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身后传来宁岁安的声音,她带着婢女,正向他们奔来。
“求殿下开恩,婉儿还小,她还离不得娘亲。”
宁岁安焦急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丝毫没留意抱孩子的女子是她的侄女。
“苏家主母,请到你可不容易!”
齐玦抬眼看了一旁的侍卫,那临港之处便被他们清理干净,再无闲杂人等。
“你何不看看抱你女儿的人是谁?”
宁岁安这才抬头,看着那头巾之下的女子,惊愕道:“阿汐?你,你为何……”
她看看宁若汐,又看看齐玦,总算明白。
一把夺过宁若汐手里的孩子,宁岁安冷笑道:“你倒是得偿所愿啊,为了他,不仅卖了宁家至宝,如今还想卖我的女儿?”
齐玦轻轻抬眸,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宁若汐,对那抱孩子的妇人道:“苏家主母,我想你很清楚,我捏死你,捏死你们苏家,易如反掌!”
“殿下,”宁若汐见他语气不佳,连忙说道,“可否让奴婢与苏家主母谈谈?”
“嗯。”
齐玦冷冷看了那苏家主母一眼,拂袖转身,放心地将一切交给宁若汐。
“阿姑,我今日前来,便是来寻回宁家海图,海图在何处,殿下他……”
“迟了!”
宁岁安打断宁若汐的话,抱着孩子冷言:“苏耀楣已经带着那铁匠,驾船离去,已经走了有几日。你也不想想,若是你,得了东西,不即刻动身,难道还等着你来要回?”
“可我,我还有一份假的,那份若是在,我也可……”
“已被他们烧了,”宁岁安没好气道,“你真东西都交了出去,那假东西,他们还留着何用?”
“阿汐,我说过,你是我们宁家的罪人,你……”
“阿姑,”宁若汐放下头巾,压着心痛道,“我们都是宁家人,何必要说两家话?”
“苏耀楣带船离去,若他真寻回了我们宁家的东西,不必殿下动手,你在苏家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这……”宁岁安抱着孩子转身道,“这不关你的事,我在苏家,他……”
“他怎样?”
宁若汐看着略显慌乱的姑姑道:“难道你还指望苏耀楣做了家主后依旧对你礼仪周到?他迟早娶妻,到那时,你才知何为抬不起头!”
“苏家家主年事已高,你唯有一女傍身,若他身故,苏耀楣会如何对待你这个母亲?你想过吗?”
“我知晓,你欲与他争夺苏家家主之位,可如今你一无男丁,二无母族,如何争得过他?”
“苏婉今日被我们带走,苏家家主可曾多言?可曾替你讨回?在苏家,还能依傍谁?”
“如今殿下虽是掌控了苏家,可他尚需一个自己人留在苏家。你若能归顺殿下,殿下自能保你在苏家地位安稳,甚至坐上家主之位,不至将来被苏耀楣扫地出门!”
宁若汐看着低头不语的姑姑,握着她的胳膊道:“阿姑,你是聪明人,这是你,也是我们宁家唯有的机会!”
宁岁安将头埋进已然睡着的苏婉身上,她抚着怀中的女儿,抬头看着宁若汐,诧异皱眉:“阿汐你,你的发髻为何……”
“难道你……”
宁岁安恍然大悟,惊恐地看着宁若汐,又恼怒地看向一旁背对她们的齐玦:“殿下,你……”
“放肆!”
宁若汐知她何意,打断她未出口之言,厉声呵斥:“宁岁安!你乃一介商妇,胆敢对殿下无礼?”
“今日殿下决断之事,你只需乖乖照做,不得有半分异议,更不得反驳置喙,俯首听从才是上策,明白了吗?”
宁若汐不顾宁岁安的惊愕,也不顾齐玦的狐疑,只盯着那将要说出自己与齐玦私事之人,眼神狠厉,再无往日乖顺。
她不是怕自己丑事暴露人前,她只是怕,她与他之间这不可戳破的秘密被人揭穿,会让他更加难堪。
“苏家主母,”齐玦慢悠悠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岁安,“宁姑娘所言,你可听得明白?”
“明白。民妇谨遵殿下之命。”
“我会与副指挥使交代妥当,你有事便可与他相商,若你安分守己,我与宁姑娘返回旧港之时,便是你掌管苏家之时。”
“谢殿下成全!”
“嗯,”齐玦看向一旁重回乖顺模样的宁若汐道,“明日在此处登船,海图之事不必忧心,我们可走舟师所言路线。”
“殿下,奴婢是扮作水手,还是依旧扮作太监?”
宁若汐怯怯地看着他,她不知,她还能不能每日守在他的身边,一如往昔般,贴身侍奉他。
齐玦看着低眉顺眼的她,摇头道:“不必,你不必扮作任何人。”
“可,可船上不能有女子,这是规矩。”
“在我这里,没有这规矩,”齐玦面无表情道,“你如今跟着我上船,若连女儿身份都依旧隐藏,我岂能说是护你周全?”
宁若汐低头欠身,目送他带着侍卫离去的背影,一阵莫名心安。
“阿汐,你可是与这皇子,他可是对你……”
“阿姑,我对不住你,”宁若汐看着她道歉,“殿下他,他身份不一般,我与他之事,万不可在任何人前提起。”
“可,如今他这样做,他可曾提过名分?”
“我不要那名分,”宁若汐摇头笑道,“我有他便好,此生够了。”
“可一个女子,若没有名分,如何立足?”
“阿姑,我本是漂泊之人,名分对我而言,不过虚浮。他若心中有我,自会给我应有的一切,他若心中没有我,我去争去求,不过惹人耻笑。”
“别说这个了,”宁若汐看着宁岁安,复将头巾盖在头上,“那份临摹的海图,当真被烧了?”
“你临摹的那份海图纰漏百出,他们看了你那份假的,辱骂一番,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阿汐,若那份海图是假,还要来作何?”
“那份海图的确被我改了些东西,但我记得我改了何处。那图若被旁人拿了去,自是不知如何用,可对我而言,与真图无异。”
“没法子,”宁岁安摇摇头,又看着她道,“阿汐,若是假图,你为何不多临摹几份?如今落得个……”
“阿姑!”
宁若汐握着宁岁安的胳膊,欣喜道:“你说的对,我记起来了。当时我的确多临摹了一份,在殿下那处,我即刻便去找他!”
她欣喜若狂地奔向齐玦所在之处,这几日真是糊了脑子,怎么便忘了她曾多临摹了一份放在齐玦的书房处?
路过那旧官厂,那里已无将士,她放心大胆地穿过胶林,寻到齐玦所住宅院。
大门处有重兵把守,她只能寻到那日的芭蕉树,踮着脚,昂着头张望那间大屋的动静。
直到齐玦现身木廊,同样的回眸,他再次在那蕉树下瞧见了扬着笑脸张望他的女子,只是这一次,他独自下楼,望着她,走向她。
“殿下!”
宁若汐靠近他所在的尖木栅栏,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踩着那土堆,试着翻越那栅栏。
齐玦哪里见过她这幅模样,他从小见的便是端庄得体的高门贵女,他自是知她与那些女子不同,但如今日这般,翻越栅栏,倒让他大为震惊。
“哎呀!”
宁若汐艰难地越过那一排尖刺,正欲转身,便被尖刺勾住了纱笼,进退两难。
外院的侍卫已行至远处,宁若汐看着那将要发现自己的侍卫,一时慌乱,挂在栅栏上,从未有过的难堪。
“扯掉你的裙子,跳下来!”齐玦张开手对她说道,“我在此处接着你。”
被发现的惊恐盖过了羞耻,她一把扯下自己的纱笼,跳入齐玦怀中。
“殿下!可是有事?属下……”
“退下!”
齐玦整个人贴近栅栏,怒斥身后侍卫,略带难堪道:“我,我出小恭,你们先散开!”
“是!”侍卫们乖乖低头,纷纷离去。
待人散去,齐玦又才退开,看着身下没有纱笼避体的女子,解开外袍罩着她,做贼一般将她带回到大屋。
“殿下,海图,”宁若汐见他关门,急急道,“我曾临摹过一份海图,放在您这处,我……”
齐玦见她穿着他的外袍,隐隐露出的双腿,不知为何,满脑子都是她,哪里顾得上海图,只想着与她一处,疯了般靠近,唇齿交接,却没料到被她狠狠推开。
“殿下,”宁若汐低着头,回避着他震惊的眼神,怯怯道,“奴婢,奴婢今日前来,是,是寻海图的。”
“寻海图……”
齐玦别过头,脸色较往日更为难看,声音微微颤抖:“是齐玦冒犯姑娘了。”
“殿下谈何冒犯?奴婢是殿下的人……”
宁若汐没料到为何今夜会有此一举,难道真如此前阿姑所言那般,其实,她也想要一个名分?
“殿下,奴婢此前在海上,曾临摹过自家海图,留有一册在殿下书房,明日出海,奴婢想着,有了海图,会更加稳妥。”
“殿下,奴婢不是……”
她怕他受伤,连忙上前,紧紧抱住他,没曾想,却被他上手解开。
“海图放在何处?”
他似是恢复如常,浅浅笑道:“宁姑娘今日找出,我也可看看,宁家海图究竟有何精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