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们的预想，就在今天，他们去后院取回车子，紧接着兵分两路，一队去寻找汽油，另一队则在埃德蒙的带领下去负一楼观影厅取无人机。

两队汇合后收集好酒店内所剩不多的物资，修整到破晓时分开始北上。

无人机是埃德蒙的私人物品，遗落位置也只有埃德蒙清楚，这样分队看似正常，只是无人机就在一个丧尸没有的负一楼，真的要大动干戈兵分两路，甚至还把两个女生派到埃德蒙身边吗。

通通是叶逸的借口罢了，最这样做的原因很清楚，叶逸要将自己和齐铭的异能者身份透露出来。

可是目的呢？林子墨暂且想不明白。

更想不明白叶逸把那两颗从丧尸后颈取出的血红珠子交给他和游亦珩的理由。

楼梯间堆叠的座椅被四人用极轻的力道拆开挪走，林子墨和游亦珩胳膊腿上象征性地缠绕阻断丧尸牙齿袭击的硬物，手里各持一根钢管。

这个武器并不能让游亦珩满意，他把钢管交给林子墨，去厨房摸回一把刀身厚重的斩骨刀，冷冽的光在幽暗中一闪而过。

通向负一楼的楼梯门彻底清扫干净了，叶逸看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道：“现在是五点，酒店备用电源最多能维持到七点，你们最好在这之前回来。”

游亦珩正把斩骨刀刀柄紧紧与右手虎口缠绕，闻言洒脱一笑：“任务完成自然就回来了。”

又拍拍林子墨肩膀，满是自信道：“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大明星给你全乎带回来。”

林子墨被他拍一个趔趄，怒瞪过去，就见这蠢货流氓笑得没心没肺。

他一脚踩上游亦珩脚面，不容置疑道：“赶紧走。”

楼梯间大门一关，游亦珩脸上就没了轻松笑意，他背对门上的玻璃窗大步向前，十三层台阶后，通过玻璃窗再看不见他们，他站停脚步。

林子墨跟在他身侧，面色很不好看，耳边充斥着属于丧尸的拖沓的脚步声。

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透明玻璃窗时不时被抬起的桌椅遮挡，叶逸的身影时隐时现，晦暗的阳光泼洒在他身上，将将照亮他阴郁的半张脸。

注意到林子墨的目光，他掀开眼皮，向这边投来无甚感情的一眼。

“喂大明星，去楼下看看。”

游亦珩看到林子墨落后几步上来拉他，坚硬又冰凉的手掌锁住林子墨胳膊，林子墨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靠近负二楼楼梯口的短短几米间，他沉声道：“负二楼门锁坏了。”

游亦珩话音有几分强颜欢笑的嫌疑，他说：“看了再说。”

但不论看几眼都无法更改负二楼楼梯间被人为破坏的事实。

游亦珩掂着那条被切断的锁链，感觉到林子墨直勾勾落在他手上的视线，有些忐忑。

说起来他上次锁林子墨以及栓狗的铁链取材就是它，也不知道林子墨有没有想起那段并不美好的回忆。

正要放下手，林子墨冷不丁开口问道：“当初你锁那只杜宾时，它还是活着的吧。”

游亦珩怔了怔，那天晚上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楚浮现在脑海中。

他点点头。

当时那只狗确实还活着，跟在林子墨身边，非常忠心护主，而林子墨也很爱护它，觉出自己逃脱不开字句清楚地叫狗跑。

就是因为这样，游亦珩当初才以为林子墨是人类。毕竟丧尸有神智，甚至面庞身体都与正常人无异过于神奇。

得到回答，林子墨只是小幅度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波动。

游亦珩见他这样，半是试探点了句：“大明星，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林子墨很快扫他一眼，眼睛弯了弯。

林子墨轻推开门页，门缝之后的走廊里，游荡着七八个眼瞳灰白行动迟缓的丧尸。

“你的预感来得太迟，早在丧尸狗离开我们身边的那个晚上，你就该做好成为丧尸与叶逸为敌的准备。”

游亦珩懊恼道：“我不知道他看出来我们不是人了，他甚至还推荐我当队长。”

“如果不把你捧上高位，一旦你有身份被发现的意识那还不是随时抽身走人？”林子墨翻一个白眼，“他这是给你栓绳子呢，你还乐颠颠仰脑袋。”

“蠢不蠢？”

游亦珩啧一声，烦躁地想抽烟，摸遍口袋只摸出来半根早上胡乱揣进兜里的烟屁股。

他做了个猛踢墙壁的假姿势：“草！”

“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费心给咱俩创造独处条件可不是用来面壁思过的，大明星，你觉得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子墨事不关己地一摊手：“你可别问我，当时答应跟你合作的时候就说好了，我只负责提供脸蛋，动脑子是你的事。”

游亦珩定定看着他，林子墨根本不怕他，迎着他装硬茬的眸子瞪回去。

冷不丁的，就听见这人又发表流氓言论：“喂，就这一次，你想想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要是不想我就亲你了啊。”

林子墨斜眼看他，这人还真就上前一步。

林子墨冷嗤一声，他真是被游亦珩无语住了，朝他歪了歪下巴：“那你过来点，我跟你说。”

这样乖顺的回答显然不在游亦珩意料之中，老流氓愣了一下，才有些失落地凑上前来。

为了迁就林子墨的身矮，游亦珩曲着膝盖弯着腰，几乎把人圈在怀里，林子墨不喜欢这种姿势，不着痕迹往门缝位置偏，高傲地扬起下巴：“再离我远点。”

要紧事面前游亦珩能屈能伸，一跨步，脚跟几乎迈进楼道里。看见林子墨逐渐松开的眉心，游亦珩刚要弯腰听这人的高见，胸口猝然覆上一片雪白。

那只手带着叫人胆寒的力道，硬生生把体重接近九十公斤的游亦珩推出楼梯间，一路跌撞，手中的斩骨刀磕上墙壁的剧烈噪音中，楼梯间大门被迅速合上，而后是锁链缠绕声。

林子墨把他给推到丧尸堆里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叫嚣着，游亦珩几乎被激疯了。

林子墨他有病吧！！！

现在自己才是跟他一伙的！

再说，他们都是丧尸，就算发出的声响吸引到丧尸，那四目相对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林子墨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我操，林子墨你是不是有病？”

林子墨还没走，半张白皙脸蛋出现在玻璃窗后，得益于敏锐的听觉，游亦珩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我去负一层找人，找完人过来接你。”

“你乖一些好不好？”

游亦珩的一腔怒火在这人软下调子要他乖一点时顷刻间化为泡影，肩膀被一个不长眼的咬住，他也没有很暴躁，只是反手用斩骨刀劈开那人脑袋，找出晶核，再用刀柄砸碎。

走廊里的窗户已经封闭了三个月，打开时发出吱吱怪响，游亦珩把紫水晶一般的晶核碎片迎风撒落，那魅惑人心的颜色在空气中逐渐氧化为并不鲜活的灰黑色。

脚步声再次传来，游亦珩转过身，丧尸里有很多他曾经熟悉，或者正在熟悉的面孔，但此时此刻，他并不能保护他们了。

游亦珩想抽烟，嘴里发苦：“为了那什么人类曙光，你们还是先我一步去地狱吧。”

这些行动诡异的丧尸与酒店外的丧尸有很大不同，其中一点就是他们并不惧怕游亦珩，恰恰相反，他们对游亦珩的血肉之躯表现出远超其他的热切。

就连喉腔中涌动的咯咯声都更加急促，他们疯狂地涌向这个男人。

*

连通负二楼的门锁被人为破坏，林子墨唯一能想到的可疑人物就是叶逸，这人足够疯癫，做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与负二楼相比，负一楼走廊更加空旷，从楼梯间向内探头，只能看见三四个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其中有不及林子墨腰高的孩子。

林子墨缩回脑袋。

片刻之后，林子墨稳定下躁动的心思，紧了紧手里的钢管，迈出第一步。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丧尸，面前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东西说是同类也不为过，他不必害怕。至于杀了他们，就像游亦珩说的，为了人类文明永续，杀了他们才是正确无误的选择。

负一楼和负二楼康体中心在布局上大差不差，都是U型结构，从楼梯间出来依次经过几个相同大小的放映室，影音室，林子墨来到占据整个楼层最大面积的休息大厅。

让他意外的是，一路过来他没再看见任何丧尸，包括第一次向外探头时见到的小丧尸。

这个楼层突然之间静了下来。

没有牙齿碰撞的声响，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丧尸们像是畏惧什么而躲了起来。

林子墨脚步轻缓，经过大厅左转，去U型走廊另一边的影音室。

埃德蒙他们要去拿无人机，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后背紧贴墙面，林子墨的脊梁擦过尖锐的墙壁边角，整个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他知道刚才一路为什么没见过其他丧尸。

因为那些丧尸都聚在这里，因为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原因。

他们尽数背对林子墨，人头密集攒动，高举手臂的模样像极了游行呐喊的队伍，他们面前便是走廊尽头。

因为叶逸给整个楼层通了电，尽头顶端的射灯投下圣洁的光芒，将那副巨大的油画映照得耀眼夺目。

那副巨型油画上是一道属于男人的背影，欧式衬衫，马裤长靴，腰只有窄窄一把，被属于孩子的手搂抱住。

这不是一副出名画作，起码在林子墨曾经在的现实世界从未见过。

那些丧尸沉默却狂乱地不住向前涌去，短短几分钟就人叠人垒到逼近屋顶的高度，血手印，血唇印，在上面留下数不胜数的痕迹。

林子墨目睹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荒谬。

他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偏过头借助余光扫视，他看见一只染血的小小手掌。

耳边多出嗬嗬怪响，转过头，是不知就这样看了他多久的小丧尸。

林子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小丧尸其实超越了自己的腰线。

手中铁棍高高扬起，挥舞到半空时却看到小丧尸张开紫黑唇瓣——墨。

锵——

铁棍挥到小丧尸头顶半寸的墙壁上，巨响之下，林子墨听到不远处的丧尸群轰然倒塌，震荡的脚步声铺天盖地压向自己。

恢复意识时林子墨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拔足狂奔，可是这样小规模的地界，他能跑到哪里？

走廊尽头紧闭的影音室前，林子墨站定脚步，在他身前不足两米的距离，是唇角垂坠血丝的丧尸群，一个一个，死白的眼球泛着无机质的光彩。

轰——

丧尸群彻底遮蔽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