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大师!”
许母的惨叫声从门外传来,林牧猛地惊醒,发现江阑已经出去了,她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外,发现龙凤胎正站在走廊尽头,微笑着,而许母正跪在地上,满脸惊恐。
江阑靠在门框上,似乎不打算有所作为。
许父也跑了出来,想要扶许母起来,却因为恐惧没有那个力气。
“小乐…小乐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子?”,许母求救般地跟江阑和林牧问道。
“他什么事都没有,至于你们,想见的孩子回来了,怎么都站着不动?”,江阑挑眉问道。
“我…可是她…”,许母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看了眼在那站着的许承安。
许父用急促但小声的话说,“你们,你们不能帮忙吗,小乐他牵着的可是那谁…小安的手。”
“怎么,你们怕自己的亲生孩子吗?”,林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但这句话落在许父许母的耳朵里却犹如恶魔的低语。
他们的面容在黑暗的走廊里扭曲起来,害怕、悔恨、不知对谁的恨意,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
许母想撑着地板站起来,没走两步却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她双腿跪地,整个身子俯了下去,趴在地上哀嚎,“把他还给我!求你了安安,都是我的错,他是你哥哥啊,别伤害他…”
许父想冲上前,脸上是愤怒,但在跑到龙凤胎面前时又忽然停下,脸上浮现出恐惧,腿一软,跪了下去。
“爸爸,妈妈,小乐回来了,你们怎么了?”,许承乐歪着头看着自己父母狼狈的样子,似乎很是不解。
“小乐!乖宝,你过来,来爸妈这边。”,许母跪在原地,伸出双手,脸上全是泪。
许承乐看了眼自己妈妈一眼,向前走了一步。
许父许母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许承乐却也只走了一步,他回头看了眼牵着的许承安,又看向不愿接近他们的父母,他问道,“那小安呢?”
“小安她…她已经离开我们了,她有别的归宿,得跟她说再见了。”,许母双手颤抖,双腿依旧站不起来。
“可是我舍不得她,我想跟妹妹一起,我们今天玩的很开心,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我从没去过的地方,我说想家了,她就带我坐车过来找你们了,我们不能一起回家吗?”,许承乐更紧地抓住了许承安的手,对于离别他接受不了。
许承乐感到手上一松,发现许承安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哥哥,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吧。”
许承安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笑容,她转向许父许母说道,“我想起了很多事,我不是故意让奶奶受伤的,对不起,我也不是想要你们担心他,当时我只是想带着许承乐出去玩,他看上去很无聊,他的脚也不痛了,我就…”
从她瘦弱的身子看来,许承安比许承乐能小上两三岁,谁来都猜不出他们原来是龙凤胎,可是许承安说的话却比哥哥成熟很多。
她老实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难过,似乎亲生父母对于自己的冷漠和恐惧并没有影响到她,她推了把许承乐,让他去过去。
“这趟旅程,我听小乐哥哥讲了很多…很多的事,他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有很多的朋友,都是我没体会过的,但我听着也开心,谢谢哥哥。”
许承乐被妹妹一推,往前踉跄了几步,摔在了许父的怀里。
“儿子!”
许父紧紧抱着许承乐,许母也马上扑过来,三个人抱在了一起。
不想看这种“温馨”的团圆景象,林牧一点点走向许承安,牵起了她的手,将许承安带回了房间里。
“小安你好,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在你离开前。”,林牧问道。
从发现他们是龙凤胎后林牧心中一直有股怒气,被她压在心底,她一直告诉自己别爆发,可是现在看到许父许母那副嘴脸,她很不甘心。
“你要是恨他们的话,我可以帮忙,不用你动手。”,林牧愤愤不平地说。
“不用了,谢谢姐姐,他们是小乐哥哥的父母,不是我的,他们没什么错。”,许承安笑起来眼睛下有两枚大大的卧蚕,不知如果她还活着,这会不会是一个带泪的笑。
不知道才十岁的许承安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林牧的心被揪起了。
“来,得跟他们说再见了。”,江阑看了眼门外说道。
许父和许母似乎是冷静了下来,两人牵着许承乐的手,半蹲在一起,脸上是尴尬无措的神情。
“我们会给你烧很多玩具,可以吗小安,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烧!”,许母见许承安出来了连忙说道。
“还有我跟你说过的那本漫画书,我全都给你烧过去!”,许承乐也说道。
“嗯嗯…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回到哪里?我一醒来就是在医院里…”,许承安这时才露出了属于小孩的神情,她拽着衣角,不安地看向林牧。
那得知道许承安的坟墓在哪,问许父许母肯定没用,得找许大姐,林牧想着说道,“我们去问问你妈妈,再带你过去。”
林牧和江阑带着许承安准备下楼,回头发现许父许母带着许承乐都没动。
许父憋出几个字,“我们…我们就不…”
“你们也来。”,江阑打断了许父的话,断了他们想要提前走的念头。
一行人下到了二楼客厅,发现许大姐已经醒了,正一脸紧张坐在沙发上,见众人平安无事,她松了口气,“我听见声音了,但没敢上去。”
“已经没事了。”,林牧说道,将许承安带了出来。
“哦!是小安啊!”,许大姐冲过来抱住了许承安,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对不起她。
许父许母带着许承乐默默坐在了角落。
等许大姐冷静下来后,林牧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以及需要带许承安去她的坟墓前她才能离开。
听到这话许大姐脸色很难看,沉默了很久。
“小安她没有下葬吗?”,林牧有些诧异得问。
“嗯…骨灰还在殡仪馆放着,她…孙建觉得墓地太贵了,就暂时先放那。”,许大姐似乎也觉得这事很不对,所以避开了众人的目光。
“我们出钱。”,许母突然说道,像是突然醒悟要弥补自己的女儿,她主动说道,许父反应过来也连连点头。
“那好,我等那开门就去联系墓地,今天就让小安入土为安。”,许大姐已经开始哽咽。
外面的楼道上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林牧正想着是谁,就见一个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我回来了,这么多人。”,男人有些瘦弱,带着一阵浓浓的烟味,用一口黄牙说道,而他在看到许承安的那刻,全身僵住了,手上的烟掉在地上。
“阿爸。”,许承安主动打招呼。
“你…你…鬼、鬼啊!”,孙建跌倒在地,指着许承安喊道。
许大姐连忙冲过去低声解释,讲她不会伤害人,“那是我们的女儿啊,她来跟我们告别。”
可是许大姐悲喜交加的话语没有感动到孙建,他一把推开自己的妻子,面向许承安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她是你女儿,不是我的,我很累要睡了。”
孙建狠心地离开,留下重重的摔门声。
“阿爸生我气了吗?”,许承安懵懂地问道。
“没,阿爸只是有点累,跟你没关系,没事的。”,许大姐抱着许承安不放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我和孙建都不能生,我抱了许家的孩子他一直不太开心,但他那边没孩子,我们也没钱领养,所以他后来也接受了小安,小安的离开他也很难过,只是不太会表现,真的。”,许大姐不停地解释道,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孙建一点也不爱许承安。
许承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许母的怀中已经昏昏欲睡。
“都先睡一觉吧,小安的事白天再说。”,江阑发话了。
许父许母带着许承乐上楼睡了,许大姐不想离开许承安,也不想回房面对孙建,于是决定睡在沙发上。
林牧和江阑见许承安对于阿妈想要陪着自己感到很开心,就也上了楼,给他们留出空间。
心中的一大事解决,大家都很快昏睡过去,三楼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
该死的,孙建在心里怒骂道。
先前在电话里听许清说许承安回来了他还不信,他连夜赶回来,结果还真见着鬼了。
孙建原本有些担心,但是许清既然说了许承安不会伤害人,那应该就没事,反正她的死不是他害得!
不是他…不是他…是许承安自己不小心跑到了马路中央,跟自己做的那件事没关系!
孙建不停地给自己洗脑,想让自己忘掉那件事,可是许承安的鬼魂就在客厅,他无法不去想,为了彻底清空大脑,他开了好几瓶酒,疯狂地灌,直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直接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几点,孙建被尿憋醒,他昏昏沉沉地起床,还没从那些酒精里醒过来,他踢开门,扶着墙去找厕所,可是找啊找,他怎么都找不到。
大爷的,他嘴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踢开所有的门,结果不知为何他在哪都没见到厕所。
“阿爸,你在干什么呢?”
身后,稚嫩的童声传来,孙建转过身,发现许承安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管我!你走远点行吗!”,酒精下降了孙建的判断力,他忘记了眼前是许承安的鬼魂,而仿佛是曾经那个任他随便命令的小孩。
“阿爸,阿妈说你累了,赶紧去休息吧。”,说着,许承安走上前了几步,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扶着孙建。
“你滚!”,孙建心中涌出一股恐惧,他不停地后退,随意推开了一间房门。
“阿爸,你别乱走啊。”
许承安的声音跟了上来,孙建只想逃跑,他左右看去,发现这间房是个空房,只有一个衣柜可以藏人,于是他朝着衣柜扑去,将自己塞了进去。
“阿爸,你会受伤的,快出来吧。”,许承安的无辜的声音像是地狱的呼唤,不停地在孙建耳边游荡,让本就心虚的他更加害怕,甚至陷入了癫狂,拼命把自己的身子往衣柜里面挤。
嗯?怎么回事?
这衣柜怎么这么小?他怎么…被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