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找个时间,带着村里人去量一下地。你要那块地准备用来做什么?”项荣问道。
霍昀给项荣倒了杯茶,说道:“我也不瞒着项叔,我打算把那块地开出来养兔子。”
“兔子?”项荣皱起眉头,“咱们这儿吃兔子的不多,只偶尔换换口,不如养鸡养鸭,养大了还能下蛋卖。”
霍昀勾起唇角,说道:“鸡鸭哪里都有卖的,我倒是觉得兔子好卖。”
项荣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自己不是亲生爹妈,还是莫要操心太多,于是便道:“你想养啥养啥吧,不过我听说兔子娇气,你可千万别养糙了。”
霍昀自是感谢项荣的好意。
说话间,菜也很快上来了,一端上来,项荣便愣了一下:“这是……”
云岫见这菜还冒着热气,上面是红彤彤的辣椒,便笑道:“这是这店的招牌菜,鲜锅兔,还有两道是冷吃兔和青花椒兔。”
项荣一听这名字,又忆起方才霍昀说这店东家是云岫相识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知道他们找好了销路。
他也没说什么,年轻人有拼劲儿是好事,老是说那些灭志气的话也没意思。
提起筷子,夹了一块兔肉,又麻又辣,吃下去又十分过瘾。
正巧酒来了,霍昀把项荣面前的茶杯挪开,换上酒碗,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道:“项叔,尝尝这酒。”
项荣没推辞,酒一入口,就知道这酒是好酒,入口醇香。
这两个小的也未免太过实诚了些,竟弄好菜好酒招待他,他不过说了一句话而已。
项荣乐呵呵的,“好酒!这菜也好,下酒!”
霍昀和云岫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吃过饭,霍昀去前头结账,云岫和项荣跟在他后头,项荣手里还有没喝完带走的酒。
掌柜正在柜台算账,见霍昀来了,脑袋一拍,连忙道:“瞧我这记性,我还说让你试试菜,结果中午人多给忘了!”
霍昀一边掏钱一边说道:“哪用试,你家招牌菜实在是好吃。”
吃完嘴巴麻麻辣辣的,可过瘾了。
见他掏钱,掌柜连忙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道:“不用钱,东家可嘱咐过,你和云夫郎来吃饭都不用钱。”
东家可是被眼前这乡下汉子一句话指点迷津的,感激着呢!
之前还特意交代过,他夫夫二人来吃饭不必付钱。
霍昀没打算吃白食,把铜板递到掌柜面前,笑着说道:“我和我夫郎来吃,我肯定不付钱,不过今天我请客,还是付了。”
掌柜一撇,旁边那个应该霍昀早上说的村长了,于是也没多推脱,收下了钱。
若是不收,就算不得霍昀请的了,也易使客人不满。
人实在多,就说几句话的功夫,霍昀人后都排上队了,他没耽搁生意,让开了一步,对掌柜说道:“掌柜的,我过两日来找你!”
掌柜愣了一下,一琢磨就是霍昀之前说的供兔子的事。
他思忖了片刻,回头跟东家说说,他们也没找到长期供货的,现在都是在各个猎户手里拿货。
起先他们买的兔子多,还能压压价,可是随着几样招牌在镇子上出名,那几个猎户就直接坐地起价,厨子采买的时候又急又气,但又需要,只能捏着鼻子买。
要是霍昀这边有门路,东家估摸着也能答应在他这里买,毕竟在哪买都是买,东家肯定乐意给那位云夫郎面子。
掌柜笑呵呵地点头,目送着霍昀几人出门。
三个人又走回衙门驾车,项荣吃了酒,本想歇歇,但奈何霍昀和云岫都不会赶驴车,只得忍着困意回了家。
从项荣门口下了车,云岫站着和英娥寒暄了几句,才和霍昀一道往后山走。
有人遇见云岫,打了个招呼,见他们背着棉花,便知道要做冬衣,还让云岫有空到村里坐坐。
云岫自然是笑眯眯应下。
霍昀不解地问:“你何时与村里人关系这样好了?”
云岫狡黠一笑,见左右没人,他回过身倒退着走路,望着霍昀说道:“那还不是相公厉害,地震里救了好多村里人,他们感激着你呢!”
霍昀无奈地盯着他脚下,随口说道:“我也不是为了他们感激才做的。”
“那是,相公大义!”
霍昀默了默,忽然反应过来云岫一直在逗他,他抬起眼睛,无奈地笑看云岫。
云岫哈哈大笑,眉眼弯弯,见状,霍昀也扬起了嘴角。
回到家中,小狼和狗崽前后迎上来,尾巴摇出残影,喉间发出嘤嘤的叫声,活像是几年没见,思念得紧。
因霍昀不太与两只小动物亲近,更别说摸摸头逗逗狗了,是以两小只也不大亲他,只围着云岫转,还险些把云岫绊倒。
云岫笑得合不拢嘴,弯腰一边一只摸了还半天头,两小只才依依不舍地把他放开,等云岫从院门口走到屋门口时,霍昀都放好东西出来喂鸡鸭了。
鸡鸭被放了出来,一下子就散开来,围在院子里吃过东西,鸭子们就一摇一晃地往外面走。
说来也是奇怪,都是一个圈里长大的,鸭子们爱成群结队,鸡却喜欢独处。
云岫给鸭子开了门,站在门口,看向整片山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片地里面大约有四五个茅草房,分散开了,不在一处,到时候把这些屋子平了,草铲了,想来这一片就十分开阔了。
到时候划了线、扎上篱笆,就一块地养鸡、一块地养鸭、一块地种菜、一块地养兔子。
“我还被你糊弄过去了,你还没同我说,今天那话那是什么意思。”
霍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岫转头,高高大大的汉子正从院子里过来,衣袖半挽,露出结实的小臂。
云岫叹了口气,自知瞒不过去,索性摊开了说。
“我是十一岁的时候在大伯家生活的,那会儿大伯娘对我还不错。”
他爹娘死了,但是也留下了大笔的银钱,朱氏看在银钱的份上,也没过分苛待,那会儿云英有的东西,他基本上都有。
后来他年岁渐长,容貌也长开了,虽不是什么昳丽的绝世美貌,但多少也算得上好看。
那会儿朱学成十五岁,因在家老是听大伯娘说起这位表哥,说学问极好,日后出人头地不是难事,他就对表哥心生崇拜。
后来过年,朱学成在外求学回来看望姑母,云岫也出来见了面。
见表哥不止是文章做得好,长得也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心里就更加喜爱。
不过那时候年纪小,不懂遮掩,那点崇拜的小心思被云英看在眼里,她戳着他的肩头,让他不准想着表哥。
云岫也没起那种心思,只是表哥一表人才,他欣赏而已。
谁知道这一表人才的表哥竟是个表里不一的禽兽,中午吃醉了酒在云家歇下,睡到傍晚,自是又吃了夜饭。
那会儿是冬天,天黑得早,朱氏担心侄儿,就让侄儿在家里睡,第二天再走,夜里云岫起夜,迷迷瞪瞪地就被人蒙住了口鼻。
白日温和儒雅的表哥在夜里就变了一个人,呼吸粗重,手也不安分。
云岫奋力挣扎,动静太大,吵醒了跟他一个屋的云英,云英出来见着他和表哥搂在一起,当即就尖叫起来。
后来云家都醒了来,云岫那会儿被吓到了,反应过来时,一家子已经信了朱学成的话。
朱学成说他勾引,朱氏对他厌恶至极,原本跟他关系还不错的云英,也恨上了他。
云岫一边说,一边看着相公的脸色,见他越来越沉默,连忙拉住他的手,说道:“我没事的,你不要这个表情好不好。”
霍昀下颌紧紧绷住,呼吸急促起来,恨不得再回去把朱学成打一顿。
云岫不知道想起什么,松开了霍昀的手,低着头问道:“相公,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还在嘴里,人就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霍昀把他紧紧搂在怀中,低头用脸去轻轻蹭了蹭云岫的头发,轻声道:“不嫌弃你,我只是在想,要是那时候我在就好了。”
云岫才那么小,那贱人怎么敢对云岫做这样的事!
云岫抓住霍昀胸前的衣裳,眼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片刻后才笑着说道:“其实我很厉害的,我把朱学成那地方踹了一脚,听说后面还找大夫瞧过。”
闻言,霍昀没有说话,却把人抱得更紧。
云岫手绕到霍昀背后,轻轻拍了拍,他不是真的不在意。
不过开始也自我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在什么地方给过朱学成暗示,可越回忆,记忆就越模糊,后来长大了,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所以他不害怕,也不在意这件事被说出去会怎样。
他爹娘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活的好好的,他才不会因为一个烂人就糟践自己。
但是还是气愤的,所以今天打了朱学成一顿,半点没留手,好好出了口恶气。
就是不知道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朱学成今日怎么会从牢里出来?
不过那跟他也没关系,要他说,朱学成这样的烂人,合该被关一辈子。
出人头地?
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