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李管家的意思,那就是将军府来鬼了。”
听着景怀鉴的话,李从戎点点头,补充道,
“本来将军府没有下人的,但是师娘不在,阿姐在京城,我又要镇守城门,将军府只有李伯和师父还有侍卫。
偌大将军府难免冷清了些,因此有些受过将军恩惠的人就跑来帮忙打理将军府,师父难以拒绝,就同意了。
出于不好意思,师父还把自己的俸禄全部给他们当工钱。如此,他们是没有理由害师父的。”
景怀鉴点点头,看着一旁捶胸顿足,一副悔不当初样子的楚玄同问道,
“瞧你的样子,需要我把老医仙叫回来给你看看吗?”
楚玄同摇摇头,坐直身体小心翼翼道,
“你们将军府听起来就好生清贫,我不会真把你们吃穷吧。”
李从戎轻笑一声,意识到此番举动失态,他轻咳一声,随即拳头抵在唇边,盖住忍不住上弯的唇,侧身看着楚玄同安慰道,
“我听小云姐讲过,她说你很能吃,不过不用担心,蔬菜,粮食,师父自己就种了好多。
更何况每次小云姐来做饭,都有好多百姓给她塞米面粮油,蔬菜肉类,你且敞开肚皮去吃,虽然将军没钱,粮食,将军府还是供得起。”
闻言,楚玄同眼下的担忧尽数被雀跃替代,他举手欢呼道,
“如此甚好。”
景怀鉴扶额不愿看这个不知道究竟是为了没有吃穷将军府而欢呼,还因为可以畅吃而欢呼的楚玄同,随即他操鎏金扇轻敲楚玄同的脑袋道,
“你没发现吗?你能吃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了,李师伯不会就是觉得养不起你,才将你扔下山散养。”
楚玄同嘴角一撇,抱胸辩解道,
“我们青城山是不似你那样有钱到穿锦袍,戴美玉,但好歹也是大门派,养得起我这张嘴。”
见景怀鉴还要回怼的样子,季绾风忙出声阻拦两人的歪到九霄云外的话题,
“那就是说有人进来下毒,这怎么找。”
“怎么不好找。”
“天下之大,如何寻那下毒的人,说不定和他擦肩而过,我们也不知。”
“别的我不知道,但可能你们关系还不错。”
景怀鉴想了想,对着季绾风说着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此番话率先迎来一人的不满,感受着沈知微投来的视线,景怀鉴辩解道,
“沈兄勿怪,在下说的不是你,你和她的关系那是不错,分明如胶似漆。”
看着沈知微一下涨红的脸,景怀鉴颇为潇洒的甩开扇子,随即往后一靠,一派尽在掌握的高人模样。
景怀鉴对他刚刚刚的解释越想越满意,心下不自觉感慨他这高深的揣摩人心的手段。
显然他的手段高深但不周到,季绾风朝着景怀鉴露出阴恻恻的目光问道,
“那你指得谁?”
感受着另一道要把他千刀万剐的视线,他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
“谁现在想杀我灭口就是谁?”
季绾风当然知道景怀鉴说的是谁,可他之猜测,没有依据,便空口白牙冤枉人,当真可恶!
想着,季绾风拔出一截剑朝着景怀鉴晃晃道,
“我现在想把你砍了,那我就是凶手吗?”
景怀鉴双手一摊,一派大义灭亲的凛然样朝着李从戎道,
“李兄,她自己承认了,就是她,把她抓了吧。”
“景怀鉴!”
“怎么,叫在下的全名就显得你有理了?此番你震慑不了在下。”
季绾风真心想要将眼前这舌锐如针的男人头砍下来,却因为被身旁的沈知微拉着,这才歇下心思。
景怀鉴懒洋洋躺靠在椅子上,对于暴怒的季绾风视若无睹,他侧头对着沈知微道,
“还是沈公子识理知度,这般想来你们二人实乃绝配。”
沈知微耳根微红,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道,
“景兄莫要妄下结论,若有怀疑,还望拿出证据。”
景怀鉴闻言,嘴角撇撇,尚未情愫落定便如此帮着季绾风说话,如此想来,以后旁人连半句是非都说不得了,这般想来他回道,
“自然。”
随即他看了眼垂眸的谢雨道,
“谢姑娘做饭向来不离开厨房,且她并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那么只能是她熟悉的人去过,暗中动了手脚。”
说着,他朝着楚玄同望去,问道,
“你说都谁在谢姑娘做饭时去过厨房。”
楚玄同诧异地指着自己,刚想辩解他怎么知道,却突然想起小云姐姐做饭时他都在。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指着自己的手,回想道,
“我想想,我,李管家,风姐,谢雨姐姐,还有四皇子。”
听楚玄同一通罗列,仰躺在靠椅上景怀鉴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这厮还一个个念,干脆说都去过不就行了,究竟是哪般贪嘴,一个个都往厨房跑。
景怀鉴这般想着,抬眸打量了眼楚玄同,李管家道,
“这两位就先排除嫌弃,毕竟若没有他们,将军早死在刺客之手了。”
景怀鉴无视李管家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朝着季绾风问道,
“除却你,就剩谢雨,和四皇子。你能证明谢雨没有动手脚吗?”
季绾风收回剑,撇过头没有说话,她和谢雨并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因此她不能。
“四皇子暂且不论,谢姑娘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季绾风抬眸望着景怀鉴的问道,
“谢雨没有理由,巧合之下她才跟来,她并不知道我要来这里,又怎么能恰好毒害将军。”
“你只是个意外,谢姑娘只是要离开鸣火堂的理由,这个理由恰好是跟着你走。即使你不来将军这里,她或许也会找机会离开,进而来到这儿。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谢雨什么都不知道。”
闻言,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雨抬眸望去,她直直看着景怀鉴问道,
“何意?”
“你在知道季风是个她的化名的时候并不吃惊,更何况你看起来对于昭和统治者很是不满。”
听到这样的回答,谢雨轻笑一声,这一笑仿佛初春雪化,细细望去,却发现眼里含着化不开的寒意。
“你说是就是吧。”
季绾风依旧辩解道,
“她没理由,相较之下,四皇子才更有可能。”
景怀鉴轻笑一声,看了眼妥协的谢雨,随即问道,
“你说。”
“将军倒下,目的就是为了运出炸药,先前你也讲过,是有官府人暗中帮忙,又有谁比皇子更有可能?或许那个人就是四皇子,也是他下药害的将军。”
“自然有可能,但是我若是他,不会在暗中帮忙万俟苍偷运炸药时,还出来转悠,平白惹人怀疑。”
“我若是他,定会出来转悠一番,好让你这样的老狐狸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闻此言,景怀鉴眉上含笑,收起扇子妥协道,
“行了,左右都是我们猜测,真相如何,等大同盟和朝廷的人来好好调查一番就是。”
事后,看着远处季绾风和谢雨,沈知微面上是难掩的落寞,好不容易等到他祖父走了,他同季绾风却还不能好好地待上一会儿。
“沈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景怀鉴从后面走来,与沈知微并肩而来,随即他打量了眼远处的季绾风两人,有些了然。
沈知微敛去眼中异色,问道,
“景兄见识渊博,你可知,我之与风姑娘,与谢小姐,萧小姐相较,有何不同?”
景怀鉴轻摇鎏金扇,一双桃花眼漾着笑意道,
“这…在下也不知道,季绾风看起来对沈公子甚是喜欢。
萧姑娘,在下不清楚她和季绾风的事情。
至于谢姑娘,季绾风和她相识不过数日,却似被她灌了迷魂汤,对她深信不疑,在下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
景怀鉴说到最后,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说这谢雨声名在外,拿捏人的本事真是一绝的。
想着,景怀鉴问道,
“沈公子可想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在下纳百川练得不错,听声的本事算得上一流,不妨帮你探探。”
沈知微抬眸看眼远处的季绾风,淡声回道,
“不用了,此番不好。”
说着,沈知微深深看了眼季绾风,随即转头离去。
景怀鉴看了眼离去的如玉公子,转头看向原处攀谈的两人,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奸诈,沈知微不在意,他可是很感兴趣。
远处,谢雨看着季绾风问道,
“你为什么信我,像那个花孔雀说的那样,我恨这个昭和的每个上位者,他们所谓的盛世,却依旧有人受难。
很显然,季戈高估了他自己,较南朝统治者,他并不是个好皇帝,而无能的皇帝合该下台。”
“若你是上位者,你当如何?”
“还能做什么,斩尽奸佞,扶正忠良,涤荡苦难。”
“我对朝堂的事情没有多少了解,却也知道当今皇帝乃少年英雄,这样的人,初时起义抱的心思或许也是这样。”
“自然也是这样,但英雄已死,唯有这个皇帝被奸人遮眼,沉迷在自以为是的盛世。”
“谢雨,或许不论何时奸人都有。季戈当初要斩的也是奸人,但现在依旧有此类人,你怎能保证你登高处,不会有小人蒙住你的眼睛。”
谢雨垂眸,细密的眼睫垂垂挂着晶莹的泪水,些许泪水从脸庞划过,衬得她好似挂着露珠的珍珠花。
“那该如何斩尽奸佞?”
“我不知道。”
季绾风摇摇头,这源于人心的弊病,何以能除?
谢雨笑道,脸上的泪珠随着她扬起的头慢慢下滑,在暖阳的照耀下闪着莹莹微光。
“但我知道绝对的权力至少可以让他们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