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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等一下。

……嘶。

等一下等一下。

月城十一猛地睁开眼,思绪从费奥多尔的扮演中抽离。

他也是第一次作为宿主使用马甲系统,没人告诉他在扮演的过程中会受到马甲本身的人设影响啊!

月城十一有些头疼,他本来只是想让费奥多尔在五条悟眼前露个面,以高层的身份拉拢一下五条悟。

使用马甲前,他想得很好。

虽然五条悟对总监部高层的厌恶是本能的,但从短暂的接触中,他看上去并不讨厌他本人,所以可以借着他被夏油杰绑架一事,让双方站在统一战线。

其次,夏油杰也是特级术师,术式还是非常麻烦的“咒灵操术”,即使他看上去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甚至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有些“隐秘”的地方他不知道,但他可没有那么天真地认为夏油杰就是无害的。

管理总监部并不难,系统npc可以解决大部分的事情,照着之前的数据运行下去就行,重要的是在管理总监部的同时,稳定世界。

总监部消失对这个世界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在重启世界之后,因为数据的残缺,暂时无法分析原因,所以月城十一只能一点点补全数据。

然后在这期间,解决会对世界稳定产生影响的参数。

在他眼里,出现在残存数据中的所有,有名有姓的人,都有嫌疑。

五条悟这么厌恶总监部高层,还跟已经叛逃的夏油杰曾经是挚友,那么,他会不会在未来也叛逃了呢?

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他如果叛逃了,会对这个世界做出什么事?没有人能预料。

一想到可能会发生的麻烦事情,月城十一跟费奥多尔这个马甲的同步率就控制不住往上飙升,一度飙升到90%以上,满脑子都是杀掉所有咒术师永绝后患。

让他在扮演马甲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所思所想有什么不对。

那些属于马甲的逻辑与倾向会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影响他的判断力,而他甚至不会察觉到一点异样。

费奥多尔(月城十一扮演中):他能有什么不对?他太对了!

好在,五条悟对总监部高层的厌恶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费奥多尔的提议。

五条悟现在可不能死。

五条悟如果死了……嘶,不行不行,不能想。

还是先解决“夏油杰的内应”吧。

说是“内应”,其实不过是加载了已消失的总监部遗留下的数据的NPC罢了。因为夏油杰在总监部确实有过内线,主系统便根据总监部残留的数据,生成了一个概率性内应角色——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数据演算,连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

这些npc自有一套运行的逻辑。在他没有下达明确的指令之前,他们就是按照导入的数据行事,以至于塞满数据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顶头上司的踪迹不能往外暴露”之类的意识。

以至于夏油杰找上门来的时候,被蛊惑的NPC直接走了一遍“被威胁于是出卖”的固定程序。

月城十一:“……”

他沉默地看了那条运行记录好一会儿。

可见,这总监部高层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啊,想出卖就出卖。

能顺利延续到现在,才被未知原因制裁,月城十一就觉得有点离谱。

这么多年,咒术界就没出过一个有脑子有野心的咒术师吧?月城十一的想法忍不住与费奥多尔同步了,还是说,总监部在咒术界就是一个有点权利的笑话。

月城十一用力眨了眨眼,把这个念头甩开,直接把NPC的数据调出来,从头到尾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这一看,他又沉默了。

满屏的***。

各种势力的标记像蛀虫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npc的底层代码。他看着那些代号与备注——这个家的,那个派的,这个卧底,那个心怀鬼胎的……再往下翻了两页,连一个身份底色干净的都没有。

月城十一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

得,这个总监部说是筛子也不为过。

这让月城十一想到了某卧底集中营,那个著名的黑衣组织。

如今咒术界的最高执法机构总监部,在豪华阵容上与那个组织倒也不遑多让。

都这样了,再多上一个致力于消灭咒术师的高层,怎么不算相配呢?

哈哈,这个任务还真是越做越有意思了呢XD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要做下去的。

月城十一先是给每一个npc批量导入了新的指令,除本职工作外的所有异常情况必须上报,特别是涉及他与马甲的部分。

其次是做了夏油杰内应的那个npc,销毁当前账号,新建的账号,随机人设转到其他部门。

做完这些,月城十一抬头看了眼窗外,已经正午十分了。

夏油杰没有出现,来的只有一名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端着食盒,恭恭敬敬地替他布好了午饭。

月城十一没有闹绝食,委屈自己的打算。他安安静静地执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饭菜吃完,动作不快不慢,甚至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的轮椅夏油杰并没有带来,那个毕竟是系统道具,明眼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轮椅,所以现在他坐的是夏油杰准备的轮椅。

在中年男人收拾碗筷的时候,月城十一试探地开口问他:“……我可以出门走走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可以,夏油大人吩咐过,您想去哪都行。”

普通轮椅不太好用,月城十一便请他推着他在廊下转一转。

男人应得很干脆,利落地收拾完碗筷,将其交给外面的其他人,拒绝了他们帮他推轮椅的建议,自己走了过来,推起轮椅。

身后,夏油杰留下的咒灵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它缩在回廊的阴影里,庞大的身躯勉强挤在廊柱后,自以为藏得很好,却时不时露出半截扭曲的肢体。

月城十一余光瞥见了,当没看见。

推轮椅的男人是普通人,看不见咒灵,对于月城十一的了解仅限于名字和“夏油大人请来的重要客人”这个身份。

月城十一让他推着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期间也问了他一些问题,他也没隐瞒,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人挺老实,但也是真的什么有用的情报都不知道。

除了一点。

夏油杰大概是认为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跑不掉,也不担心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所以在月城十一顺口问了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男人没有犹豫便答了。

“这里是盘星教。”

盘星教。

月城十一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十一年前,夏油杰还未从高专叛逃时,曾与五条悟接下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后来星浆体被伏黑甚尔暗杀导致任务失败。

当时雇佣伏黑甚尔的组织,就是盘星教。

没人知道一年后夏油杰从高专叛逃的原因中,星浆体事件是不是导火索,知道了也没有意义。死去的星浆体无法复生。

很难说总监部在这个事件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总监部消失后留下的数据中并没有提到这个部分,月城十一只能猜测。

但星浆体事件的发生,一定是多方势力共同参与造成的结果。

从发布任务的盘星教到执行暗杀的伏黑甚尔,从默许某些事发生的高层到袖手旁观的其他人,在那场悲剧里,除了当时接下任务的那三个高专一年生之外,没有一个人可以说是完全无辜的。

月城十一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轮椅扶手。

所以,夏油杰想做什么?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撒落在轮椅上安静端坐的青年身上。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长睫低垂,唇瓣微抿,安静地出神,连呼吸都是轻而浅的,不自觉地吸引着他人的目光。

包括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人。

包括此刻藏在阴影处窥伺着这一幕的夏油杰。

月城十一。

夏油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在今早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名字。

他望着那个身影,漆黑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与在月城十一面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在夏油杰的记忆里,月城十一一直都是这样安静的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但也不坏,毕竟一名刚从普通人转换身份,成为咒术师的少年,与总监部派来教导他咒术界常识的临时老师,能有多亲密的关系?

在他们短暂的相处中,其实并没有多少值得记忆的深刻。

那些记忆平平淡淡到,好像他们只是相遇了,然后分开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与十一之间,除了那些教导的咒术界常识,就只剩下星浆体事件后,那些苦夏的日子里,留下的剪影般沉默的陪伴。

咒术师的工作很忙,总监部直属的咒术师更忙,他们相处的时间从来不多,在他用任务麻痹自己,不断地奔波在一个又一个任务里之后,更是屈指可数。

夏油杰将这些记忆一帧一帧地拿出来反复琢磨。

无论他怎么想、怎么看,琢磨了又琢磨,这些记忆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所以,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呢?

是他在看见总监部的情报中,无意间瞥见“月城十一”这个名字的时候吗?好像是的,在那一瞬间,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片段像溃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乙骨忧太的情报、百鬼夜行的计划、盘星教的扩张……这些他本该全神贯注的事情,忽然被一个名字搅得不得安宁。

……不甘心。

不甘心?

疑惑随着那个突如其来的情绪一同浮现。

原来他在不甘心吗……

夏油杰用无数个理由说服了自己,只是需要内应确认情报、只是试探总监部的反应、只是确保计划不会节外生枝……然后动用盘星教好不容易插入总监部插入的暗线,获取了月城十一的动向。

明知道还不是该出现的时候,明明看到了十一给悟发了消息,他却还是没能压住那份冲动,将人从总监部带走。

就像是十年前面对非术师对术师的恶意时,他冲动地出手,叛逃高专一样。

全是私欲,没有半分道理可讲。

可是,不该这样。

夏油杰想,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他。

但是……十一什么都没有做。

脑子里又冒出这样的想法,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一边说着:“你才是未开化的猴子吧?这么明显的感情圈套都看不出来!”

一边又想:“可他看上去那么干净,像是一捧惹人怜爱的新雪,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卑鄙的事情!你不要乱讲!”

理智发出冷笑:“傻子,骗死你得了。”

感情震耳欲聋:“退一万步讲,他不骗别人只骗我,怎么不算是一种在意呢?”

“你别吵,我有我的节奏!”

夏油杰想明白了。

他是诅咒师啊!杀人放火的诅咒师啊!又不是真善美的咒术师。

他的真善美早就在十年前被他亲手丢掉了,现在还在矫情什么?

想要,就握到手再说。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未来的他该考虑的事情。

他是咒术师的时候还循规蹈矩,现在成了诅咒师还循规蹈矩?那他干嘛要叛逃呢?

拿到手里,就是他的了。

‘悟,你也会理解我的,对吗?’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月城十一身上,从眉梢看到眼尾,从肩线看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一寸一寸,沉甸甸的,像在确认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他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只要五条悟存在一天,他的计划就很难有多大的成功率,或许,他没有第二个十年了。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呢?

过了好一会儿,夏油杰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月城十一。

脚步落在廊下的木板上,踩出轻微“吱呀”的声音,引起了月城十一的注意。

他偏头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夏油杰停在月城十一的身侧,藏在五条袈裟宽大的黑色袖子内的双手紧握,克制着自己,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问他。

“午饭吃了吗?”

月城十一沉默了一下。

他不回答,夏油杰就不动。

最终,月城十一还是回了一句他的明知故问:“……吃了。”

态度冷淡。

可偏偏他那张脸生得太好,好到即便冷着眉眼也透着一股不自觉的招人。

看着看着,夏油杰就忍不住笑。

他弯下腰,右手随意地搭在轮椅的椅背上,微微歪着头,从下往上看着月城十一低垂的眼睛。

“十一,”他的嗓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蜷缩在角落安静炸毛的猫,“还在生气?”

月城十一抿着唇,不知道夏油杰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

扮演费奥多尔的时候,他的眼睛能轻松地看穿一个人,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数个应对的计划,但在他是自己的时候,却不想去想那么多。

“……没有。”月城十一不打算跟夏油杰继续闲聊,他现在光是烦恼费奥多尔这个马甲就已经够了,不想再给自己增添烦恼。

他操控轮椅往后退,转身,准备回去。

在夏油杰出现的时候,推着他的男人便安静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微妙。

月城十一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觉得夏油杰凑得有些近了,他们之间没有熟到那个程度。

但夏油杰接下来的话止住了月城十一的动作。

“十一,”夏油杰的嗓音慢悠悠的,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在计划什么吗?”

月城十一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

庭院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夏油杰也不急。

他就那样半弯着腰,姿态松弛地收回手,慢慢站直,等着他想要的注视。

过了好一会儿,月城十一终于偏过脸来。

“什么计划。”

夏油杰的嘴角又弯了弯。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绕到轮椅前,半蹲下来。

月城十一的视线随着夏油杰的动作移动,没有多少情绪,淡淡的,却已经让夏油杰感觉血液涌动带起了胸腔的热意。

他仰头望着他。

从这个角度,月城十一的角度刚好逆着光,恰到好处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雪白的睫羽下,那双眼睛的绿意显得格外浓,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轻易地便将夏油杰溺在那道安静的注视里。

就是这样。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悟很耀眼,他也不差。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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