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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被觊觎的安眠人偶

随昇得到答案规矩不少,转过头目视前方,车厢内一时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等林子墨调转过心思,才发现这里过于安静了。

眼睫半阖,他把座椅稍作调整,衣料的窸窸窣窣声都显得聒噪。

身旁伸过一只手,轻轻辅助他把座椅调整到合适角度。随昇脸上藏不住事,动作虽是体贴讨好,却遮不去周身的懊恼与烦躁。

“这个角度还合适吗?”

在林子墨看来,随昇有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和经常来找他的男大学生如出一辙的清纯,眨动之间就把目的泄了个彻底。

林子墨还要在这个世界留二十天,二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着实不短,如今的林子墨只要被个稍有权势的人盯住,免不了一顿磋磨。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是时候该换个大腿抱了,可是随昇这个大腿对他过于陌生,他不像兰殊有洁癖的弱点,可以被林子墨死死攥在手里。

未知的东西总是让人小心翼翼。

林子墨轻轻点头,身下的座椅舒适温暖,他把额头贴靠一边,不再看随昇。

美人的冷漠并不少见,在一视同仁的前提下,它并不叫人愤怒。但随昇见识过林子墨在兰殊面前是怎样依恋柔和的姿态,而今林子墨对他的视而不见让他有种从天堂跌进地狱的错觉。

此时此刻,在对兰殊的愤怒外,他还多了一层委屈。

是小孩子得不到心仪玩具的委屈。

凭什么?兰殊把你轻松许给我,这样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凭什么这样被你放在心上?人的出场顺序就这么重要吗?

他心里惊天动地地委屈着,忽然林子墨看向他,心尖一颤,委屈瞬时就掉了链子。

林子墨问:“我们在哪里治疗?”

随昇转开眸光,嗓音平静:“回老宅。”

林子墨又问:“今天怎么开了这样一辆车?这么多座位,你们家人口很多吗?”

“也不是。只是常开的那辆早上被舅舅开走,王叔刚好送我爸和阿姨弟弟去机场回来,就用了这辆。”随昇按紧了食指骨节,问,“你不喜欢吗?”

林子墨只是摇摇头。他重新阖上眼帘,薄薄眼皮下的凸起左右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不久,他又问:“你舅舅和你住在一起吗?”

从林子墨嘴里听到任何男人的名字都叫随昇不爽,话音都沉下去几个度:“不算住在一起,他只是偶尔来借宿。”

“……哦。”

林子墨话音低落,随昇侧头看去,见到他眼睫颤动,像是在为什么而纠结痛苦着。稀薄日光裹住他莹亮又脆弱的脸颊,随昇忍不住轻轻覆上去,抚平他纠结的眉心。

他极力自然地扯出一个微笑,说:“兰殊告诉我你答应为我治疗时我真的很开心。你放心吧,我痊愈后会送你回玩偶店的。”

林子墨卷翘的睫毛轻擦过他掌心,许久之后,低不可闻地哦一声。

黑车驶进半山庄园,掠过车窗的是大片火红花卉,不时夹杂进修枝剪叶的白色身影,茵茵绿地追在车尾,无边无际似的。

他们绕过第二个环岛后才停下,林子墨不自觉捏紧了兜里的两百四十八块零三毛,转身,看见环岛中央矗立的巨大喷泉,眉尾争着找唇角。

“啧。”

真他妈有钱啊。

林子墨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他才拍了两下警告它有点出息,随昇已经绕过车头过来,顺手把车门关上。

语气有些迟疑,问他:“还喜欢这里吗?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

林子墨慢吞吞看向他:“你……你家还有别的房产吗?”

随昇点点头,刚要开口,却被林子墨捂住嘴巴,沁凉的指尖上带着玩偶店里如出一辙的甜香,随昇像是被迎面塞了一嘴糖,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林子墨很快就收回手,他转过身,及腰的乌发迎风飘,铺了满肩,他说先进去吧,随昇忙应声。

林子墨只参观了两层楼就感觉腿快断了,随昇再叫他去楼顶露天泳池玩他直摆手,随昇也听话,看他劳累不已吩咐厨房提前准备晚饭,有专人带着菜单让林子墨勾画并询问忌口,林子墨边勾边摇头。

最后把菜单递走,林子墨一抬头,随昇不知何时从对角的单人沙发坐过来了,此刻正贴着林子墨腿边坐,一只胳膊横打在林子墨身后的靠背上,手机外放着激烈的游戏音效。

林子墨许久不玩手机,现在竟也适应了,听在耳中只当空气。

但这空气像是成套批发来的,林子墨听到第四遍“死了死了”时终于耐不住好奇,问他:“这个游戏很好玩吗?”

随昇立刻把视频点了暂停,含含糊糊回他:“还行,怎么了?”

林子墨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你看过四遍了。”

“唔,”随昇忽然把手机收了起来,四下打量一圈,“其实也挺好玩的,常看常新。”

他转移话题般问道:“点完了?”

林子墨觉得他们之间莫名尴尬,点点头。他不觉得这种尴尬的聊天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但随昇是没话找话的一把好手。

“我带你去看一下你的房间吧。”

林子墨愣了一下。他的房间?他还有自己的房间啊。

兰殊说他是缪斯通成精,“治疗”随昇的失眠只消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就好,他们要是在睡觉的时候分房还怎么治疗啊。

但现在直说有些突兀,林子墨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跟上随昇的步子往电梯方向走,他心里还对随昇的舅舅索林颇有忌惮,上楼时也不忘打探消息。

“今天天气还不错啊,对了,你舅舅也住三楼?”

随昇本来走在他前面,闻言回身看他,有些不高兴,却也服服帖帖回他:“他啊,他脾气不好,自己住在顶楼。”

林子墨了然地点点头,经过三楼拐角时看见展示架里一把熟悉雨伞,也是为了缓解紧绷的氛围,主动问道:“雨伞怎么放在这里面?”

随昇扫了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子墨的契机,是他一见钟情的信物,眉眼都柔和下来,答非所问:“我第一次见到你还是因为它。”

“这是我爸的收藏,那天雪下得太大,我手边没伞就撬了柜子把它拿出来,离开玩偶店时还把它忘了。”

林子墨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走进一步,手指都触到玻璃展柜上:“它伞皮上还有纹路啊,是皮的吗?鳄鱼皮?”

林子墨死前没少跟奢侈品打交道,却也没见过这样做工细腻的伞,上面并没有多特殊的标志,但一眼看过去让人记忆深刻,即便只是两三秒的短暂凝视,过后合上眼也能在脑海中描摹出来。

怪不得要作为收藏保存在展柜里呢。

林子墨绕着展柜走了半圈,仔仔细细端详它,看完细节看整体,他缓慢后退着,直至整把伞出现在视野正中。

耳后传来微不足道的轻音,伴随着随昇一句厌烦的喂,林子墨感到一阵血腥疾风贴住后脊,一双冰冷又坚硬的手忽然捂住他的双眼。

林子墨浑身炸起鸡皮疙瘩,轻佻含笑的声音凿进耳中:“猜猜我是谁?”

随昇看到索林走上楼梯时惊讶大于厌烦,那人没穿西装,也不是夹克牛仔裤,而是一身军需作战服的打扮,布满脏灰的脸上,唯一的亮色是铅灰色眼瞳中漆黑到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

他浅笑着问林子墨,眼光却落在随昇身上,带着挑衅。

随昇眉头一皱,刚要发难,他又马上收回手,露出上半张脸多出两个黑圈的林子墨。

“我才出去半天功夫,好外甥这就把人泡到手了?”

索林和林子墨距离不算远,他在随昇看不到的地方指间搓撵着美人的长发,说话间唇边笑意愈深,手上力道也逐渐加大。

随昇气急败坏的否认和解释林子墨根本听不进耳中,他耳边重复回响着随昇悄声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话——还敢到我面前招摇,我小看你了,你胆子很大嘛。

以及头皮某处越来越尖锐的疼,直到那捋乌发绷紧到极致,微不可察的轻响迸发在林子墨后脑。

他猛地往前踉跄一步,紧随着被身后的男人半捞进怀里,索林推着他向前,拇指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他肩胛骨。

“好啦,好啦,我只是随口一说嘛,随昇你怎么十八年了还是改不了这火药脾气。”他手上使力,林子墨直接被他推进随昇怀里,“我的玩笑话子墨怎么可能当真嘛,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觉得你喜欢人家。”

随昇承认也不是反驳也不是,一口气闷在嗓子里给脸面憋了个通红,连林子墨的异样都来不及顾,狠狠瞪了索林一眼叫他滚,就要拉着林子墨离开。

他们一直走出很久,林子墨才缓慢恢复五感。

随昇的胸膛温暖干燥,林子墨迟钝地仰头看他,眸中带着惊吓之余的迷茫,想说什么,但无从开口。

随昇轻车熟路带他去到为林子墨准备的房间,手掌还在一下一下为他轻顺发抖的脊梁,嗓音也轻柔到了极点,安慰着:“稍等我把他赶走,他一直是这样烦人,你现在了解他的本性了是不是很生气?”

“他根本不值得你记在心里。”

林子墨早就了解了索林的恶魔本性,他手轻腿软地倚在随昇胸口,吸气呼气都是软绵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嗯。

现在随便是谁,只要能让他暂时摆脱索林,除了奉献屁股林子墨什么都能做。脑子里已出现良多应景的能轻易调动面前男生好感的方案,林子墨吸吸鼻子,正要说什么,却嗅到一股铁锈味。

应该是刚被索林抹在脸上的污渍,反手在眼皮上抹了一把。

味道确实消下去不少。

随昇已经按下把手,棕褐色大门徐徐向内转开,林子墨面对一片黑暗,刚要抬脚迈入,耳边却忽然炸开一道幽幽的自言自语。

“啊,原来你要住在这里呐。”

林子墨全身血液褪尽,他几乎成了一座冰雕,顿顿地转过头,男人的下巴几乎磕在他肩头,迎上他的视线笑眯了眼。

“你们走得好无情,一次头都没回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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