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从没想过,自己醒来时会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
时间还早,但二楼格外热闹。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凑近看那尸体,有人皱着眉想吐,有人看都不敢看,直接离得远远的。
梁宏远给小林倒了杯热水:“还好吗?”
“谢、谢谢。”她声音是哑的。
“你昨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梁宏远问。
小林努力回想,但还是一无所知,恐惧地摇摇头:“我跟张姐说了有事喊我,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一睁眼她就……”
尸体是齐全的,一条腿被卸下来放在了身体旁边,整个身体泡在血泊当中。
程与青紧皱着眉,小声说:“她不是学生?”
望长淮点头:“那几个年龄不对的人里面,她是唯一的女性。”
“啊——”一声尖叫让三楼也热闹了起来,几人对视一眼,赵西垣指了指楼上:“我去看看。”
“哎我跟你一起去吧。”何韵说。两人没多停留,直接往三楼去。
梁宏远继续问:“你们昨天干什么了?去村民家里了吗?”
小林红着眼眶连连摇头:“我们哪里敢啊,我什么也不会,张姐又年龄大了,我们俩只敢在这楼里转,根本就没出去过……”
“有见过娃娃吗?”梁宏远循循善诱:“比如木偶、冰雕、布娃娃什么的。”
小林吸吸鼻子,犹豫一下:“一楼最角落的钟上挂着一个木偶,我们当时想打开看看钟柜里面有什么,没想到那个钉子不牢固,木偶直接掉了。”
“谁开的柜子?掉了的木偶有损坏吗?”
“张、张姐拉了一下。”小林又带了哭腔:“那谁知道这个呀,我们就开了下柜子,没想到木偶直接摔了下来,腿还断了……”
望长淮拍拍汤元的肩:“跑一趟呗,去看看那个钟上还有没有东西。”
“……你使唤得倒是顺手。”
望长淮笑了:“这不是看你跑得快能力强吗。”
“行,我去看看。”汤元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没多久,他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那木偶好好地挂在那,可新了,根本没有断腿,而且很大,大一圈呢。”
小林怔住了。
“可是昨天木偶的腿确实断了,而且大小跟别的娃娃一样。”她双目无神,喃喃道:“木偶吃了张姐,接好了自己的腿还变大了?”
“诶,不对啊。”一个蹲在尸体边很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死者并非直接死亡,是腿断了之后流血过多,在低温下身体失温死的,你们看这血迹一层一层的,说明一直都有新的血覆盖上去,一直到最新一层。”
他用手指抹了抹:“这一层差不多有一两个小时,不久。”
众人都很意外地看向他。他和善地笑了笑:“我是法医。”
“你们去过渡婴宴吗?动过什么吗?”梁宏远继续问。
小林一脸惊恐:“村长都说了禁止提前看了,这谁敢试啊,我们根本没出去过。”
议论声很快变大,程与青小声说:“那些娃娃,在谁手里坏掉哪个部分,晚上就会被以同样的方式取走某个身体部位。”
时镜奇怪:“昨天我们都弄坏过娃娃吧,为什么我们没事?”
余霜:“补过。”
汤元:“……粘成那样还真能过啊。”
“别围着看了,能问的都问完了,她需要休息。”梁宏远站起来,先把人遣散,等尸体自动消失了、房间恢复原样之后起身,冲几人招了招手。
几人对视一眼,跟他出来,赵西垣刚好也回来了。
“三楼有三个出事的。”赵西垣关好门,倒了水喝,想了想又给何韵倒了一杯:“三个都是年轻人,有一个才刚成年。”
“都死了?!”汤元惊讶。
何韵摇头:“有两个断了腿一个断了手但都没死,撑到了早上被室友发现。”
“那张建红为什么会死?”时镜问。
何韵说:“张建红年龄大了,心理承受能力和身体承受能力都比不得年轻人,低温和过度失血是不会有活路的。”
梁宏远问:“有问昨天的行动轨迹吗?”
赵西垣知道什么意思,直接说:“都问了,就是那些娃娃,碰坏哪就断哪。”
汤元奇怪道:“但昨天我们也碰到坏掉的娃娃了,我们怎么没事?”
余霜:“修好了。”
现场已经没有什么重要信息了,尸体和血也已经消失,众人慢慢散去,氛围变得更加凝重。不时有人在二楼和三楼之间跑上跑下,但两边谁也没比谁情况好多少,三楼三位一夜之间失去手脚的学生精神已经趋近崩溃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吃东西也不喝水,目光呆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平静地看着晚上流的血消失,地板重新变得光洁如初。
梁宏远关上房间门,趁着吃早饭的时候梳理:“碰坏娃娃是绝对的死线,但我感觉这里的弄坏有两种含义。第一种是我们昨天碰到的情况,没有主观故意性,甚至可以说是那些娃娃自己碰瓷,这种情况下我们用工具帮它们修好就没事,如果视而不见,就会出现张建红和三楼那几位同学的情况。”
“第二种,就是主观故意破坏。”顿了顿,他说:“我倾向于认为如果主动破坏娃娃,即便补好也无济于事,还是会死。不确定这个结论对不对,但我们没有任何容错率,还是离它们远点好。”
“那个汤呢?”程与青突然开口:“一楼会定时准备好菜汤,那些菜汤有什么作用吗?”
梁宏远皱眉:“目前为止喝汤的和不喝汤的都没有出现问题,很显然汤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点,可以认为与副本无关。”
“好的。”梁宏远给的结论都是有证据支撑的,但程与青没有证据证明菜汤有问题,只能点到为止。他就是觉得在这个连年饥荒的村子,连树皮草根都没了,居然还要天天给他们提供菜汤,甚至要准备一场丰盛的宴席,本身就挺奇怪的。
“今天你们要去那个神庙吗?”何韵问。
望长淮看了眼铺在桌面上的地图:“神庙目前完全未知,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何韵点头:“那我跟我姐她们去那个木匠家吧,尝试一下跟那个女主人沟通一下。”
“安全吗?”望长淮皱眉。
赵西垣站出来:“我一起。”
“你们把这个拿上。”梁宏远到柜子前从包里翻出一管胶水和一卷胶带:“如果碰到断了的娃娃试着粘起来,布娃娃的话最好缝上。”
程与青想起来,说:“女主人的房间有针线筐。”
“行。你们也小心。”
……
一楼餐桌上还是摆好了菜汤,不过数量比昨天少了一碗。部分新人来的时候没带吃的,饿一顿还行,在这种低温下多饿几顿简直要命,餐桌边坐了好几个,程与青大致扫了一眼,眯着眼睛仔细看。
“在找什么?”望长淮在他身旁问。
程与青说:“昨天喝过汤的那个人好像不在这儿。”
“哦,他在三楼住,”赵西垣说,“三楼有一个断腿的是他室友,他可能要在楼上照顾一下吧。”
程与青点点头。
今天雪很大,夹杂在呼啸的寒风中,吹得整个视野都一片白茫茫。一行人在冰河最窄的地方过了河,之后分开,一边去木匠的房子,另一边往森林的方向走。
途中碰到了几个学生,似乎也是要往神庙的方向去,慢慢地人居然也变多了起来,梁宏远刻意压了压速度,几人就落在了后面。
“诶。”路过渡婴口,程与青忽然奇怪:“多了一道菜。”
雪下得很大,到渡婴口却丝毫不沾,仿佛有什么透明屏障一样把所有风雪都挡在外面。隔得不远,几人清晰地看到长桌上如今有两个盘子上都扣着盖子。
程与青忽然开口:“昨天死了一个人,有一道菜,今天又死了一个人,又有一道菜。”
猜猜死了的人去哪了。这句话程与青咽下去没说,但一旁的汤元还是瞬间一哆嗦:“里面是……是人肉吗?”
“这个副本真的大改了。”梁宏远皱眉:“如果说你们拿到的线索因为时间太久失去时效性,逻辑上似乎能说通,但我的线索是从上个副本出来之后奖励的,我还到证券交易中心另买了线索,按理来说应该是最新的,但还是处处对不上。”
汤元脱口而出:“是不是那个乔什么改的?”
“乔·纳尔森?”思索片刻,梁宏远也问出了跟程与青同样的问题:“他现在还能独立掌控一整个系统吗?”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见他们没动静,梁宏远连连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之前考编的时候关注过一段时间的新闻,对他挺感兴趣的,就了解了一些,但知道的也就是沧海一粟。”
望长淮问:“你怎么知道是他研发的这个系统?”
在现实世界,尤其是人工智能助学系统开始深入各大高校之后,乔·纳尔森几乎不作为代言人出现,始终都在后方。
军方顺藤摸瓜发现助学系统可能有问题时,才彻查的逐日公司,发现著名的人工智能领域专家乔·纳尔森就是最大的技术支持,也是最大股东之一。
但查出这个是动了点手段的,一般人往深了查算侵犯隐私,公司会追责,而且也很少有人能攻破逐日的防火墙。
由于目前还不知道动盘子会怎样,谁也没那个胆子去看里面有什么。天寒地冻让人很难在一个地方多停留,他们一边说一边走进枯树林。
梁宏远垂着眼睛:“我能这么快猜出你们的目的,就是因为我自己也想过很久查过很久,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种情况。”
“我确实自私,想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什么爱国情怀。”他嗤笑一声:“是因为这里至今为止没有一例通关的例子,我无法相信系统真的会放我出去,也无法确保我之前为了拿高分所做的努力是有效的。”
“我觉得在这里谈什么大爱,什么无私都是屁话,能活着出去比什么都管用,而我必须出去。我不能死。”
“理解。”望长淮微笑着点头:“君子论迹不论心。”
程与青犹豫着,回答了他那个问题:“现在的系统不是一个人可以掌控得了的。”
林子很深,他们走了很久,渡婴口逐渐看不到了。风雪都小了一些,几人说着的话被一阵嘈杂声打断。
“我们都没经验,为什么要我们去探路?当时组队的时候你们说栓条狗都能赢……”
“对啊,你们不就是那条狗吗,狗就是用来探路的。”
“你……”
“哎好了好了,他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