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忽然盘腿坐起来,笑眯眯地道:“相公,咱们数一下钱吧?”
这段时间忙,钱袋子取取用用,都不知道还剩多少。
云岫觉着可能不多,他俩过得不大俭省,有个三两就不错了。
他记得上次数钱的时候还有三两四钱,不知道现在还剩多少。
霍昀起身去拿钱袋子,他俩钱袋子薄,倒在床上,三锭银子一眼就看出来了,还有旁边一些碎银子和铜板。
云岫伸手拿了个碎银子颠了颠重量,递给霍昀,问道:“这有三钱吗?”
霍昀接过,也试了试,点头道:“差不多,三钱多一点。”
床上还有两个差不多重的,还有三个小一点的碎银子,是大概一钱的,云岫数了数,道:“碎银子有一两左右,加起来就是四两,还有铜板。”
他俩拿铜板就在一个钱袋子里面拿,里面有多少也没个数,霍昀去扯了根细麻绳来,说道:“把铜板串一串,要是能凑整就去镇上换。”
云岫觉得他说得对,想要串铜板,霍昀没说什么,笑了笑就把麻绳递给了他。
他俩这堆铜板也没两钱,犯不着两个人串。
云岫喜笑颜开地接过麻绳,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数着,数一个串一个,神色特别认真。
霍昀铜板也不看了,看着云岫专心致志的模样,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一钱,还剩了三十个!”云岫串完了,抬起头就撞进了霍昀的眼睛中,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把那一钱的铜板和银子放在一起,剩下三十个没收进去,说道:“嗯,这三十个留在外面,买东西什么的方便,这一钱就存起来。”
霍昀没什么意见,他把钱袋子放进箱子最下面,用衣裳遮掩住,剩下三十个,则是被云岫放在了床下面。
“没想到咱俩还攒了一些。”云岫躺在床上感叹道。
但转念一想,攒下来倒是正常,之前霍昀去码头打零工,干了一个多月,虽然不是每天都和第一天一样,但他力气大,是码头上各个管事都想要的。
光是在码头上,少说都挣了二两,只是他俩花用,除了喝水烧火,别的都费钱,也多多少少花了些出去。
不过好在家里东西差不多都添置完了,这两年应该不需要再动钱,可以好好攒下来了。
云岫对霍昀说:“相公,今年马上也要交赋税了,你腿才好,咱家又没地,官老爷会酌情少收税。今年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明年,我们不种地怕是不行了。”
明年赋税、一整年的吃喝都不知道从哪里刨,原本觉得四两银子多了,这下云岫一下子紧张起来,觉得少了。
霍昀也皱起眉头,扛大包挣钱是挣钱,可机会也不是天天都有,他除了力气大,也没啥别的优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挣钱。
他一时有些迷茫,为什么人家穿越,什么都会,发家致富,他同样也来了这落后的世界,怎么除了下苦力,别的都不会干了?
霍昀抿了抿唇,神色是罕见的别扭,他道:“我会努力挣钱。”
云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相公有志向是好事,云岫没扫他的兴,认真地夸了夸相公,才说道:“这倒也不难,咱俩再攒些,把这山坳里的地买下来,屋子先不动,其他地方明年全种菜,倒是能吃。”
“而且种菜的话,就算不得田地,赋税没那么高,咱俩也轻松一些。”云岫勾起手指算了算。
他们现在能动的银子是四两,起码得准备八两,才能买,还有小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来。
霍昀忽然想起来,头一次见面时,苏诉跟他说的那事,之前他没想过,就一直没跟云岫说,如今家里缺钱,就低声说了。
云岫眼睛一亮,但是很快,霍昀就说:“可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云岫又沉默下来,确实,他一个哥儿,长时间一个人在家,是会有些害怕。
“没事,我多往码头跑跑,今年肯定没问题。”霍昀摸了摸云岫的头,柔声道。
云岫也想的明白,他不是纠结的人,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挣不到那五两银子了,那他也不去想。
“我多往山里走走,看有能不能挖野菜或是采点什么,能换一些铜板,日常开销就有了。”云岫说道。
霍昀心知拦不住他,云岫只在边缘活动,再说进山还有那只小狼,没那么危险,只叮嘱道:“别进山太深。”
云岫笑:“我知道。”
他小时候就是在山里长大的,长到十二岁才下山呢,有些猎户对山都不一定比他熟。
两人没说明白,但也分好了工,霍昀去挣的是买地的钱,云岫挣的是吃喝的钱,两个人配合,又有商有量,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时雨停了,山林里面雾蒙蒙的,抬头望山,云雾随着风涌动,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连空气都是湿润的。
云岫带着草帽,站在一棵大树下,举着竹竿戳上面的木耳。
啪——
木耳掉落下来,落在一旁的草地上,云岫捡起木耳放在背篓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看。
才下了雨,林子里面的菌子多少都发了出来,他来转悠了半上午,背篓里有不少菌子了。
“嗷呜。”
小狼从不远处跑过来,嘴里抓了只肥大的田鼠,它扔到云岫面前,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云岫,像是示意他捡起来。
昨天他摸了小狼后,小狼就像是对他熟悉起来了,显得很是亲近。
云岫看着地上吱吱叫的田鼠,心里有些发毛,他别的不怕,蛇啊鼠啊他最怕了,于是对小狼说:“谢谢你,不过我不要这个。”
动物的感知很是敏感,小狼疑惑地皱起眉头,它自然能察觉出面前人类的害怕。
不过小狼不懂,它咬住想要逃跑的田鼠,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云岫没多想,因为他听见有人喊他了。
他没走多远,就在屋子附近的林子里面,云岫钻出林子,就看见站在他家院子外面的李清。
狗崽站在院子里面,因不认识李清,冲他汪汪直叫,假如它是一只大狗,那是相当有威慑力,可惜它还只是一个肥嘟嘟的狗崽。
“清哥儿!”云岫唤了一声。
李清和狗崽都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李清看见云岫站在坡上,笑道:“我来找你。”
“那你等一下。”说完,云岫从另一边绕着下去了。
李清点了点头,等到云岫走了下来,他看见云岫背篓里的菌子,说:“你去挖菌子了?”
云岫笑着说道:“嗯,才下了雨,菌子好找。”
李清一向也是,他跟着云岫进了院子,见狗崽还在冲他呜咽,忍不住笑道:“你家这狗崽倒是看家好手。”
云岫也跟着看过去,呵斥了一声,狗崽才舔舔嘴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云岫,云岫笑着道:“我相公训的。”
基本上家养狗的狗崽都很亲人,但也不知道相公怎么训的,凡是不认识的人来家里,狗崽就会一直叫。
云岫没说什么,这也挺好的,有时候他和相公不一定能时时留意家里,狗崽警觉些也好。
云岫把背篓放下来,从怀中摸出钥匙开门,进屋给李清端了凳子出来。
他们这边都习惯在屋檐下坐着摆龙门阵。
“今儿怎么有空找我?你家里忙完了?”云岫找了个盆,把菌子倒出来挑拣,难看的就留在家里自己吃了。
这段时间村里忙着掰苞谷,还要晒包谷、脱粒,事情多着呢,李清都好几天没来找他了,今天倒是稀奇。
“哪能呢。”李清也跟过来,顺手帮他一起选,“就是今天有媒人上门了,给我哥说媒的。”
云岫想了想,他没见过李清的哥哥,但之前听他说身体不大好,于是道:“那挺好啊。”
李清叹了口气,说道:“唉,他身体不好,哪能嫁出去操持家务呢?”
其实要他说,李澄那个狗脾气,只有待在家里是最好的,家里人都会包容,嫁出去了,婆家哪似娘家一般和气,李澄嫁出去,只怕怄都要怄死。
云岫觉得也是,但是哥儿不嫁出去,是要被说闲话的,连累一家子、一村子的名声都不好了。
他想了想,问道:“是哪家的汉子?”
说起这个李清就更有气,他没好气道:“咱们村的!”
那不是很好,离得近,有啥事娘家这边立刻就能知道,李澄也吃不了什么亏。
那李清生什么气?
李清说道:“咱们村那个项恒!”
姓项?
那不是更好,村长的亲戚,在村里面也有地位。
李清见云岫一脸不解,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这项恒是谁,于是道:“项恒嘛,读书人呀,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李澄嫁过去了,谁是顶梁柱?”
说项恒,云岫还不知道是谁,要说村里面的读书人,那云岫就有印象了。
他神色变得复杂起来,这个项恒,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是字面意思。
要说读书人,力气小些那自然能理解,但这个项恒,那根本是没力气,云岫就撞见过一次,挑水的时候,脸都憋红了才挑起来,站起来眨眼就和水桶一起翻过去了。
云岫都能挑两桶水。
他问道:“婶子和叔同意?”
“那肯定不同意啊。”李清说道,“我娘说,想把我哥留在家里,然后把我推给那个媒人,结果媒人说那项恒就喜欢我哥,不要别人。你不知道,我当时觉得好丢人。”
李清和李澄待在屋里,听了他娘说的话,觉得脸都要烧红了。
他年纪正好,又不是老哥儿了,他娘这么问,像是他嫁不出去一样。
而听了媒人的回绝,李清觉得羞都羞死了,眼泪在眼眶里欲掉不掉,又羞又气,媒人走了他就和他娘吵了一架,跑了出来。
听了李清说的,云岫神色错愕,他蹙了蹙眉,问道:“那你哥没说话?”
“说了。”李清低下头,把手里一朵好的菌子轻轻放进盆子里面,“他先开口质问我娘为什么要那样说,我才和我娘吵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