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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如何当个好皇帝

季晏暄倒还真不是说大话的主,一时半会他也回不去,便将身上的饰物尽数摘取,毫不犹豫地将其全部给了楚玄同让他拿去换银钱给周边人分。

景怀鉴轻摇鎏金扇,悠然走到季晏暄身旁,看着他手上唯一留下的白玉扇,恭维道,

“殿下好眼光!”

季晏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他恍然,得瑟的摇了摇手中的白玉扇回道,

“是吧,我也觉得这扇子好看,带上颇有公子风范,先前的象牙扇根本没法和它比。”

“不用扇子装饰,殿下之行为便可谓公子。”

“谢谢,我母妃也说我长得越发玉树临风,一派翩翩公子样。”

显然,季晏暄被夸美了,一双丹凤眼因为掩不住的高兴而半眯了起来,看上去眼睛更加狭长却不显算计,颇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被夸高兴的季晏暄不自觉对景怀鉴亲近了几分,他看着景怀鉴手里的鎏金扇,问道,

“我看你也有扇子,能给我看看吗?”

景怀鉴淡笑点头,甩手将扇子合了起来,而后将扇子递了过去。

刚接手,季晏暄便不觉惊叹出声,他掂量两下,问道,

“好重,还是精铁制成的?”

“自然。”

扇面打开,鎏金花纹映入眼帘,季晏暄细细打量,问道,

“画的是山川河流?”

“对,是不是很漂亮壮丽。”

季晏暄赞同地点点头,疑问道,

“我见画师极尽笔力描摹山川河流,画得很是生动才让我觉得真实的山河被画了出来,为什么就这寥寥几笔的金纹,便让我感受到了山川的气概?”

景怀鉴笑笑,一派知天下万事的高人模样,他随意往后甩了一下袖袍,下意识地抬手甩扇子,却在做完动作的瞬间意识到甩了个空,只能连忙回答,以掩尴尬。

“画它的人一生描尽山川河流,阅遍千山万壑,最终老来落笔时,胸中山海流过,最终删去烦琐细节,只留几笔脊梁,方成此画。”

季晏暄一知半解地看着景怀鉴,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因为画得太多,越来越熟练,逼真吗?”

“渐老渐熟,乃造平淡,其实不是平淡,绚烂至极也。”

看着季晏暄越发不解的眼神,景怀鉴接着解释,

“少时自可极尽张扬,文字绚丽峥嵘,画作藻绘繁密,可是经过岁月沉淀,铅华尽洗,大繁归于至简,非写文画画的能力渐弱,只是敛起锋芒,笔力画工见于微末之间。”

季晏暄点点头,一双眼睛随着扇面明暗流转的鎏金纹移动,问道,

“我可否见到这位大师,让他也给我画一幅?”

“不能了……”

景怀鉴眸色暗几分,尾音处带着掩不住的失落,随即他恢复往日神采,反问道,

“你想画什么?”

季晏暄将鎏金扇递给景怀鉴,而后挠挠头,道,

“我也不知道,各式景色我都喜欢,你为什么要画山川上去。”

“海阔千里,容天下万千河流,山高万仞,阅世间百般姿态。世间一切都是惹人怜爱的,其中种种有什么最值得你心向往之?”

季晏暄做着沉思样一会望天一会看地,似是好一番认真思索后,他脆笑一声叉腰傲声道,

“本殿有美若天仙的母妃,天下无双的父皇,富甲一方的祖父母,勇冠三军的舅舅。本殿自小更受尽宠爱,要什么便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让本殿下得不到只能画在扇上整日望而不得的?”

有了扇子的景怀鉴仿佛得了最为漂亮的花屏的孔雀般傲然从容地绽开鎏金扇,而后淡定地反问道,

“触之可及的你能得到,无形无影之物呢?”

闻言,季晏暄本挺直的腰微微弯了几分,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景怀鉴,问道,

“什么意思?”

“陛下起于微末,年少轻狂揭竿而起,怒而起义,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呢?他没想过,不过母妃,祖父母皆说他是未来的皇帝,理当稳重一点。

“当个好皇帝?”

“那你打算如何做个好皇帝?”

季晏暄有些不确定,现在昭和很太平,不需要他为之拼命,即使北疆突发战争,也有他的舅舅挡着,轮不到他操心。

他还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的,他半生安康富贵,光阴皆用来享福玩乐,没有读一点圣贤书。

用世人对他的评价来说,他就是个整日到处溜达,嘴里吐不出一点墨水的纨绔,可那又怎样,照父皇对他这般疼爱的样子,皇位早就是他袋子里的东西了。

大不了以后全都听大臣的,更何况他妹妹冰雪聪明,定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或许还能给她封个职位当当,不过好像没有女子为官的前例。

季晏暄这般想着。

景怀鉴似看出他心中所想,接着问道,

“成为一个好皇帝是最难的,你能分辨向你谏言的是人是鬼吗?你能将昭和整个尽收眼底而非他人遮你眼,教你看见他人想让你看见的吗?你能确定你之政策利当世而泽后代吗?

圣上居高位,受万民朝拜,一举一动皆受注视,有功,万民称颂,有错,遗臭万年,殿下当真做好准备了吗?”

季晏暄有些迟疑,若是他没有本事,遗臭万年先不说,他父皇打下的江山是不是也要被他给白白葬送了?

突然想到这么个可能,季晏暄心下猛地一惊,高声道,

“父皇身体康健,我还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景怀鉴笑笑,道,

“那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考虑这个问题,等到坐到那龙椅上的时候吗?”

季晏暄挠挠头,看着对他步步逼问的景怀鉴妥协道,

“我会好好想想的。”

“殿下费心了。”

季晏暄并不喜欢读书,也讨厌宫中太傅的说教。但是那太傅着实可恶,总是逮着他一人不停的唠叨,骇得他有时做梦都会梦到太傅抚着蓄的有些长度的黑胡,滔滔不绝的对着他一顿训斥唠叨,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说到激动时,太傅面色激动,吐沫横飞,像是要好好给他洗把脸。

由此,季晏暄真心讨厌这太傅,说着要行君子之行,自己净干些没有礼度的事情。

后来,他装病,说他每每读书便觉得头疼得很,好似要炸开了一样,父皇到底还是疼他的,连忙从外面赶回来照看他,也再也不逼着他读书,从那以后,他也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讨人厌的太傅。

可是对于景怀鉴的说教,季晏暄并不是很反感,可能是因为眼前人不仅长得很是俊美,还和他一样有品位,欣赏得来稀奇珍宝。

当然,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人说话时,顶多轻摇两下扇子,根本没有激动到连唾沫星子都乱飞!

是以,季晏暄对景怀鉴越有了好感,在听说他要去五毒门的时候,屁颠屁颠地就要跟去。

景怀鉴对此无奈,和他商量道,

“殿下当真是好奇五毒门才跑来看的?”

季晏暄点点头,眼里满是真诚。

“那殿下远远瞧两眼就是了,莫要走近可好?”

季晏暄依旧乖乖点头。

对于季晏暄的敷衍答应,景怀鉴莫名地有些不敢相信,因此在隔着五毒门老远的地方,景怀鉴绕着季晏暄画了个圈,而后对他说,

“在这就能看个五毒门大概了,不要出圈,等我回来。”

季晏暄看看地上的圆圈,又抬头看看景怀鉴。像是不敢相信和太傅一样聪慧人会做出这等蠢事一样,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圆圈,再确定地上却有这么一个毫无作用的圈,以及景怀鉴并非开玩笑的样子时候,季晏暄勉强点头,却再难保持先前那副乖巧的模样。

景怀鉴当然看到了他不情愿的样子,他轻摇扇子,状似无意道,

“听说五毒门的人常年与毒虫蛇蚁相伴,每日以毒素浸身沐浴,且心肠毒辣,常将无辜人饲给毒虫,心比墨黑。相由心生,有毒素浸染,因此五毒门个个貌若妖鬼,狰狞无比。

殿下长得俊美,若是被五毒门的人逮着,说不定会一时嫉妒,将殿下漂亮的皮生生扒下来,而后扔到蛇窟,让他们好好饱餐一顿。”

季晏暄被这一番话吓得狠狠一个哆嗦,而后他盘腿坐在圈里,道,

“去吧,我等你回来。”

景怀鉴嘴角微勾,眉眼漾着得意的笑容,一身轻松地转身离开。

他本就是要悄悄潜进五毒门,带上一个拖油瓶,简直是自寻死路,可他好歹是个皇子,总不能像对楚玄同那般粗鲁无理。

毕竟人性禀赋各不相同,察人神情变化于眉眼嘴角微小之处,而后异其术以达己之目的。他有的是办法哄这个还有些孩子气的大皇子。

五毒门的人确实有些狠毒,也不好惹,但显然这娇宠长大的皇子根本不怕这些,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到这来。

貌丑什么的,当然是他随意编的,这自小爱美的皇子,定不乐意看见一群貌若恶鬼的人,更遑论这些人要将他的容貌毁去,使其凄惨死去,尸骨无存,毫无美感可言。

因此,他便编出这样的谎话骗骗这大皇子,好让他乖乖呆着,当真是聪明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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