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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能做些什么

五毒与千机坞虽然相隔甚远,却同样处在毒瘴森林边缘,不过和千机坞不同的是,五毒门周围并没有小镇,对此季绾风很是不解。

“那可是五毒门,毒虫蛇蚁遍地的地方,和五毒门的人接触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于非命,谁敢在此定居?”

景怀鉴轻摇鎏金扇,漫不经心地做了解释,面上一副了如指掌的不屑模样,却在接收到郁翩翩的威胁的眼神时慌忙赔笑道歉。

季绾风等人只能在距五毒门还有一天行程的村落歇了脚。

给她们提供落脚地的是一户好心人家,郁翩翩嫌弃地打量了一眼极为破败的屋子,不解道,

“我们五毒门又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何故落在这么个简陋的农家?”

楚玄同嘴角撇一撇,反驳道,

“嘴上功夫谁都会说,谁知道会不会暗地下毒手?”

郁翩翩闻言,阴恻恻开口道,

“你皮痒了?”

楚玄同吓地一激灵,躲在景怀鉴身后道,

“看看,就你这阴晴不定还歹毒的性子,谁敢去你们那里?”

郁翩翩闻言朝着楚玄同猛地扑过来,恶狠狠地放言,

“行,就让你看看五毒门的歹毒!”

楚玄同见状,慌忙绕着景怀鉴躲了起来,两人围着景怀鉴就这么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虽没有医者打破僵局,但这柱子自己先不耐烦了。

忍无可忍的景怀鉴一把抓住楚玄同,而后将他亲手送到了郁翩翩手里,听着身后楚玄同的一顿惨叫,他很是痛快地摇起来扇子。

却让他没想到的是,已经落入魔掌的楚玄同还能挣扎开来,朝着众人求救而来。

季绾风很是敏捷,不仅自己一个闪身躲开,还顺势将一旁的萧妤川同样拉离,逼得楚玄同只得猛转了方向,朝着门外奔去,以免做了瓮中鳖。

偏这时,这户人家的老妇佝偻着腰,挪着小步子走了进来。

就老妇这身体,楚玄同真心害怕给她撞出个好歹来,于是楚玄同也不顾后面要弄死他的毒小姐,只能一个猛停。见还是快要撞上老妇,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掐住老妇的肩膀,仗着自身如牛的力气,教尚还有些迷茫的老妇被迫腾空转了半圈。

而后,楚玄同将整个身体缩在瘦小佝偻的老妇身后,对着郁翩翩挑衅道,

“怎的,你们五毒门不会连尊老爱幼都不知道吗?就你这狠毒性子,伤到老奶奶怎么办?”

郁翩翩看着一脸懵的老妇,随后她狠狠瞪了眼楚玄同道,

“你躲在老奶奶身后就尊老爱幼了?要是老牛鼻子知道你这般做派,怕是要下山打死你?”

楚玄同沉默一瞬,似是真的在反思他这般做法不妥,几息后,他从老妇身后探出脑袋有些恶狠狠地道,

“要你管?”

随即,他仰头朝着老妇撒娇道,

“奶奶,这疯丫头凶得很,她想要弄死我,你可要保护好我。”

老妇闻言,乐呵呵道,

“这丫头看着乖巧得很,准是你这小子哪里惹到她了,都是好孩子,就不吵架了。要不是有那俊小伙,老头的旧疾又要好生折磨他一番了,老婆子无以为报,给你们做些好吃的,莫要打闹伤了和气。”

听到好吃的,楚玄同眼睛登时亮了,直起比老妇高许多的身体,一脸殷勤的揽着老妇向外走去,道,

“奶奶,我帮你!”

郁翩翩看着走开的楚玄同,不自觉地磨磨牙,随后,她追上两人道,

“奶奶,我也帮你。”

季绾风看着和老妇一同进来,至今没有说话的沈知微,问道,

“微微可是累到了,何故如此沉默?”

为了答谢这户好心人家的收留,沈知微便为这家常年旧病缠身,卧病在床的老人施针救治,虽不能痊愈,好歹能让其好受些。

沈知微朝着季绾风笑笑,随即道,

“许是施针耗了些精神,风儿勿要担心。”

“爷爷生的何病,听奶奶讲他已经躺了好多年,常年病痛缠身,靠着草药吊命,当真有些可怜。”

沈知微掩下眸中异样,做着沉思样像是思考许久而后道,

“我医术不精,只能做个大概推测,或许是因为积劳成疾,又或者经历了什么大病当时虽然治好了,却终究留下了不少的暗疾,后来随着年纪增长逐渐显露出来。”

景怀鉴抬眸看了眼沈知微,手中鎏金扇摇快了几分,但终究没有说话。

萧妤川显然注意到了景怀鉴动作的变化,她抬眸和景怀鉴对视一眼,随即她看了眼季绾风,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季绾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她颇有些慨叹,

“这村庄可真是有些荒凉,只剩些老弱病残,少壮人士真是鲜少见到。”

景怀鉴收回扇子,解释道,

“此处土地作物长势很是不好,又没有千机镇那般商贸发达,想来外出做生意了吧。”

季绾风看着萧妤川认真问道,

“生活这般艰苦,朝廷不管吗?”

萧妤川仿佛含水的眸子落在季绾风身上,却又仿佛穿过了季绾风落在了很远的地方,道,

“因为无能为力。”

“为何无能为力,他们处在高位,享受高官俸禄,享受世人朝拜敬仰。治世为民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为什么受了万般好处,世道糟成这样却是一句无能为力,没有平天下的才能,为何竞逐高官厚禄,有何资格身处高位?”

季绾风真心不敢相信,宣扬所谓的盛世,可是贫困疾苦离繁华不过一墙。

是不是只要将贫困盖住,是不是只要疾苦离够远,远的那些官员看不见,它们就是不存在,昭和就是繁华的,就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王朝?

从小先生总说她定有所作为,她信了,可是她现在能做什么呢?

看着没有说话的萧妤川,季绾风上前,将脸深深埋在萧妤川脖颈里,说出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和迷茫,

“小鱼儿,你说我能做什么?”

萧妤川没说话,只是紧了紧抱着季绾风的手。

景怀鉴看着抱作一团的两人,抬手朝着沈知微做出请的动作,沈知微点点头,跟着景怀鉴走出去。

直至到了饭点,楚玄同忙前忙后,帮着老妇将饭菜端了上来,好一通忙活后,他迫不及待地在桌前坐定,桌子很是矮小,在身强体壮的楚玄同映衬下像是一个简陋的供小孩子玩乐的桌子。

楚玄同却也不是很在意,他蜷着腿坐在了同样矮小简陋的凳子上,看着季绾风通红的眼睛,他很是不识趣的问道,

“风姐,你怎么又哭了,这般小孩子气,当心长不高,”

“吃你的吧!”

回应楚玄同的是季绾风恶狠狠的声音。楚玄同见季绾风凶巴巴的表情,很是伤心地撇撇嘴,随即埋头大口吃起来,不管怎样,他还是要接着长个的。

老妇做的饭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一些寻常人家的糙米青菜萝卜,唯有正中间放着一盘冒着热气,挂着油水的烤鸡,季绾风盯着楚玄同递给她的鸡腿,沉思许久,问道,

“鸡哪来的?”

“院中的那只,奶奶说母鸡很是有营养,正好要杀给爷爷煲汤,凑巧我们赶上了。”

季绾风对着鸡腿狠狠咬下,登时一股淡咸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不好吃的烤鸡了。

潦草糊弄几口,季绾风端着大碗饭菜来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很是昏暗,入门是垫着石块的瘸腿的桌子,往左看去,一大块有些破烂的黑布遮住了里面的景色。似是注意到有人进来,黑布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老妇挪腾着步子,端着空碗颤颤巍巍地从黑布后面走出来。

看着季绾风,她笑道,

“吃饱了?老婆子手艺差了些,莫要嫌弃的好。”

季绾风摇摇头,忙解释道,

“吃饱了,很好吃,您忙着给爷爷喂饭,想来还没得空吃饭,所以给您送来些。”

老妇笑眯眯地点头,道,

“老婆子不碍事的。”

季绾风将碗放在桌子上,上前将老妇扶到了桌子边坐下,道,

“总归是我们麻烦奶奶了。”

老妇接过季绾风,嘴里连连道,

“不麻烦,不麻烦……”

声音越来越小,语气却越发的坚定,随着她声音落下,眼角的浊泪落下,划过她满是沧桑的脸庞,而后蓄满她脸上的皱纹,到最后却是一滴泪都没落下。

季绾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老妇,看着她颤巍巍地夹起饭菜,用她仅剩的几颗牙草草嚼了两下,随后便用力地将其咽下去。

许是一筷子饭菜太多,又许是因为老妇潦草的应付,这一口,她咽得很是艰难,连带着面上都带上痛苦之色,干瘦的两颊绷紧了似的极力抖着,导致积蓄的泪水终于纷纷落下,那一口饭菜却还是未能从那细小的咽喉中划出。

季绾风见状,连忙给老妇喂去茶水,好让她不那么痛苦。

这咽下的过程即使有水的缓冲,也终究是痛苦的,可是却也不能不咽,于是只能强忍着几近窒息的感觉,在一番痛苦的努力下,终于咽了下去。

见老妇面上渐渐没了痛苦之色,季绾风这才松了口气。

老妇有些抱歉地看了眼季绾风,良久沉默后,她开口道,

“老头命不好,年轻时遭了大难,幸得医仙谷的神医相救,才侥幸捡回命来,后来有了康儿,过得还算快乐。可是康儿好强,硬说要带我们过上好日子,于是便外出谋生计,一去便是五年,不过康儿很争气的!

丫头你知道他一年托人往家里送多少银子吗?”

看着说到此处浑浊的眼睛闪着亮光的老妇,季绾风很是捧场地摇摇头,随即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老妇,

老妇双手比画着,很是骄傲地说道,

“十两。”

季绾风眼角一瞬间被染得嫣红,她嘴唇颤了颤,强忍着哽咽道,

“好……厉害。”

老妇骄傲地点点头,而后有些低落道,

“可惜五年我都没能见到康儿,同去的其他人也都只是托人送银两来,没有回来。我让那人给康儿捎信,告诉他不用那么拼命,老婆子和老头花的少,至今攒了三十两,苦些没有什么,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可是那人后来带信来,老婆子不识字,便央那捎信的人念念,信上说,外面繁华,康儿他…不想回来。”

季绾风迅速抬手将眼角的泪水擦掉,而后她朝着老妇笑笑,好似无意问道,

“阿哥在哪里做事,若是我碰到,定会好好同他说道一番。”

闻言,老妇眼睛亮亮,而后又淡去光芒,有些低落道,

“老婆子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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