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c进入横滨的半个月后,坂口安吾失踪了。
在太宰治发觉他们已经提前进入横滨后,果断拉黑了中原中也的联系方式,反正中原中也回不来横滨,他也不是真心想要欧洲情报,就不必联系了。
他之后的每天都又在关注织田作一家的动向以及坂口安吾的动向,没想到对方率先下手的地方是Mafia的保险库,调开他的视线后迅速绑走了坂口安吾。
说来也好笑,如果不是坂口安吾在太宰治调查Mimic踪迹的时候闯入自己的视野范围,他根本不知道坂口安吾已经从国外悄然回到日本了。
这哪里还不让他知道这次的事件也有坂口安吾的一份力呢?
太宰治就这样看着森鸥外表演失去重要助力的痛惜、以及Mimic在保险库胆大留下标志性手枪的怒火。
首领办公室里到场的几个干部无人说话,也没有人质疑本应该还在国外的坂口安吾为什么会出现在日本。
“如果派出睡美人的话,Mimic进入横滨的事还是很好解决的,鸥外大人认为呢?”
森鸥外拒绝了尾崎红叶的提议,温和告诫:“最近不要把睡美人外派,让她跟着你做好文书工作,她的事不能引起国外政府的注意,异能太过特殊会被有心人盯上的。”
“那么这次的事就交给太宰君吧,你和芥川君带队,太宰君去调查Mimic,芥川君带一个小队去找坂口君,并在必要时刻辅助太宰君的行动。”
太宰治从始至终都下垂着眼睫,如果不是眼睫还有眨动的痕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直到森鸥外提到了他的名字,他才抬起眼看向正坐在首领椅上的男人。
被几个干部簇拥在中间的黑发男人脸上挂着浅浅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酒红色围巾鲜亮。这人几年样貌几乎未变,一如他当初辅佐森鸥外登上首领位置的模样。
太宰治单膝下跪领命:“遵命,首领。”
森鸥外看着太宰治头也不回地走出首领办公室,继续和其他干部交代其他事宜。
太宰治极少会喊森鸥外首领,在最正经的会议上,他也只会懒散地称呼一声“森先生”。
——森鸥外是唯一能理解太宰治的人。
他14岁开始跟着森鸥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在Mafia的这些年、常年行走在黑夜中,近距离观察着各种人行走在生死边缘时的本能,他以为他能找到人为什么活着的答案。
没想到的是死亡与欲望交织之处,也能盛开出两朵奇花。
织田作和朝朝是不一样的。
太宰治高挂在夜空,冷眼看着这两朵花簇拥着盛开。
第一朵盛开的时候太宰治是意外的,带着恶意和好奇,他凑近观察过这朵能在污秽之地长出的花朵。
织田作之助适应Mafia行走在血腥中的生活,保留着自己的底线和良善,是只能在黑夜中行走的无奈的人。
他没有合适的身份走到光明处,没有人会帮他,他只能就困于这里,却做一个不愿意杀人的“异类”。
第二朵花本不应该在他之下盛开的——沢田朝朝不是为太宰治而来。
朝朝,这种名字听着就是向阳而生。太宰治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是中原中也带着沢田朝朝走,也许她可能会变得更好一些,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依旧如同实验材料一般被有心人摆布,连最基本如何做人都不同。
太宰治并不是一个好的引路人,看他养出来的芥川龙之介就知道了。在这次调查任务里芥川龙之介居然还能动手把太宰治抓来的俘虏击杀,如果不是织田作之助及时赶到,芥川龙之介可能还要把自己性命搭进去。
这朵向阳花在黑夜里生长,她自己都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长在这里,懵懵懂懂地看着太宰治、生长在织田作之助身边。
太宰治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风景。这两人相互依偎着、过得不算太坏。
只是马上这样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太宰治看到纪德撞见织田作之助时眼底的狂热,是他出手及时带走了织田作之助和重伤的芥川龙之介。
现在还不是时候,今天红叶大姐带着朝朝去了地下审问室学习,下面遍布异能屏蔽,就算是朝朝也不能察觉到这边的动向,这时候对上纪德,只会有最坏的结果。
回去的路上,织田作之助几次想要和太宰治说话,看了看在前面开车的司机又放弃了。
太宰治察觉到他的异样,他选择背对着友人闭眼假寐。
车停在Mafia大楼前时,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太宰先生,坂口先生的下落已经查到了,首领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太宰治没有再听了,他只是回头看着低头站在自己身后、隔着好几人距离的友人,声音无波无澜:“去吧。”
森鸥外是铁了心要将织田作之助拉入局中,他就是想跟着一起去,森鸥外也会想办法将他扣下,还不如一开始就随着森鸥外的意,让织田作之助带队去救坂口安吾。
织田作之助带着人走后,太宰治无视了来着森鸥外的传唤,独自一人向地下审问室走去。
他去时,审问室里面的人奄奄一息,沢田朝朝一人站在隔离玻璃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审问椅上的犯人,没有为里面的人感到怜悯、也没有恶意,只是这样盯着,像在看一件随处可见的摆件。
她在实验室时是否也是这样被人看着,不过那时她在里面、实验员在外面,她大概就是在那时学会了这样的眼神。
毕竟没有人会对实验的小白鼠掺入感情,就算实验失败了还会有下一批小白鼠补上。
“红叶大姐呢?”
这道声音让朝朝意识到多出来的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的时候,太宰治才惊觉这人的瞳孔颜色不对,回身快速锁上审问室的大门。
他看着朝朝手上拿着的绷带,又对上那双蓝色瞳孔,他问:“你还是她吗?”
如果说之前朝朝的金色瞳孔称得上灵动的话,如今神性更多,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颤栗,太宰治在这样的眼睛下心脏也忍不住落慢几分。
绷带再次缠上那双眼睛,女孩侧身再次看过来时,隔着绷带太宰治仿佛还能看到那双眼睛,他听见她说:“红叶姐前不久有事离开了。这不是我的眼睛,我还是我。”
太宰治没有再问下去,他猜测又是那该死的实验搞的鬼。
“太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是没什么事的,他和她都在等着最终的结局,真正的操盘者还在这栋楼的顶层稳居高位,他只是想来见见她,没有原因。
没人说话,朝朝看着审问室里面再无动静的人,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啊,没气了。”
太宰治把视线放回那个低着头看不清正脸的被审问犯,拿过挂在一边的审问记录本,视线第一时间在右下角的沢田朝朝那里停了一瞬,接着再看向日期,第一页的日期不是今天。
他一页页往后翻,每一页的右下角审问落名都是沢田朝朝,一直翻到写有这天日期的那页。
记录页上还没有落款,但太宰治已经提前在那里看到了沢田朝朝的名字。
从第一页起到今天这一页,记录在册的人没有一个活口,包括今天被审问的人。
今天这个太宰治还记得,他是中原中也和沢田朝朝之前一起出任务带回来的名为“变色龙”的异能者,可那件事已经距今许久,该审的早审问完了,这时候拉出来能问什么东西?
这一页页纸张,没有任何审问记录,除了记录死亡结局再无其他,这就是森鸥外所说的“文书”工作。
向阳花败了。
“太宰先生!您在里面吗?首领有事找您!”
门外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里面的沉寂,太宰治收起记录本,打开门走了。
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太宰治冷着脸和人进入电梯。
逼仄的电梯空间容得下两人站立,低头站在太宰治身后的男人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看得出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干部此刻心情并不美妙,担心是他刚刚冒然敲门打扰了太宰干部的事,万一被一枪崩了就完蛋了。
“谁让你来地下室找我的?”
男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是尾崎干部,她说您在地下室……”
太宰治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他拿着那个本子进入首领办公室,放在首领办公桌上。
“这就是跟着红叶大姐学的工作?”
森鸥外拿起那份已经看过几次的记录本,笑着开口:“这样不好吗?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太宰治咬牙:“她能知道什么?”
“没错,她什么都不知道,人的命在她眼里和死物没区别。那这种事交给她不是正好吗?她不会怜悯、不会手软,一位很合格的刽子手。”
太宰治拿过新的任务下达通知,临走时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有闲心在办公室喝茶的首领,他说:“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目前不知道。”
“您会后悔的,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