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许红旗来接人,看许念的眼神带着小心,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包油纸包裹杏干。
“饿了吧,家里饭已经做好了,买了你爱吃的杏干,你看这次的酸不酸。”
许念对他这样可太喜欢了,平时总跟她爹似的管她,不高兴就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今天这样可真难得。
许念没啥大志向,也跟大多数女孩儿一样,希望一生吃穿不愁,嫁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再生一个可爱的崽,最好是有人以她喜为喜,以她忧为忧,啥事别累着她。
忽略一些小缺点,许红旗无疑是很适合她的,她心里判断自己能拿捏住人,且除了感情方面,他又是一个很好的主导者,能引领她向上生长。
所以想来想去,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看吃着饭还看她脸色的许红旗,许念决定再让他煎熬几天。
至于原因嘛,一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他妥协的煎熬,二是想偷偷给他一个惊喜,她自认大劫已过,根本不再将“普渡”许红旗当成任务和负担,在爱情里她觉得还是需要适当耍心机的,让人翻来覆去被感情左右牵绕,才能使感情更深刻,至于她说的那个惊喜只是顺带的。
阴历四月二十七是特殊的一天,许念这几天压根没和许红旗多做交流,她在他面前,褪去了难过,反而表现的很为难忧愁,有时候她看到许红旗欲言又止的动摇,当她想着干脆给他个解脱时,人家又不知怎么的变得坚定。
在这个时候她有时也会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是不是不如自己想的那样。
人果然都是自私的。
不过她想她玩的起,她的人生只要大方向不错,多让自己舒心着来几次,也没关系,人不光自私有时候也会脑子发昏的无私,不过上头的感觉也不是谁都能有的,而她这种人最难得。
今天一早许红旗就发现许念跟前几天不同,对他不再爱答不理冷冰冰的,反而在吃早饭的时候使唤他去拿馒头,又在进校前对自己笑了下。
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不亚于久旱逢甘霖,他的心情瞬时好了很多,做实验的时候觉得那些细细麻麻的数字都变得顺眼起来。
这几天提心吊胆,无数次准备妥协,他想着自己再不济也不会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更糟糕,如果许念实在不愿意他就跟她走好了,他可以失去一切,但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生活。
段平仄是很看好许红旗这个弟子的,但以他的人生阅历也能知道这是个偏执的青年,还记得魏老把人从部队交接给他的时候,那些不放心又不舍得表情,他头开始也很担心来一个不受管控又智商高的人,但随着了解和接触他越来越喜欢这个新弟子,也看着他,这一年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都越来越好。
奇怪就奇怪在最近几天,天天冷着个脸,不管谁问个问题说句话,他都用“你很蠢”的眼神看着人家,连他都说不出让人加加班赶紧干的话,今天他看这孩子左性过去了,他也不再顾忌看着人走了过去。
许红旗刚放下笔,准备收拾东西,感觉身边突起阴影,扭脸看了下,叫了声,“段教授。”
段平仄拍拍许红旗的胳膊,笑着问,“红旗,我看你算的波点很正确,做的不错。”
许红旗对又能力有学识的段教授还是很恭敬的,他很谦虚的说:“我还有很多不足,得像您学习。”
段平仄心里惊讶了下他这弟子还能说出这样的话,面上依然笑呵呵的,干脆坐下来又跟许红旗讨论他上次画的那个工程图。
许红旗今天本身想早点走的,难得许念给好脸色了,他想在最后努把力,实在不行他也认了。
可不管他最后决定走还是不走,都不好在段教授亲自来询问研究进度时走人,又聊了一会儿,这个时间早就过了他平时下学的点儿,他一边脑子转着回答问题,一边彻底放弃回家做饭,干脆带许念去吃国营饭店,吃好吃的,她会比平时好说话一些。
段教授看问许红旗问题,他都能答得清楚严谨,不由得心里得意自己有这样学生,他们弹药工程专业可不是谁都能来上的,这个专业要求能够将数学、物理、力学、机械、专业基础知识用于分析和解决弹药工程与爆炸技术相关问题共融,难度系数超人想象,而许红旗是里面的佼佼者,你说他怎么能不宝贝。
最后又对许红旗鼓励了一番,甚至透露他之后会被破格保研,才一脸满意的离开。
他离开的太早,没看到自己的爱徒一脸苦笑的搓了搓脸。
许红旗抬手腕看时间都快七点了,许念最近八点放学,赶紧收拾东西骑车去接人。
正被惦记的许念同学,今天压根没上晚自习,跟老师扯了个谎早退了,走的时候还跟凌霜交代好几遍。
“你放学看到我哥,你就跟他说我有事儿先回家了,让他在国营饭店卖点菜再回去,再问你多的,你就说你不知道。”
凌霜被她嘱咐了好几遍,忙求饶道:“你赶紧走吧,我晓得了,再不走你别走了哈。”
许念双手合十讨好的笑笑,“拜托拜托!”
看许念真的跑了,嘀咕道:“搞啥呢,弄的神神秘秘的。”
坐在斜前方的丁筝闭眼又睁眼,若有所思。
许念早退后就赶紧跑了趟供销社,先掏钱掏票买了两个大蛋糕和一小包奶油饼干。
买完又赶紧回家打鸡蛋取蛋清打发,三只木筷子中间塞了一坨布用皮筋绑着,简易的打蛋工具还算趁手,只是时间长了再趁手也不行,她的胳膊酸死了,幸亏蛋清已经有点样子,她往里面加了点白砂糖,甩了甩手继续搅拌,慢慢固体起来,她又加了点白砂糖,再次搅拌,等到她尝试倒扣搪瓷盆里的奶油也不掉落时,终于松了口气,跑回屋里拿出奶粉,狠狠舀了五大勺放奶油里,绝对算的上大手笔了,掉在板上的奶粉她觉得心疼,用指头沾了沾吃了。
吃完后继续搅拌了一会儿,她拿来刚买的蛋糕,用菜刀把蛋糕横切三层,每一层都往里面放入奶油,抹的又多又厚,她走远两步看了看,感觉有点后世蛋糕的样子里,准备把剩下的奶油把蛋糕表面也涂满。
就在要涂的时候,院门突然响了一下,她被吓了一跳,等待着却又不听声了,她跑过去透着门缝往外看,不知道是不是视线受阻的原因,她啥也没看见。
心里毛毛的,又跑回了厨房,再看蛋糕的样子总觉得少点什么,没急着干,反而跑到房间转了一圈,直到看见罐头瓶子,她终于想到自己差了那一步,她房间里只有罐头瓶,思来想去还是捏了把钱,又在许红旗常放钱票的地方找了找,里面分分毛毛的放的乱七八糟,她想要的却没有。
准备出去了不死心的又进来翻了一遍,在桌缝里看到了一张罐头票,别提那一瞬间许念的惊喜有多大了,她都想哭了。
她怕供销社关门,不敢在磨蹭,拿着东西赶紧出门,都忘了刚刚听见门外响声带来的害怕,只是想着一定要买回来。
她去的时候供销社已经关门了,但庆幸的是售货员还没走,正和一个女的在说话,她焦急的等了会儿,终于等到那女的走了,才赶紧上前跟人家售货员说好话。
“姐姐,要是供销社还有罐头你就卖我一个吧。”
售货员皱眉道:“那不行,我都下班了,也得赶紧回家,你明天来吧。”
许念一听就知道罐头还没断货,马上急切的说:“姐姐,你一看就是个善良好看的人,我们家穷,我哥哥今天生日,他长这么大都没好好过过一个生日,他不敢有啥喜好,就对小时候人家给他喝的罐头汤念念不忘,他今年考上大学了,我也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想说买一瓶给他好好庆祝一下。”
许念说的可怜巴巴,售货员就听了一句,“你说你哥是大学生?”
许念看她这样,心里有谱了,立马点头,“是。”说着做出副骄傲的样子,“他读书可厉害了,就在咱们军区大学就读。”
售货员眼神为闪,她爹说了,以后大学生可吃香,一毕业就是行政23级,而军区的更牛,一毕业大部分都是行政22级,这普通老百姓也不知道得努力多久才能达到,她又瞅了一眼许念,看小姑娘白净漂亮的,不像是家里穷的,不过看着也不像撒谎的样子,想了想对这种情况结个善缘也不费啥劲,心里已经同意。
“诶,你这姑娘说的怪让人心疼的,今天遇见,咱们也算有缘,我就破例一次,你可别乱说。”
许念觉得自己嘴角都咧到耳后了,忙摆手道:“不会,不会。谢谢姐,您真是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您能是售货员可真是咱们老百姓的福气。”
她恭维的夸张,但谁被夸谁知道,心里真是得劲死了,售货员瞬间就觉得她就天生该是吃售货员这碗饭的人。
许念把东西拿回家后,不敢再耽搁了,重新把蛋糕分开,往里面加了罐头里的橘子,等到都加完又再次盖了起来,搪瓷盆里的奶油她又搅拌了会儿,这次不再犹疑,把剩余的奶油涂满了整个蛋糕。
做完这些,她依旧不能休息,把水果罐头里的甜水倒入吃完的另一个空罐里,暂时放着没动,而是又晾了一些凉白开冷着,到时候倒入罐头里,喝了保准爽。
搞完这些,回屋拿出这几天陆续买的二十根蜡烛,把蛋糕放油纸上再摆在桌上,蜡烛围着蛋糕密集的绕了一圈。
她看着有点子搞笑,实在是蜡烛就是常用的照明蜡,对比后世的生日蜡烛一个顶仨,太粗糙了,后来想想这本来就是过个仪式,这样的许红旗估计也没见过。
许念做这些的时候也不光是为了许红旗,她喜欢这样的自我感动,她现在喜欢他才愿意这样对待他,所以说来说去她内心深处自个儿明白,她做的是取悦自己。
“许念……,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