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本来见又一个人站起来，下意识警惕地想叫他坐下，目光落到谢砚手里那张S大学生证上，表情却瞬间愣住了。

201X年，那个时候的大学生还很有含金量，更别提这可是S大，全国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校。

虽说人品不能按成绩评判，但人们或多或少对顶级学府有一些滤镜。

看到谢砚的学生证时，不得不说，民警心里的警惕骤然下降了不少，神色也逐渐和缓下来。

——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又能是什么多坏的人呢？

民警瞬间就认定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

“那你说说吧，”民警没让他蹲下，回答的语气缓了不少，甚至称得上温柔，

“怎么和他们搞到一起了，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嗯。”谢砚点头。

他一指旁边的调解室：“能进去说吗？”

“行。”民警一点头，顺带大发慈悲地解放了一众小弟。

“喂，那边那几个，你们也别蹲着了，跟我进调解室走一趟。”

“……啊？”

旁边的小弟们都觉得出狱无望了，正蹲在那45°角望天空忧郁呢，听到这对话，瞬间一呆。

几个人齐齐转头，有的人还忧郁着呢，脸上的表情忘了收，直接就张开嘴目瞪口呆，表情精彩纷呈。

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意思？他们怎么要进调解室了？

——这意思是……不用拘留？

小弟们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都是不敢置信。

民警们可没有等他们慢慢回神的耐心。

趁一群人还在愣神，民警们把他们脖子一揪，揪着衣领就提溜起来了。

等不及的民警们提留着他们的后脖领往调解室走，小弟们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一边说着“我自己能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砚。

裴青珩也看了谢砚一眼，眼神中不知道装了什么情绪。

一群人被转移到调解室里，民警拽过来几张椅子让他们坐下。

青龙帮的小弟们难得有这么好的待遇，一时竟都有点受宠若惊，谁都不敢坐。

还是谢砚第一个坐下了。

坐下后，谢砚道：“这次打架确实有我们的错，不该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为此我先道歉。”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是就事论事，这件事的过错方确实不在我们。”

谢砚说到过错方用到的是“我们”，民警扫过在场的青龙帮，听出来谢砚没有单独为自己解脱的意思。

他是想帮整个青龙帮说话。

民警的表情有点不赞成。

在知道了谢砚是S大的学生后，民警每次看谢砚，总像在看祖国未来的花朵。

听谢砚为青龙帮说话，民警总觉得对方是被青龙帮蒙骗了。

谢砚假装没看懂民警眼神里的情绪，接着道：“我希望可以调取电玩城的监控录像，这件事的起因，只是我们看到有人恶意损坏电玩城设施，上前阻止。”

“是对面先动手并且实施破坏的，我们全程只进行了防御，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受伤。”

“我觉得三天监禁还是太不合理了。”

谢砚盯着民警的眼睛，表情沉着，语气冷静。

民警看着他思路清楚地缓缓道来，一颗心逐渐有些动摇。

“那……”民警还想说点什么，谢砚看他犹豫，又补充道：

“我们其实是受几位爷爷奶奶所托，听说他们的孙子孙女在学校被这群人欺负，才打算来看看的。您去查，说不定还能查到校园霸凌的记录。”

校园霸凌可不是什么小事，民警听到这话，眼神立马变了，终于被他说动。

民警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冲青龙帮一指：“你们老实待在这儿，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匆忙出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

“我靠！谢哥，你也太帅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见民警彻底走远了，小红第一个忍不住跳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想揽住谢砚的肩，“哥，你也太牛逼了，怎么做到的？是不是在警局有关系啊！”

谢砚来不及闪躲，一转头，右边又来了一个。

黄凯也兴奋地凑过来，两面夹击，两个人手搭着手把谢砚揽实了。

黄凯心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知道自己不用拘留了，立马喜笑颜开。

黄凯拍着胸脯道：“哥，你真是我的大功臣，以后有啥吩咐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这么说着，小绿和小蓝也凑上来，几个人像玩叠叠乐一样层层把谢砚压在肩下。

谢砚被一群人泰山压顶，喘不过来气。

谢砚把目光略带求救地移向裴青珩，发现那人正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

谢砚瞬间气笑，示意他看自己身上的人：“你就这么看着？”

裴青珩撑起一边下巴，盯着谢砚。

谢砚在泰山下艰难求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看了一会儿，就见裴青珩眉眼弯弯，勾起一个笑，目光流转地道：“我看看救美的英雄。”

“……”

谢砚被他的形容噎了一下。

“英雄救美”——

他是英雄，裴青珩是美吗？

看来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谢砚开始自己往外挣扎。

裴青珩虽然这么说，但围观了一会儿谢砚难得狼狈的景象，还是大发慈悲地把压在谢砚身上的小弟们都赶走了。

谢砚身上衣服皱巴巴地从底下被解救出来，他整了整领口，瞟了裴青珩一眼。

“不谢谢我？”

裴青珩挑眉。

“不客气。”

谢砚面无表情地回他。

裴青珩失笑。

随后，在小弟们的锲而不舍下，话题逐渐转向了谢砚究竟是不是有警察局关系。

不然怎么能一出手就扭转局面？

“我不认识上面的人，”谢砚他们被团团围住，表情有些无奈，“如果非要说扭转警方态度的秘诀……可能是我学习好吧。”

“真的假的？”小弟们不信，“你不是在逗我们吧？”

他们只听说过学习好得奖学金的，哪有学习好被警察信任的？

小红抓住这缕思绪，瞬间灵光一现：“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上面的人太牛了，不能随便说出来，否则会引来什么杀身之祸？”

谢砚被他丰富的想象力震撼了一下，随后瞬间无语。

裴青珩介绍的还真没错，这人的思维确实够跳脱。

“没有你们脑补的那些，真的只是因为这个。”谢砚解释烦了，“爱信不信。”

裴青珩见他不耐烦了，接过话茬，把S大的名号和好学生为什么普遍让人有滤镜将给青龙帮的小弟们听。

末了，谢砚看着听得认真的青少年们，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他的劝学计划还没找到机会实行呢。

谢砚觉得眼下这个时机就刚刚好。

想到这里，谢砚看着逐渐被裴青珩说服、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的小弟们，放出了诱饵。

谢砚道：“你们可能不了解，学习好不只有这些优待，对你们混社会也有帮助。”

谢砚谆谆善诱，语气信服，“当时在酒吧，我用的就是初中物理学的一个知识点。”

“看上去很帅很复杂，其实特别简单。”

提到酒吧，谢砚见他们眼神一亮，那次“魔术”确实让他们印象深刻。

似乎是对这些描述的场景有了些憧憬，有几个面上的表情开始动摇。

但一想到学习的苦，他们还是有些犹豫。

“谢哥，那你说的这些，它需不需要背书啊？”小红犹豫，“我最讨厌背书了。”

“成功是需要代价的。”谢砚淡淡瞥他一眼，“你们加入帮派的那一天，难道没有做好为帮里吃苦的准备？”

“那当然不是了！可是……”

看着谢砚平淡且理所当然的表情，小红还是觉得不太一样，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就是了。”谢砚趁他没反应过来一锤定音，“还是说，你不愿意为帮派作贡献？”

“当然愿意！”

小红热血上头，双脚并拢，彻底把刚才的质疑抛到脑后了。

裴青珩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等小弟们都热火朝天地聚到一边讨论了，裴青珩上前，一手搭上了那个清俊的背影。

“很会鼓舞人心啊，谢哥？”

温热的体温从后面贴上来，谢砚回头，视线撞进了裴青珩带着笑意的眸子。

“这么会说，我都想和谢哥一起上学了。”

裴青珩故意学着小弟们这么叫他。

热气扑到耳朵上，谢砚不自然地避开，耳尖动了动。

“谢哥”这两个字从这人嘴里叫出来，莫名带了一丝缱绻的意味，仿佛每个音节都在舌尖多滚了一遍，听上去有种莫名的情味。

别的小弟叫还没觉得，一到裴青珩嘴里，正常的名字也显得不正经起来。

谢砚没接这人的茬。

他转过身，面对着裴青珩，表情平静：“好啊，明天早上九点，S大邵逸夫楼401。”

裴青珩正挂在他身上吊儿郎当地甩手，听到这话，表情一愣，没听懂谢砚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裴青珩反应过来，原来谢砚是在回应他“想一起上学”。

邵逸夫楼401……

是谢砚上课的教室？

裴青珩脑中情不自禁想象谢砚上课时的样子，话说，他还不知道谢砚学的是什么专业呢。

意识到自己想太远了，裴青珩赶紧晃了晃脑袋，把思绪撇出去。

学什么都不重要，关键是自己哪能真去，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

“算了吧，”裴青珩勾起嘴角，一摆手，“我怕我到时候表现太亮眼，抢了你的风头。”

谢砚看了他一眼。

“你有本事就抢。”谢砚平淡道。

裴青珩惊讶：“这么自信？”

谢砚没再说话。

看了眼对面的人，谢砚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在么？”

不着调的人工智能电子音响起：【在的亲，什么事？】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真心话？”

【是的亲，你要现在使用吗？】

谢砚静了一会儿，目光在裴青珩身上打转。

不去上课、也不去上学。

为什么呢？谢砚搞不懂。

总不能真是因为怕抢自己风头吧？

裴青珩看对面少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转，转了几圈，忽然停下，盯住自己的眼睛。

盯了他一会儿，谢砚张口。

“裴青珩，”

“你为什么不继续上学了？”

猝不及防的提问从对面人口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