露。而院中几棵的芭蕉树,因燕京的冬天寒冷会枯萎发黄,所以早早被砍掉假茎,待来年春暖花开再长出新的蕉苗。
苏湫棠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猗兰殿前,侍女掀开苍绿棉帘,她踱着碎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看见阴若蘅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静悄悄地阅览手中那本《淮南子·天文训》。
阴若蘅见她进来,便放下了书,起身相迎。面上露出恬静的浅笑,隐隐可见嘴角的梨涡。
苏湫棠走到阴若蘅面前,郑重地理了理衣袖,向阴若蘅屈膝蹲下,行了一个标准的蹲安礼。
“若不是阴姐姐奔波周旋,我怕是早已身陷囹圄。请姐姐受苏湫棠这一礼,拜谢您与令严的鼎力相助。”
阴若蘅匆忙将她扶起身,闷闷地叹道:“我未曾给家父寄过信。鉴定铁牌原是皇上的意思。阴家帮你,无非是在向圣上表忠心罢了。”
苏湫棠听到阴若蘅的解释,一时之间也悟明了前朝党争的关窍。萧泽珩借“突厥细作”的流言查明真相的同时,也谋划着将前朝势力重新洗牌。铁牌交由阴秉钧验明真伪,亦是萧泽珩考验阴家忠诚的试金石。
阴秉钧对鉴定铁牌的事如此卖力,除了是向皇帝表明态度以外,或许也是苦于夏家在前朝势大已久,早存了拉其落马的心思。
不过阴家是阴家,她和阴若蘅的友谊不会因这些朝堂的纷争而变质。苏湫棠心里始终铭记,是阴若蘅在自己式微之时,冒险乔装打扮来掖庭探望。
阴若蘅没有借助所谓的家族力量,而是用自己的才智鼓励、支持着苏湫棠。这份毫不犹豫地倾囊相助,比任何政治博弈都难能可贵,
苏湫棠看着阴若蘅那张清冷素净的面孔,她眼中那丝被极力掩饰却还是藏不住的落寞。那声闷闷的叹息,或许是叹自己被家族摆布送进深宫,只是家族前程的一个政治砝码。
阴若蘅将自己关在忘忧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对着《淮南子》,思绪翱翔在书里的“九州八极”。那是她的精神寄托,也是她对家族使命的一种无声反抗。
阴若蘅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只是轻轻地握起苏湫棠的手,带她到杞梓木茶案旁落座。
苏湫棠就坐后,惊喜地发现案上不止有太平猴魁,还多了一碟酥胡桃,佐一碟橙皮蜜饯。酥胡桃炸得金黄酥脆,裹满一层琥珀光泽的糖衣,入口即化;橙皮蜜饯酸甜适口,带着一点橙皮特有的苦味,搭配太平猴魁独有的兰花香,令唇齿间回游着无穷的甘美。
苏湫棠知道,这位平日里不喜甜食的才女,今日特地多备了两碟点心,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自己:关于先皇后的心结,皆已释然。
苏湫棠拿起银签,扎了一小条橙皮蜜饯递与阴若蘅,阴若蘅轻盈自然地接过。
她用手遮住口鼻,将橙皮蜜饯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橙皮的清香便噙在她的口齿间,阴若蘅莞尔而笑,“你之前馈赠的花笺,香味已经淡了。因想着你在掖庭,不便叨扰,就问了内务府有无适宜的香料。内务府还寻问了少府监,都说找不到相配的香材。”
“咳!花笺的香味是我为皇上蒸馏的提神香露。给你做花笺的时候,心血来潮,就往花笺上滴了几滴,没想到这香露还投了阴姐姐的缘。”说罢,苏湫棠拈起一小块酥胡桃扔进嘴里,又端起冻青茶盏呡了一口茶。
“姐姐要是喜欢,我给你新制一瓶。只是须得等上些时日,这次夏氏的事情让我发现,能从西洋商人那里买来橙花油。橙花油是苦橙和甜橙花蒸馏而成的精油,芬芳中带着一丝清苦,能将香气衬托得更有质感。我合计着去找太后商议,命内务府采办一批橙花油。等货到了,我再把橙花油添进香材里蒸馏出来,保管阴姐姐欢喜。”苏湫棠说这话时,语气恳挚,洋溢着满满的自信。
“苏妹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妹妹做不出来,你可得为我誊抄《孙子兵法》。”阴若蘅两眼弯成桃花瓣,玩笑着打趣苏湫棠。
苏湫棠甚少听到阴若蘅调侃她,心中感慨,原来才女也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但自己可不会在嘴上功夫输阵。
她嘴巴一撅,傲气地嗔道:“我又不做大将军领兵打仗,抄那劳什子玩意儿作甚?再者说了,若我能带兵打仗,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燕朝疆土。”
忘忧宫里欢声笑语不断,酥胡桃伴橙皮蜜饯,正如高山流水遇知音。
隔天一早,萧泽珩的旨意便通传了整个后宫:婕妤阴氏晋为正一品贤妃,奉旨协理六宫。婕妤苏氏晋为正二品昭仪。
册封礼定在次日举行。天还未亮全,苏湫棠便被周女官唤起身,她用手掩住口鼻,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洗漱完毕后,就是梳头、上妆、穿细钗礼衣、戴八钿花树冠,一套流程下来比她当初学规矩还累。
二品以上的妃嫔册封礼,通常是在皇后住的万象宫正殿——含象殿举行。但先皇后已仙逝,后位空悬,六宫事务皆为太后主理,所以苏湫棠与阴若蘅的册封礼,便改在宁寿宫正殿举行。
册封礼这日,六尚一司早早地齐聚在宁寿宫,精心筹备着这场册封礼。萧泽珩更是亲临册封,阴若蘅戴着九钿花树冠,同苏湫棠一齐跪于殿内,内侍监念完晋封阴若蘅为一品贤妃的旨意后,就开始宣读册封苏湫棠为二品昭仪的圣旨:
朕惟王化始于宫闱,壸仪是式;妇德彰于珩珮,恩命宜加。
咨尔婕妤苏氏,庄敬有度,淑慎柔嘉。婉娩兰仪,端凝琼质。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封尔为正二品昭仪。尔其祇承嘉命,懋乃芳徽。勤修妇职,肃奉宫闱之则;恪守箴规,用迓福履之绥。钦哉。
苏湫棠恭听完圣旨,遂即谢恩道:“臣妾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后,她庄重地向萧泽珩与太后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礼毕,苏湫棠双手接过圣旨,起身,将圣旨交由贴身侍女,命侍女带回玉芙宫,供奉于正殿厅内的案上。
待至册封礼结束,苏湫棠回宫后,萧泽珩便即刻前往玉芙宫。
玉瑾殿内,苏湫棠坐在后殿的铜镜前,边上的侍女正忙着帮她卸下头上的花树冠。刚卸掉花树冠,正准备换下细钗礼衣,忽而听见殿外内侍监的通传:“皇上驾到!”
苏湫棠回过头去,赫然看到萧泽珩就站在殿内,身上仍旧是在册封礼上的那件明黄龙袍,喉结有意无意地滚动着,灼灼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她。
萧泽珩身旁的内侍监朝周女官使了个眼色,周女官便带着一众宫女匆促退下。
苏湫棠站起身来,都还未来得及行礼,萧泽珩就大步流星地迈向了她,他揽过苏湫棠的腰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他手臂紧实,可箍在她的后背,柔韧地像一圈的橡筋绳,越挣脱扎得就越紧,可苏湫棠才不想挣脱,她把双手环上他的腰,用力地回抱了他。这是她的回应,她愿意此生都沉溺在他的绕指柔里。
两人就这么贴紧相拥,融为一体。这一刻,他认定了她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挚爱,她也深信他是自己现在、未来最坚实的后盾,再无任何外在的阻力将他们分隔一方。
苏湫棠踮起脚尖,将双唇附在萧泽珩的耳畔,羞人答答的浅吟唤作一声“相公”,她娇滴滴地衔啮他的耳垂,撩拨得萧泽珩酥酥麻麻的痒。不安分的心火窜上二人的肌理,引诱他们交缠着旋进寝殿深处。
此时,后殿的芙蓉帐内,满是春光旖旎——交颈鸳鸯戏水,并头鸾凤穿花。连理枝生,同心带结,鱼水相和谐。
承明四年冬月十四,萧泽珩下旨:昭容夏氏以毒祸先后之罪,废为庶人,赐自尽。其父夏怀清、兄夏弘义,于前朝散布流言,摇动朝野,复经察其父子历年恃权纳贿、贪蠹公帑之迹,并坐之,夺官定罪,流徙岭北。余无官之夏氏族人,悉皆除名,九年之内,不得预科举。
这道旨意传到玉芙宫的时候,苏湫棠正在后院采摘腊梅花。她打算混合着桂花油,研制出一种新型头油。
她边摘边听宫女禀明消息,择腊梅的手指突然打滑了一下,荧黄的腊梅花瞬时掉了下去,好似仲夏夜的流萤耗尽生命蜷成一颗微亮的星点,跌撞在了地上,反复吐息着余剩的萤光。
苏湫棠敛起心里起伏不定的感触,低声简短地说了句:“本宫知道了,退下吧。”
宫女行了个礼,便转身而去。她挪动身子的时候略显仓促,浮起一阵轻灵的风,带走了腊梅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残花,它们奋不顾身地奔赴冻土,等待新一轮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