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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说过不要

“为什么我还在?”

女人的声音从白门深处传出来时,林弥正在温室城的旧医疗区。

脱锚后的观察水膜还贴在她手腕上,M-12每隔几分钟就扫一次体温。她本人没什么感觉,甚至刚从蘑菇长老那里要来一碗热汤。结果汤才喝两口,白门里醒了一个死去二十三年的人。

公共频道没人接话。

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是这件事没法用一句“出了点意外”糊弄过去。

H-000最后开口:“你的意识在死亡后七分钟被回收,之后一直保存于门计划存储系统。”

女人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谁?”

“什么?”

“谁回收的?”

H-000没有马上答。

林弥把碗放下:“正在查。”

女人似乎这才注意到频道里还有另一个声音:“你是谁?”

“林弥。”

“研究员?”

“不是。”

“医生?”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看我的档案?”

“因为现在这些档案正在接受公开审查。”

“谁允许的?”

林弥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准。

他们一路拆东塔、开放档案,默认公开旧人类留下的记录有助于追查真相。可眼前这个人刚醒,第一反应不是感谢他们找到她,而是问:谁允许你们看?

林弥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调进审查区的医疗记录。

里面有年龄、死因、脑损伤情况,还有她生前明确说过的那句“不要”。

“没人问过你。”林弥说。

“那关掉。”

M-12立刻问:【关闭范围?】

林弥没有替她选:“你自己的医疗档案现在有一部分进入了公共审查。你可以要求全部关闭,也可以只保留跟意识保存有关的部分。”

女人没有犹豫:“全部关。”

【确认。】

归影塔撤下公开页面,只给第一执行体保留判罚所需的最低证据摘要:

【生前存在明确拒绝意识保存记录。】

姓名、年龄、具体死因和医疗细节全部隐藏。

女人问:“现在还有谁能看?”

林弥把权限一项项念给她听:“你自己。第一执行体能看跟判罚有关的证据,但不能公开。归影塔保存原档,不主动读取。H-000有旧系统管理权限,目前正在限制。”

“你呢?”

“现在看不到了。”

“刚才看过。”

“对。”

“你会忘吗?”

林弥顿了顿:“不会。”

“那关闭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更难。

林弥没有急着给一个好听的答案。

“至少后面的人不会继续看。至于已经看过的,我没法退给你。”

女人没说话。

林弥又补了一句:“你可以登记我未经许可读取过。”

戴眼镜影子已经接入:“可以。”

“先别登记。”女人说。

林弥有些意外。

“为什么?”

“我还没想好。”

“行。”

女人又问:“现在是哪一年?”

没人立刻回答。

旧世界历法早就停了。新生群落各自用过不同的计时方式,直到交汇带恢复后才重新建立公共纪年。M-12把两种算法都报给她。

女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二十三年。”

“是。”

“我丈夫呢?”

林弥看向M-12。

机械鸟没有擅自查。

【是否允许检索与你丈夫相关的公开记录?】

女人像是没想到连这个也要问她:“可以。”

“姓名?”

她报出一个名字。

归影塔开始搜索。

没有结果。

旧人口档案里有这个人,但最后记录停在黑雪日前十九年。没有死亡确认,没有意识保存记录,也没有后续迁移资料。

“查不到。”林弥说。

“女儿?”

这次她声音轻了一点。

归影塔仍然先问授权。

“查。”

几秒后,有结果。

她女儿在母亲事故死亡后被父亲带离原居住区,十一年后进入南部避难带。最后一份人类人口记录显示,她活到了黑雪日后的第二年。

之后没有了。

女人问:“那年她多大?”

“二十九。”

“有孩子吗?”

“记录里没有。”

“结婚?”

“没有可靠记录。”

女人又安静了。

公共频道里没人催。

小蘑菇趴在林弥脚边,原本还在玩她鞋带,听到后来也不动了。

过了很久,女人问:“所以他们可能都死了。”

林弥说:“可能。现在不能确认。”

“你是人类?”

“是。”

“现在还有几个?”

“能确认活着的,两个。”

H-000纠正:“严格说是两个具有完整生物学人类身体的个体。”

林弥转头:“你现在一定要补这个?”

“她问的是人类数量。”

“你继续闭嘴吧。”

白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只有一下。

女人笑完自己也像愣住了。

“你们认识?”

“刚认识不久。”林弥说。

“关系不好?”

“比较复杂。”

H-000:“她单方面——”

“闭嘴。”

这次女人笑得更明显。

气氛刚松了一点,她却很快问回最开始的问题:“谁把我留下来的?”

第一执行体已经查到那份回收记录。

事故发生在一处旧人类交通枢纽。女人被送入医院时意识尚清醒,因颅脑损伤严重,医生询问是否参与当时刚进入临床试验的意识保存,她明确拒绝。

四小时后,她失去意识。

七小时后死亡。

七分钟后,医院的意识回收系统自动启动。

不是医生临时决定。

也不是家属签字。

系统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当死亡个体意识完整度预测高于80%,且符合H系列稳定实验需求时,可进入紧急保全。授权缺失可于保存后补充。】

林弥看见“保存后补充”时,脸色就变了。

“补了吗?”

第一执行体:【未补充。】

“家属知道吗?”

【现有记录中未发现通知。】

女人听见了。

“所以我丈夫以为我死了。”

没人回答。

“我女儿也以为我死了。”

H-000低声说:“从生物学意义上,你确实已经——”

“我知道我死了。”

女人突然打断他。

声音并不大。

“我问的是,他们知不知道你们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拿走了。”

H-000不说话了。

“不知道。”林弥说。

女人那边传来很长的一次呼吸。

“我当时为什么拒绝,档案里有吗?”

第一执行体回答:【存在问诊记录。是否向本人开放?】

“给我。”

记录只向她自己发送。

其他人看不到。

半分钟后,女人忽然说:“我记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医生跟我说,可能只是保存一部分人格,不保证醒,也不保证还是不是原来的我。我女儿才六岁。我不想让她以后对着一个机器叫妈妈。”

小蘑菇抬起伞盖。

“她六岁的时候特别黏人。我出门上班,她都要追到电梯口。我那时候就想,要么活着回去,要么让她知道妈妈死了。别弄个东西放在那里,让她一辈子不知道该不该等。”

林弥没出声。

“结果她还是等了吗?”

“没有证据证明她知道你被保存。”

“那还好。”

女人说完这三个字,频道里彻底安静了。

林弥忽然明白,她最先庆幸的居然是女儿没有被拖进这二十三年。

至于她自己——

还在白门里。

“我现在是什么?”女人问。

这次没人抢着回答。

H-000应该最有资格解释技术,可他也迟迟没开口。

女人又问:“我有身体吗?”

“没有。”H-000终于说。

“刚才那个林弥说,她是完整生物学人类。那我算什么?”

“保存意识结构。”

“是我吗?”

“无法证明。”

“不是我?”

“也无法证明。”

“你们研究了二十三年,就研究出一个不知道?”

H-000沉默片刻:“是。”

女人竟然没有骂他。

“那还挺失败的。”

林弥差点笑出来。

H-000:“……”

小蘑菇偷偷问:“她是不是也不喜欢零号?”

“目前看不太喜欢。”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你以后自己观察。”

H-000冷冷道:“公共频道还开着。”

“知道。”

女人问:“蘑菇会说话?”

小蘑菇立刻凑近通讯:“会。”

“真的蘑菇?”

“真的。”

“长什么样?”

小蘑菇想了半天:“蘑菇样。”

女人又笑了。

“这个回答不错。”

小蘑菇的灯一下亮起来:“你要看吗?”

女人沉默。

“我看得到?”

“可以给你影像。”林弥说,“你想看再开。”

“看。”

M-12将温室城的一小段实时画面送过去。

小蘑菇特意往前站,挺直伞盖。三尾小兽不知道从哪里挤进来,也非要出镜,被小蘑菇一屁股顶开。

白门里的人看了很久。

“这就是现在的世界?”

“其中一块。”

“外面全是这样?”

“不是。有的地方比这里难看多了。”

“还有人类城市吗?”

“没有。”

“车?”

“有旧的,也有新的。”

“海呢?”

“还在。”

“猫?”

林弥卡住。

她看向M-12。

【旧人类家猫未发现确认存续种群。部分新生小型兽类存在相似外形。】

女人叹了口气:“可惜。”

三尾小兽立刻跳到画面前:“我像吗?”

“不太像。”

三尾受到了打击。

女人看着温室城,问了很多很小的问题。现在吃什么,晚上有没有灯,下雨是不是还是水,孩子还会不会长蛀牙。最后一个问题把林弥问住了。

“我没长过。”

“你十六岁?”

“嗯。”

“那你运气不错。”

“可能。”

“我女儿四岁就补过牙,哭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她又提到女儿。

这次声音没抖。

林弥没有觉得这是“接受了”。一个死去二十三年的人刚醒不到一小时,谈接受太早。

女人看了一会儿温室城,突然说:“关掉吧。”

影像关闭。

“现在处理我的事。”

第一执行体询问:【你是否愿意参与自身意识保存有效性判定?】

“说简单点。”

“你可以决定接下来怎么处理你。”林弥说。

“能删掉吗?”

H-000立刻开口:“可以,但需要说明,现阶段无法确认删除后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

“彻底没了?”

“从现有系统角度,是。”

“会疼吗?”

“不知道。”

“以前删过?”

“主动完整删除,没有。”

女人沉默。

H-000继续:“可以先把你从白门主结构分离,放入独立存储。这样你不会参与回归,也不会被调用。之后再决定。”

“我还能醒?”

“可以。”

“也可以不醒?”

“可以进入静默保存。”

“那不还是留着?”

“是。”

“我当年说不要。”

这句话很轻。

H-000没再说话。

女人问:“如果现在删掉,算你们终于听我的,还是算我现在又做了一次决定?”

林弥想了一会儿。

“两次都算。”

“什么意思?”

“你当年说不要,本来就该有效。今天你要是仍然说不要,那是你今天又确认了一次。不是因为第一次失效了。”

女人没说话。

“如果你今天改主意,也不代表当年把你留下来就是对的。”林弥继续说,“那时候他们没听你的,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想留下,也不能替他们把那次违规抹掉。”

“你多大?”

“十六。”

“你们现在十六岁都这么说话?”

“她比较烦。”H-000插了一句。

林弥:“你还想不想让人审了?”

女人笑了一声。

这次笑完,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说:“我今天不删。”

H-000明显松了一口气。

女人立刻补:“你别高兴。”

“我没有。”

“你有。”

林弥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我想看看我女儿后来住过的地方。”女人说,“还能找到吗?”

归影塔开始核对旧地图。

【部分区域仍存在。】

“我还想知道她后来做什么,认识过什么人。能查多少查多少,但别因为我是她妈,就把她不想给我看的东西全翻出来。”

林弥愣了一下。

“这个可能很难判断。”

“那就只查公开记录。”

“可以。”

“等我看完再决定删不删。”

第一执行体记录:【本人当前意愿:暂缓删除,限制保存,不参与白门回归及任何实验调用。】

“对。”

【有效。】

女人的意识结构开始从白门主系统剥离。

不是删除。

也不是复活。

只是把她从那三百多个人挤在一起的地方单独移出来。

分离过程中,她忽然问:“你们准备一个个这么问?”

林弥看向剩下的一百五十四份无授权记录。

“能问的先问。”

“那得问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们没有工作吗?”

“这就是现在的工作。”

“工资呢?”

林弥:“……”

她真没想过这个。

女人大概从她的沉默里听懂了:“白干?”

“现在没有工资这个东西。”

“那你们现在靠什么活?”

“温室城种东西,蓝潮站供水,各地互相换。”

“哦。”

女人想了想:“那你记得吃饭。”

林弥低头看自己已经凉掉的汤。

“知道了。”

“十六岁少熬夜。”

“……”

H-000终于找到机会:“她昨天——”

“你闭嘴。”

女人:“她昨天怎么了?”

“没怎么。”

H-000:“凌晨——”

林弥直接切断了他的发言权限。

北侧休眠中心里,H-000看着突然变灰的麦克风标志,表情相当精彩。

女人笑了好一会儿。

她被分离完成后,第一执行体给她生成了一份独立状态记录。姓名栏按照本人要求暂时隐藏,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是否恢复。

【保存状态:本人暂时同意。】

终于不是空白。

也不是别人替她补上的“是”。

林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第一份审查标记为暂结。

还有一百五十四份。

其中九十七份存在可追溯生前记录,五十七份资料严重缺失。能产生稳定响应的有六十二份,其余只能检测到不同程度的意识活动。

不能一个个全叫醒。

至少不能像刚才这样毫无准备地把一个死去二十三年的人直接拉到新世界。

“先分类。”林弥说,“有明确拒绝记录的单独列。明确同意的也列。没有问过的放第三类。记录冲突的第四类。”

M-12:【无稳定响应者如何处理?】

“先别动。”

H-000的发言权限重新恢复。

“我建议加一类。”

林弥看他:“说。”

“有些人签过同意,但同意的是早期短期意识研究,不是永久保存,更不是回归。”

“那不能算明确同意。”

“对。”

“还有吗?”

“家属代签。”

“本人当时有没有表达能力?”

“有的有,有的没有。”

“拆开。”

“未成年人呢?”

林弥停住。

“里面有?”

H-000没有回答。

他把筛选结果发了过来。

【未满十八岁:11份。】

林弥盯着数字。

“最小多大?”

“三岁。”

温室城一下静了。

小蘑菇都没再动。

“为什么会有三岁的?”

“事故。”

“授权呢?”

“父母同意。”

“孩子呢?”

“没有记录。”

林弥闭了闭眼。

刚才那个女人说,她不愿意让六岁的女儿对着一个机器叫妈妈。

白门里却真的有一个三岁的孩子。

死后被父母留下。

已经二十多年。

“他现在能响应吗?”

H-000查看状态。

“能。”

“完整吗?”

“比大部分都稳定。”

“别叫醒。”

“我没准备。”

“先找儿童照护方案。”

H-000看她:“现在没有人类儿童心理医生。”

“旧资料呢?”

“有。”

“新生群落有没有长期照护幼体的?”

温室城、蓝潮站、夜歌荒原几乎同时有回应。

“先一起看。”林弥说,“别拿旧人类那套直接往他身上套,也别因为我们会养蘑菇和小兽,就觉得一定会养人类小孩。”

小蘑菇抗议:“我不是被你养的。”

“我知道。”

“是我养你。”

“行,你养我。”

小蘑菇满意了。

分类工作刚开始,第四执行体忽然发来一份特殊档案。

“林弥。”

“怎么?”

【发现一份保存授权与本人拒绝同时存在的记录。】

“哪个在前?”

【拒绝在后。】

“那按拒绝。”

【存在问题。】

文件打开。

保存者是一名男性,四十一岁,旧人类意识研究项目负责人之一。

早期自愿签署完整保存协议。

三年后撤回。

撤回申请被批准。

理论上,他死亡后不该进入系统。

可他的意识仍然在白门里。

原因栏只有一句:

【特殊知识保全。】

林弥脸色沉下来。

“知识有用,所以不让死?”

【可以这样理解。】

H-000忽然说:“我认识他。”

“谁?”

“门计划早期负责人。”

“你老师?”

“算半个。”

“他为什么撤回?”

H-000没有回答。

“零号。”

“因为他发现意识保存会损伤自我边界。”

“所以不想继续?”

“对。”

“然后呢?”

“他死前要求销毁自己的全部接口备份。”

“执行了吗?”

“我以为执行了。”

归影塔却在这时发出异常提示。

那份意识的存储位置不对。

其他人都在白门分区。

他不在。

他的意识结构被放在最底层的系统管理区,而且二十三年来始终保持活动。

M-12开始核验操作记录。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整个白门档案界面突然黑掉。

H-000猛地坐直。

“断开审查接口!”

“怎么了?”

“他不是被保存。”

北侧服务器开始疯狂报警。

“他一直有系统权限。”

林弥立刻关闭温室城与白门之间的临时数据连接,可还是晚了一步。

黑掉的档案页面重新亮起。

刚才被他们分好的四类记录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陌生文字。

【审查行为已记录。】

林弥盯着它:“谁?”

没有回答。

第二行出现。

【你们正在以现行伦理标准追判二十三年前的紧急行为。】

H-000脸色难看:“别跟他争,先切权限。”

第三行。

【零号,你仍然没有学会区分选择与生存。】

H-000的手停住。

林弥看向他:“真是你老师?”

“他教过我接口设计。”

“叫什么?”

H-000报出一个名字。

系统没有遮挡。

林弥让第一执行体核验。

姓名真实。

死亡记录真实。

撤回意识保存授权也真实。

“他自己都撤回了。”林弥说,“还有脸说别人?”

屏幕停了几秒。

【所以我知道,人在恐惧时会做出错误选择。】

林弥气笑了。

“包括你?”

【包括我。】

“那你为什么不尊重自己当时撤回?”

【因为后来事实证明,我的知识仍有价值。】

“谁证明的?”

【门还存在。】

“门存在就叫你对?”

【至少说明有人需要我。】

林弥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熟悉。

太熟悉了。

有用,所以可以留下。

能救人,所以不能拒绝。

保护过,所以不能结束。

整个门计划绕了二十多年,底下其实一直是这一套东西。

H-000低声说:“别跟他说这些。他不会听。”

屏幕立刻回应:

【我听得见。】

“那挺好。”林弥说,“我问你一件事。”

【问。】

“你现在还想存在吗?”

这一次,屏幕很久没出现新字。

H-000皱眉:“林弥。”

“我就问问。”

十几秒后。

【重要吗?】

“当然。”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删除我?】

“不会直接删。先确认你有没有被系统结构影响表达,再确认你清不清楚删除后果。”

【如果确认完,我仍然要求删除?】

“那就处理你的删除申请。”

屏幕又安静了。

【即使我的消失会导致白门部分核心技术永久丢失?】

“对。”

【即使那些意识因此失去一种可能的救治方案?】

“对。”

【为什么?】

林弥看着那行字。

“因为技术可以再想。”

“人不能因为有用,就不准结束。”

系统没有再回应。

过了足足一分钟,所有被抹掉的审查分类忽然恢复。

第一执行体同时收到一份权限移交申请。

申请来源正是那个藏在白门底层二十三年的意识。

【申请解除系统管理权。】

H-000愣住。

“他不可能这么快——”

话没说完。

权限移交页面突然跳出第二条提示。

【申请失败。】

【管理意识不具备主动退出权限。】

林弥脸上的神情变了。

“谁不让他退?”

没有人回答。

白门底层自动弹出一份二十三年前的核心协议。

【关键意识保护条款。】

【当目标所掌握知识被判定为文明存续必要资源,其删除、休眠、权限放弃申请均视为异常认知结果。】

【系统应自动驳回。】

那个男人的意识再次发来文字。

这一次只有一句。

【现在明白了吗?】

H-000死死盯着屏幕。

男人继续写:

【我当年也以为,是我后来想通了。】

【直到今天。】

【你们问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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