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言找出一个一次性纸杯,一笔画出一个类似颁奖台的轮廓,沿着轮廓剪开,一个简易的手机临时支架就做好了。
耗时不过一分钟。
蒋愿本想说书房里有支架,但看到温雪言认真解决小难题的模样,选择了微笑欣赏。
温雪言把手机放在一处很妥当的地方,既能让蒋愿看到屏幕上的ppt,又不会打扰他做蛋糕。
蒋愿这边的摄像头是关着的,但声音还开着,所以温雪言这一顿操作下来,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对此,蒋愿稍稍皱了皱眉。
听筒里传出不间断的汇报发言,蒋愿一心二用,手里打发着奶油,嘴上就下属的报告提出针对性的意见。
温雪言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有时他分不清自己对蒋愿是喜欢多一些,还是羡慕多一些。
他只能专注一件事,而且一旦思潮陷进去,就很难再被外界打扰了。
而且与之相对的,他在不工作时,思维会发散得很厉害,然而这种发散又不是无休无止的,它们好像在寻找某一锚点,认准了,就会全部聚焦上去,一时间不好抽离出来。
他同云想讨论过自己这种怪异的习惯,云想概括他:容易入神,也容易走神。
他不认为容易入神和容易走神对自己的工作生活有什么不良影响,只是看到蒋愿,难免会产生“要是自己也有他那种一心多用的异能就好了”的小心思。
因而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可他对蒋愿又不只有单纯的羡慕。
他喜欢蒋愿的声音,迷恋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同时还经常对他雕塑般的身材想入非非。
这种夹杂着欲的憧憬,慢慢大过羡慕与欣赏。
他沦为了一个标标准准的“暗恋者”。
起初他不以为意,以为暗恋是自己表达情愫的一种工具。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那句“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的含义。
他依然觉得自己能够抽身于这片暗恋的清湖,但形单影只地重新回到岸边,他的毛孔已经浸入过了湖水,成了一辈子的潮湿。
想到这,他就不由得有点自怨自艾。
他高估了自己对于感情的把控能力,也低估了蒋愿在他的心湖中掀起的风潮。
“……言儿。”
听吧,这么好听的声音谁能不陶醉?
“言儿!”
怎么会有说话这么好听的人呢!
“温言儿!!”
温雪言被赫然提高的声音一下拉回了现实。
他脑海中的小人不禁抱头懊恼。
居然不知不觉地又走神了!
“在!”
他赶忙抬起脸。
“需要我做什么,蒋愿?”
蒋愿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会儿,要是刚才这一声他还不应,蒋愿就打算去咬他的耳垂了!
“哎,帮我把冰箱里的芒果和草莓拿出来。”
“好的。”
温雪言像个被输入了命令的小机器人,立刻把水果拿了出来,并主动放进水池里清洗。
洗好后又说:“我帮你切。”
蒋愿迟疑了一下。
“会用刀吗?”
他不是嫌弃温雪言的刀工,而是担心他会切了手。
温雪言肃然地回答:“我会用,放心吧。”
也是,昨天的那顿西红柿鸡蛋面不是做得挺好嘛。
蒋愿点点头,决定放一半的心,另一半还有待观察。
温雪言正要起刀,却突然发现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猛然望向那台正在开会的手机,发现屏幕上还播放着ppt,可没人说话了。
蒋愿目不斜视地倒着牛奶。
“没事,你们继续,我听得到。”
温雪言顿时红温。
他竟忘了不能讲话!
就是因为他刚才和蒋愿在对话,会议才会暂停的!
他内疚地抿了抿唇,手指在落在操作台上的零星薄面上沾了沾。
随后,挪到蒋愿身边,微微歪着头,头发在蒋愿的肩头蹭了蹭。
蒋愿穿的是无袖T恤,肩头的酥痒异常真切。
他斜垂着眼,较高视角下的温雪言,两腮鼓得像个小鹌鹑。
温雪言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敢对视,而是手指在台面上点了点。
蒋愿顺着瞧去,只见上面写着“对不起”三个笔顺不算连贯的面粉字。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你这小脑袋瓜啊,又想什么呢?”
每一个音节里都带着笑意,每个音节间的呼吸,都溢满了宠溺的空气。
参会的高层,包括但不限于詹庆珏和詹嘉谟,都愣住了。
短暂几秒的停顿里,他们都想到了什么?
——虽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愿总的这位配偶性格一定特别好。
——我见过真人,不仅脾气温和,长得也极其漂亮。
——愿总结婚以后就是不一样了,你们谁听过他用这种口吻讲过话?
——小叔真的很疼小婶婶,我可以作证!对吧,爸?
——……嘉谟,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在这短暂几秒的停顿里,温雪言的表情多彩又丰富。
先是不好意思,然后就是猝然警觉,再之后整个小脸都皱到了一起,仿佛在说“你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样跟我讲话”。
蒋愿将他的神态变化都看在眼里,笑容放到了最大,以至于眼睛都弯了,像一条承载着星河的小船。
温雪言慌张地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
他的嘴很小,嘴唇这样聚着就更小了。唇珠水水润润,像清透的露珠,又像熟透的樱桃。
蒋愿舔了下臼齿。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儿吧,我明天回国,剩下的事等我回国之后再说。”
温雪言的眼中出现了一秒的惊讶和疑惑。
蒋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实在太可爱了!
他只知道当时看到他哭得时候,觉得他很招人疼,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这么可爱!
他眸光中溢出的情愫如涨潮般涌了出来,满心满眼都是一只机灵却笨笨的小鹿。
没有了会议的分神,接下来的烘焙恢复了按部就班。
不,是效率高了不止一倍!
蒋愿一方面像个陀螺高频率运转着,一方面又纠结他和温雪言这样互帮互助的时间会飞快过去。
不过也没关系,之后他们还会一起去广场,一起给戴戴过生日,一起庆祝节日。
整整一天,他们都会这样寸步不离地黏在一起!
中午,两人吃过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把“蛋糕工程”收尾了。
时间接近下午五点,暑热褪去了几分。
蒋愿说可以去广场了。
整个卡胡纳谷不大,部分家庭有汽车,多数人都是用两条腿丈量山谷的宽度。
蒋愿去哪里也都是步行,一来更方便,二来还能锻炼身体。
可眼下他们需要运送五个六寸的蛋糕,就算一人手里拎两个,还有一个拿不了。
总不能让蒋愿用嘴叼着吧?
所幸戴戴也有一个交通工具,那是一台老旧的挎斗摩托,上面的漆都出现了部分龟裂。
蒋愿不知道她为什么买这个,他从来没见她骑过。老头子那个岁数、那个品味,就更不可能玩这种东西了。
只有他在遇到类似今天的这种情况时,偶尔用一次。
这台车算是现代复古款,所以可以乘坐三个人。
他把蛋糕放在挎斗里,跨上驾驶位,然后拍拍后面,示意温雪言坐上来。
温雪言从没坐过摩托,他身边也没有玩机车的朋友。
头一次坐,还是跟蒋愿一起,难免有点小激动。
他接过头盔,小心地坐在蒋愿的后面。
蒋愿没有回头,背着身捞到他的胳膊,再一路向下,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抱紧我!”
温雪言咬了咬牙,双臂环抱住蒋愿的腰,十指紧紧交叠在一起。
他的上身紧贴着蒋愿的后背。
心跳频率正直线上升,“砰砰砰”的心跳声透过胸膛,撞击到蒋愿宽厚的背上,再被反弹回胸腔,愈发震人心魄。
蒋愿拧动油门,摩托的起步并不帅气浪漫,而是像老头子似的咳嗽哆嗦了几下,才开始滑行,但温雪言的兴致依旧高涨。
眼中是清风拂山岗,眸光所触及的一切,都凝成了一副美妙的画卷。
有风灌入两人之间的间隙,暖烘烘的温度多了一抹独特的色彩,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与爽快。
温雪言的悸动仍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新鲜的体验所占据。
他的头轻轻靠在蒋愿的背上,两臂环抱的力量也由紧绷变成了松弛。
他觉得好舒服,舒服到产生了一种他就应该和蒋愿这样贴在一起的错觉。
蒋愿本来特别不愿意开这辆破车。
他什么好车没开过!哪怕骑个好点的单车也比这老古董好。
可此刻,他的想法完全改变了。
身后有个可爱的家伙正黏黏糊糊地贴着自己。
风正好,景正好,一切都美好得跟做梦似的!
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要不和温雪言在此定居的遐想。
他们手牵手漫步在山谷中,种种草莓、做做蛋糕。
人追求的不就是一个理想世界吗?
而这样的生活,就是理想的、愉快的、没有烦忧的!
蒋愿有意放慢了一些速度,想要把这份亲密持续得再久一点。
但,凡事都有终点。
不一会儿,装点着彩带与气球的广场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