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先生!又有一位小姐把花送到门口了!”
武装侦探社里有一位很受欢迎的调查员,据说只要将一束蓝色的花在雨天的时候送到武装侦探社的门口,附上信件和联系方式,那位调查员就会查看信件帮忙免费解决难题或是答应约会。
凭着那位调查员俊美的脸,大部分送来花束的都是女孩子,极少数会有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中岛敦抱着花进来的时候还一脸奇怪:“这次的花里居然没有信件,是忘记放了吗?”
原本平躺在沙发上的太宰治一脸困倦地拿过花往外走,坐在不远处的织田作之助也拿着抽屉里的一沓信纸跟着出去了。
“嗯?太宰先生他们干什么去?今天没有外出任务吧?”
与谢野晶子轻笑着给中岛敦解惑:“你刚加入还不知道,他们是去见人的,每年的四五月他们都会空出一天拿着花出去。”
四五月是英国蓝铃花的花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从国外收到新鲜的鲜切花,太宰治不注重自己的收入流水,大部分花销都用在了从国外购入鲜切花。
经历长途飞行,鲜切花本就不易存活,再经过检疫、筛选,最后能到太宰治手里的最多十五小只,偏偏花期又只有短短几周,错过了就又要等一年。
太宰治坚持每年拿一束蓝铃花去见那位,如果没有就只有织田作之助一个人去,所以武装侦探社的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中岛敦好奇与谢野晶子口中的人,他问:“是朋友吗?”
这话让在场的知情人都不好回答,朋友二字在太宰治与那位相识的岁月之后已然沉疴,而且太宰治还在Mafia时的传言也不是什么秘密,那两人的关系并不好,再加上曾经绑定的关系,称不上朋友。
“不是哦,唔嗯、是一位睡美人。”
年轻的侦探先生口嚼薯片,咔呲的脆声混杂含糊声音,语气平淡,毕竟他们正在说的那个人已经离开四五年了。
风吹过了,风声只会散入尘埃。
太宰治将花放在墓碑前,留下织田作之助一人在原地和一座空墓说话。
他一人绕回了以前住着的集装箱,站在集装箱前看顶层堆满的箱子。
那人离开后,没有设定过时间的异能力便失了效应。
曾经她天天和那些孩子们混在狭小的房间里,日常用的东西却没少过,曾经太宰治还好奇过放置地点,后来他偶然回到这里面对堆成小山的箱子,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见过那人用异能力将物件缩小的样子,原来她的东西都被缩小放到自己搭的窝上面。
该说不说她还知道用异能做好隔离和维护,除了拥有人间失格的太宰治,没人能摸得到那些箱子。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准备上前一步时,集装箱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
太宰治:“……”
嗯,光用异能力保护箱子,半点没考虑过集装箱的感受。经历近十年风雨吹打的集装箱没扛过这一遭,终究是被头顶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如果不是他今天突发奇想来到这里,还不能看到这么无语的一幕。自从那人走后他没想过要动这些东西,不过就当他临时好心,替那人好好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摔坏的东西。
太宰治将一个个箱子打开,有几个箱子装着的是一些衣物,他随手丢到一边。人都没了,这些衣服也不会有人穿了。
然后就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物件,应该是她刚加入Mafia的时候送那些交朋友礼物的回礼,他还看到了一本《魔术手札》,想也没想就把它和那些没用的衣物丢到一起去了。
那个魔术师从那日说有事要离开日本就再也没出现过,估计连她死了都不知道,交的什么垃圾朋友。
翻到最后一个箱子时,它是用密码锁住的。
太宰治尝试过用她的编号解锁,失败了。但是那人从实验室出来就失去了出生年月,根本不会有生日,织田作、中也还有他的生日都没有用,那还能是谁的?
不至于森鸥外真给爱丽丝编了个生日吧?
太宰治又尝试了几个能想到日子,甚至打电话给中原中也问当初他们和她相遇的时间,结果还是打不开。
正要挂断电话的他听到中原中也沉闷的气息,他说:“会不会……是那天。”
中原中也从认识太宰治以来第一次在智商方面超过了太宰治,但两人都没有斗嘴的心思,他隔着手机听着那端清脆的开锁声,等待最后的结果。
能被密码好好保存的箱子,肯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会不会也有有关于他的?
“她有给你留东西,明天派人来拿。”
那人留下了四样东西,被四个不同的包装封好,上面写有名字,太宰治只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是一枚打磨平整的白贝母书签,它被打磨得很光滑,在太阳的照射下会随着手拿起的动作浮现淡淡的虹彩微光,像他们约会的那天晚上回去时抬头见到的浅淡月光。
太宰治放在手心里的时候才察觉到背面似乎有雕刻的痕迹,他翻面,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仅仅只刻了太宰治三个字。
还以为会给他留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人还是那样无趣,面对他总是很平淡。
这天,集装箱那里被人放了好大一把火,有一个人从那里出来的时候手里仅仅只抱着一个箱子,其他的所有都被一把火焚烬了。
太宰治抱着箱子走在路上的时候手上还摸着那枚书签。
箱子的密码是她走的那天,那人那段时间根本没有离开Mafia的能力,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哪天会离开。
想起年会那次她和织田作说的自己活不久的话,太宰治想: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准备好一切,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测算是真的好用啊,大概唯一算错的就是太宰治最后不肯见她。
最后一次见她,太宰治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也说了让自己第一次产生后悔的话:“你这个人永远不会懂得生命的意义,肆意控制别人的时间又无法倒退,摆弄别人生命的样子让人恶心!”
他还记得说完这句话后,女孩平静的脸上开始显露别样神色,她的嘴角反复曲折,似是想反驳他说的话,可最终还是沉默。
他们彼此经由绑定而太过了解,自是握着最伤人的那把刀。
他选择发难,她选择缄默。
怎么能怪她呢?被实验室当做战斗机器并不是她的错,没有懂得生命的意义也是没有人教,她从实验舱出来的时候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
想要复活织田作也是他和她共同的心愿,只是最后结果不尽人意罢了,异能力并不是万能的,是他一开始给予的期望太过,他一时接受不了又无心听她解释才酿下大错。
“太宰,你那时走太急第二天又进了异能特务科的监管地,我话都没说完,同化只是小部分副作用,我不会变成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听到这话时已经是她离开后的两年,太宰治在异能特务科里洗白成功才与织田作之助见上面,他仿佛再一次感受到眼角下方的灼痛,痛得他睁不开眼睛。
她离开的那天,中原中也再次找上他,让他去见她一面。
他说什么来着?他说,雨天不适合他出门,说要等雨停了再看心情。
那一年的雨太大了,淋得人浑身渐渐失去温度,他眼角下方的梅花疼了整整一日,然后再无痕迹。
中原中也怪他,怪他不回去看那人最后一眼,怪他让自己也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怪他留下一个只会火上浇油的芥川龙之介。
听说中原中也正伤心的时候,芥川龙之介还跑去问他是不是因为那人在,太宰治才选择离开Mafia的。
芥川龙之介被打进了重症病房,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
太宰治不是一个合格的引导者,看他带出来的那人和芥川龙之介就知道了。
于是当他用心教导中岛敦的时候也会想:如果她和芥川遇到的是五年后的自己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书签被小心放在桌上发出的清脆响声吸引了一旁侦探先生的注意力,他放下手里的漫画书看过来:“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这份礼物了呢!”
“原来乱步先生知道吗?”
“哼哼!乱步大人什么都知道!乱步大人还知道这个书签很容易摔坏的,你放在桌上小心被人无意打碎了,还是找本书夹在里面比较好。”
年轻的侦探先生用着轻快的语气说着意有所指的话,说完再次将漫画书拿起继续看。
太宰治拿起那枚白贝母书签,又细细打量了一遍,找书的走动间意识松开手,看它悬在半空,最后又稳稳接住。
无视周边的惊呼声,他从地上爬起,看着完好无损的书签不由松下一口气。
指尖摩挲时是凉滑坚硬的,可它经不起摔。只要给予重重一次磕碰,裂痕就会顺着细密的纹路攀延至全身、开裂折断。
和有些东西一样,表面看似完好、坚硬,实则一触即碎。
——是他太不小心。
他和那人之间没有过激烈的争吵,唯一一次只能算得上太宰治单方面的泄愤。
她很安静地离开,静默地抽走所有的宣泄和存在。
作为绑定一方,她一直很包容他,就像将脆弱的书签放进书里一样,是标记也是保护。
可太宰治从不接受,所以最后本末置换时那人摔得很安静,依旧包容他。
“太宰,那桌上的箱子是什么?”
“哦,里面有朝朝给你的东西,织田作。”
“……是吗?那我等下再去一趟,我应该要好好向她道谢。”
“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