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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金玉良缘

云归本来还有些羞耻尴尬,但刘珩完全没有同样的感受,好像只是被狗咬了一样。云归只能捂着额头瞪眼前的人,可刘珩说完就披上外袍,走到铜镜前去整理头发。

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在玄色外袍下微微凸起,走动的时候衣料在肩头滑了一下,露出昨晚留下的痕迹。

刘珩显然没有注意到,就那么敞着衣襟站在铜镜前,拿起玉梳打理散乱的长发。

“我和傻子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他背对着云归,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我讨厌你。”趁人之危的愧疚已经消失,云归也很直接地表达,“我不是傻子。”

刘珩没有回头,镜子里倒映出他英俊清瘦的笑脸,好像对昨晚的事情很是漠然。

“无所谓,你是谁都不要紧。”

好像在刘珩眼里,云归是谁都不要紧,不需要有名字,不需要有任何身份,十七岁的天子只是需要一个小宠物,来消解他的漫漫长夜。

云归隐晦地意识到,或许皇帝还在计较昨晚的事情,他本想解释一下,但见皇帝一幅坦然的模样,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干脆四处大量这座华丽的宫殿,他忍不住感叹道:“汉人死了以后,真的就葬在和生前差不多的地方吗?”

“差不多。”

刘珩把玉梳放下,从铜镜里看着身后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美少年,“你若生前是皇帝,你的陵墓就会是另一座未央宫,生前若是将军,陵墓里就有兵马陪葬,但你生前若是平民,墓里就放点陶罐和衣裳了事了。”

“我已经想好我的陵寝要放什么陪葬品了,我要把这世间所有珍奇的玩意都搜罗进去,让那些生着的人抓耳挠腮,却想不到原来这些东西全都在地下,陪我一起慢慢腐烂。”

“你是皇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云归完全听不出刘珩话语里的意思,感叹道:“真是有意思。”

楼兰人的丧葬仪式并没有这么繁琐,大部分是埋在沙漠里,用胡杨木做棺,陪葬品会是逝者生前用过的马鞍和弓箭,有时候还有水和食物,因为楼兰人相信去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会很漫长,因此也要准备足够的水和干粮。

“那到了阴间以后,皇帝还是皇帝,平民还是平民,原来死了以后也要分得清清楚楚。”

“是啊。”刘珩转过身来,他已经梳好了头发,面如冠玉,云归瞥了一眼皇帝的眉眼,心中莫名悸动。

要是他再健康一点就好了,云归想着,他应该多去外面走走,跑跑马,我可以带他去骑马射箭,好让他再长高些。

他的肩膀太瘦弱了,抱在怀里有些磕人,皇帝每天都吃什么呢?他都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这么憔悴?

云归正在走神,没意识到刘珩已经来到他面前。

“所以从我登基那年开始,我就已经在修建我的陵寝,大概还要修上几年才能修好,不过我也不急,反正我迟早会住进去的,只是取决于那个女人的意思而已。”

“什么意思?”云归皱起了眉头,他不喜欢听刘珩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值得恐惧或悲伤的事。

“所以说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呀。”

刘珩笑嘻嘻地捏着云归的脸,他似乎很喜欢云归的脸,躺在他身下时眼睛也一眨不眨,好像要牢牢记下他的模样。

“太后不喜欢我,她不会让我活太久的,可能等我生下了子嗣,她就要把我杀掉了。”

“所以等我死了以后,你也进去陪我吧。”

刘珩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一个可怕的预测,他歪头时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云归又被他吓到了,他现在一点都不可怜他了,这个家伙分明是临死前要多拉些人给他陪葬啊。难怪昨夜他一点都不反抗。

刘珩穿着玄色衣袍,却赤着脚走到云归面前,即使是傀儡,他依然有着帝王的气场。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太阳下的琥珀,云归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男人,”刘珩附在他耳边呵气道,“我若是死去,也要把你带到幽冥之境去。”

云归一把推开刘珩,刘珩被他推得往后跌了一步,但他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绝对不要和你一起,”云归的脸涨得通红,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要回家的!”

“回哪里?”刘珩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上伤口似乎又开裂了些,他满不在乎挡在云归面前,“回楼兰吗?”

“当然,我的家在楼兰。”

“你回不去了。”

刘珩拦住云归,用右手顺过搭在铜雀架上的月白色衣袍,开始给云归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他的动作很是从容,明明生来贵命,却在伺候人的小事上表现得很熟练。

云归不想让刘珩碰自己,“我自己来。”

他也站了起来,但是汉服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复杂,好不容易穿了大半,他记得应该还有一根腰带,在身边找了一圈,又在地上找了找,最后发现那根腰带在昨晚的翻滚中被踢到了柜子下。

好不容易把那腰带找出来,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又比划了几下,不确定该从哪一边穿过去。

胡服一般系的是皮绳,或者干脆不系,把衣襟往腰里一塞就行。而汉人的腰带太复杂了,上面有玉扣铜钩,还有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环和带眼。

刘珩只作壁上观,看见云归站在那里,手里举着腰带,脸上是与昨晚那个凶狠的少年截然不同的、茫然无措的表情。他的嘴角又泛起一点弧度。

“不会系吗?”他走过去,从云归手里抽走那根腰带。

“这个是这么穿的。”

刘珩低下头,双臂绕到云归腰后,把腰带从他后腰绕过来,穿过玉扣,勾上铜钩,又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的手指不时碰到云归的腰侧,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那片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夜的体温。

“这是朕在朝堂上给你的那条,还记得吗?”

云归低头看着刘珩的手指在他腰间动作,那双手指细长而白净,骨节分明,系腰带的动作熟练流畅,和昨晚那双紧紧攥着绒毯的手重叠起来。

“系好了。”刘珩最后收紧了腰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以后要学着穿衣服,别像个流氓一样。”

云归低头,发现腰带系上之后,衣襟也合拢了,不再敞着胸膛。但他的头发还有些乱,镜子里的他大概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刚打完架的野人。

“我帮你梳头吧。”

刘珩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云归本要往刘珩走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宦官尖细的嗓音隔着殿门传进来:“陛下起身了吗?太后娘娘遣老奴来问,陛下今日为何还没去长乐宫请安?”

刘珩脸上的笑意在听到“太后”两字后立刻收拢,他转过身,对着殿门应了一声:“知道了,朕昨夜温书看得太晚,起迟了,现在换了衣裳便去。”

他走到铜镜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后回头看了云归一眼,他的脸上不再有笑意,只道:“待在这里,别乱跑。”

“你要去哪里?”虽然这座宫殿很是华丽,但云归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去去就回。”刘珩推开殿门,晨光中他的眉眼风流多情,依然似笑非笑,“别怕,我不会这么快让你陪葬的。”

云归一个人站在未央宫里,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合上,腰上那条被系得整整齐齐的腰带,金玉冰凉,但那人手指留下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上面,若有若无,像博山炉里燃尽的残香。

直到夜色昏沉,云归躺在了皇帝的龙床上,他本来没想睡的,刘珩走后他先是研究了一会儿那条金玉腰带的玉扣,实在无趣,又跑到窗边往外看。

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宦官和宫女像木俑一样,低着头快步行走,他又不敢乱跑,怕真的如刘珩所说自己下一秒就死于非命。

可是再华美的寝殿待久了也无聊,这里像个巨大的笼子,有侍女进来收拾床铺,她们同样缄默不言,在这里没有人愿意和云归说话,他只能在皇帝的龙床上坐着。

他本来没想睡觉,可是这张床比地板舒服太多,博山炉里又换了新的沉香,那股浓郁的香气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全身。

云归陷在枕头中,好像能嗅到一股冷冽的香气,他下意识抱紧那个枕头,像是陷入一个很久以前的拥抱。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谁的味道,就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黑暗中,忽然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脸,他本以为是刘珩,可那双手的触感太过放肆,甚至要解他的衣襟,他的身体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燥热难耐,而今被人撩拨,云归感到非常不适。

不对,这不是梦。

云归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殿中光线昏暗,他挣扎中翻起了床上的枕被,一颗硕大的东珠从被褥里掉落。

云归将那两颗珠子捡起,照见床榻之上,竟然还有一个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淡妆清雅,远山眉,桃花眼,她坐在他床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正在解自己的衣带。

两人看清对方的脸以后都吓了一跳,云归几乎是本能地踢开那床锦被,连滚带爬地从她身下挣脱出来。

“刘珩!救我!”

那女子也被他吓了一跳:“你不是皇帝,你怎么会在皇帝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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