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眼前少年说的真切,表情诚恳。沈雁回愣愣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好一会才恍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们周围静悄悄的,许是阳光过于毒辣。衿艏凪话说到一半,耳尖泛红,迟迟不敢与面前的人对视。
衿艏凪这般,沈雁回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在听到衿艏凪的这句话后,脑内如同爆炸般“砰”地一声炸开。
此时的她只觉晕乎乎的,倘若面前的人再追加着说些什么,她也听不真切了。
沈雁回慌忙缩回了被衿艏凪拉去,摸上了他脸颊上的那只手,闭嘴撇头避开,久久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我……”
“你……”
他们话中带着犹豫,想了半晌,也只憋出这一句话出来。
可还没等二人同时接个什么话出来,只听不远处恰巧传来了春卷的声音:“公主!”
春卷一路找来时连喊了好几声,直到在躺椅旁转过了身,才看见了正在蹲墙角,举止怪异的二人。
沈雁回发现来人时,直直地望着她怔了会,春卷跑的极快,在发现二人的位置后,不到一会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许是太着急,春卷停在沈雁回身边时,扶在墙上喘息了许久才回了神:“陛下说......说要见公主,让我来带公主去找他。”
沈雁回缓缓起身,她一只手扶在了春卷的身后,帮她拍了拍背顺气:“陛下?是皇弟吗?”
春卷乖乖点头“嗯嗯”了几声。
见此,沈雁回又将视线放在了地上的衿艏凪身上,直到盯着人老老实实站了起来,才继续道:“他在哪里?”
春卷没说话,只是抬手向侧边的墙里指去。
沈雁回哑然,当即捂嘴。
她悄摸摸凑去春卷的耳边:“皇弟他,来的时候看起来凶不凶?”
沈雁回这句话问的格外小心,生怕是沈晏察觉到了她并非原主,跑来找她判罪的。
春卷努力回想了一阵,摇摇头。
“陛下他……来时看起来并无异常。”
沈雁回静了声,她看了一眼衿艏凪又问:“那他可有说让我一人进去?”
听她这么问,春卷蹙眉想了半晌,再次摇头:“陛下只说让奴婢唤公主去寻他。”
闻言沈雁回只觉全身没了力气,她若去丐帮,将时刻面临带有不确定因素的男女主,若留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苟活,又会常常接收到皇帝的审视。
若说哪都不留,硬逃出去,她又无处可去。
要她真偷拿些金银珠宝出宫,别说侍卫的追查了,她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生存下去的能力。
她什么都不会。
沈雁回叹了口气,认命般应了一声,乖乖跟在了春卷的身后,准备前去赴死。
她一路上脑中也不停下,将沈晏会问出的问题都通通想了个遍。
例如,若沈晏问她:可还记得二人之间的美好回忆?
沈雁回便会答:嘿嘿。
再言,若沈晏问她:皇姐可还有什么不适?
沈雁回便会答:嘿嘿。
最后言,若沈晏问她:皇姐可记得以前的事情?说来听听。
沈雁回便会答:嘿嘿哈。
总而言之,她想出的绝妙法子就是——装傻子。
装聪慧的人物,她的脑容量不够,不想多加思考,可装傻子她还不会吗?
所以沈雁回独自一人在春卷与衿艏凪的目视下,打开那扇红木门,走进房间内时,那可叫一个雄赳赳气洋洋。
可直到她的耳边听见身后的房门被“砰”地一声关闭,室内只留下她与沈晏二人时,她的激情立即便被冲刺而来湖水浇灭。
屋内的视线刚刚好,不暗不亮,没那么刺眼。
沈晏身着玄袍,他的发丝被发冠高高束起。可怪的是沈雁回本以为他这副装扮,会将剩余的墨发都绑于发冠内,沈晏却选择将其自然垂下,成了高马尾的模样。
沈晏坐在房间入门前的圆桌旁,而他所坐的方向正面对着沈雁回。
沈雁回一步一步向前移动,过了许久总算停在了沈晏对面的椅子旁,她站着不动,只等着沈晏主动开口。
“皇姐在宫内可有什么不顺心?”沈晏这句话问的漫不经心。
话落,他端起了桌前放着的茶杯,顺道往沈雁回的方向看去。
沈雁回早就被他突然的一句话吓得不轻,哪有空回敬他的视线,只顾着将视线撇去一旁,有些哆嗦道:“哪有?”
谁知沈晏却是忽然“哼”了一声,那道声音没多余的话做点缀,不过多久便没了身影。
可在沈雁回的耳中却格外悠长,久久不停。
“是吗?”他顿了顿,失声轻轻一笑,“可皇姐总想着逃跑。”
“……”沈雁回一时无言。
她本以为按沈晏的性格,会婉转地在暗处为她埋坑,哪想他却直直问了出来,倒叫沈雁回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苦思了许久,沈雁回最终还是随口胡诌道:“我……只是出去逛逛。”
话落也不管面前的人信不信了,她故作镇定地坐在沈晏对面的椅子上,直视地看着他不继续作声。
沈晏听完沈雁回的解释,并没有接着回话,而是低头喝了一小口茶水。
完罢,他也不与沈雁回对视,只是瞥过脸,将茶杯重新放至桌前,表示对沈雁回话的不信服。
看着沈晏的举动,沈雁回再怎么傻也该猜出来了,她霎时不知该接上什么话,百般尴尬下,她忽的起身,提起茶壶就为沈晏重新倒满了茶水。
她想的格外简单,既然这沈晏是来审问她的,那她便多为对方倒些水喝,等他喝多了腹部难受摔门而出时,她便能安然离去。
沈晏见她如此动作,嘴角却是翘起了一小度:“皇姐若是不想待在国子学,我可以接你去宫中待上几日。”
话落沈雁回提着茶壶的动作一滞,她呆愣地如木头人般移动头颅,直直看向沈晏。
她如临大敌般讪笑道:“……也不必如此挂怀我。”
沈晏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重新端起了被倒满茶水的茶杯,将茶杯停在嘴边时慢慢道:“对皇姐是应该的。”
“……”
沈雁回并不想继续接着话题聊下去,生怕沈晏真动了带她回去的心思,只好将茶壶放回原地,生硬地转移话题:“这茶应是不涩口的吧……哈哈。”
听此,沈晏轻轻瞥了一眼:“皇姐不问那些暗卫吗?”
“……”
沈雁回又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对她而言,这沈晏简直怪异的很。
说她发现了自己是外来魂的身份吧,他的所作所为又实实在在不像是来审问她的。
说没有发现吧,可他又奇怪让沈雁回怎么看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难不成他忽然到访,只为了问她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将她抓回的那些暗卫?
他图什么?
不知对方究竟埋着什么心思,沈雁回只好呆笑了一声,装傻道:“什么暗卫?”
随着沈雁回重新做回椅子上的动作一停,沈晏才继续道:“……带你回来的那几个。”
沈雁回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几个,她是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究竟该不该知道,又该说些什么。
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尝试傻笑道:“啊哈哈哈那个呀。”
沈晏盯着她,不知是该制止对方继续傻笑,还是宣太医进来为人看看。
他望了半晌,还是选择了沉默:“……”
直到等着沈雁回停了声,他才开口:“他们是在皇姐醒来的当天晚上,我派去保护皇姐的。”
“皇宫和国子学中的侍卫,我也通通派人去通报了一声。”
他的这句话倒是又将沈雁回吓住了,沈雁回听着沈晏的话,细细回想了自己当初躲避侍卫,从来没被发现的经历,默了声。
起初的她,本以为自己是霉运转世,初代运气王的降临于世,哪知这期间竟是权力的干扰!
原来她这些天的逃跑通通都是个笑话……
沈雁回忽的失去了力气,她趴在桌上,回想着那些记忆,脑袋中又疼又烦。
照沈晏这么说,在她头次成功跑出去时,衿艏凪看见的那群人,还真是这沈晏的眼线了。
沈雁回趴在桌上画着小圈,苦恼地想。
她本以为那次被抓回,只是她下山做任务时,没隐藏好自己,才被发现了。
哪知竟是跟随已久。
说不准,她最开始就没有逃出那群暗卫的眼底。
见眼前的人忽然一蹶不振,趴在桌上久久不出声,沈晏才放下茶杯,用食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弄出了些许声响。
“皇姐明日,可想上街游玩?”他这句话说的犹豫,似是担心遭到对方的拒绝。
听他这么说,沈雁回抬起了头:“明日?”
沈晏“嗯”了一声:“明日街上会在空中挂上游灯,我记得皇姐小时就甚是喜欢。”
回想着上元灯节的时间,沈雁回只觉奇怪:“可明日不是上元节。”
“与上元节不同。”沈晏说着站起了身,“明日的灯会格外小巧。”
沈雁回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却是十分欢喜。
话说到一半便站起,不就说明他要走了?
可欣喜没一会她又觉得莫名,微微皱起了眉。
难道沈晏并没有发现她并非原主,此次到来,只是为了与她说明暗卫和灯会的事情吗?
她盯着站着不动的身影好一会,回想着沈晏的话不知该如何拒绝推脱,便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见她答应,沈晏紧绷的嘴角才放了下去,上移了少部分:“那明日,我来接皇姐。”
沈雁回低头沉思的动作一停,她立即抬头,突兀的一句话惊得她稍稍张开了嘴巴。
此刻的她心中满是懊悔,若沈晏早说要与她同去,她是断然不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