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片刻后，林月棠垂下眼，朝亮起的消息那儿看去。

目光落到熟悉的白色头像，林月棠放松晃动的身体顿住片刻，脑袋空白半晌，才扯回了思绪。

她怎么就发给陈鹭了？

是因为刚刚脑袋里想的都是陈鹭吗？那也不至于把要发给秦夜的话也发给陈鹭吧。

紧急将刚刚发出去的两条消息撤回，林月棠抿着唇发了句“发错了”，火速就退出了陈鹭的聊天界面。

真的是手滑。也不知道陈鹭会不会多想。

秦夜转发消息的头像紧跟在陈鹭背后。

点开后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果真是发错人了。

无视开始烧烫起来的脸颊，林月棠垂着眼佯装无事地开始给秦夜发消息。

“图上这些网址的内容调查好了吗？我现在想要知道。”

或许是刚刚误发给陈鹭的原因，此时林月棠跟秦夜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带上了命令。

借着这样较为生硬的语气，就好像能缓解心中的尴尬一点。

手中的消息发送除却，林月棠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刚刚误发出去的时间也不久，处在能撤回的范围。

陈鹭应该不会去看图片内容吧？

哪怕是点开看，应该也不会全部看完，更别说自己拍完发出去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有关于收养那一类的消息。

林月棠不确定的点开发给秦夜的图片再度看了一眼，双指放大截图。

嗯，确实没什么问题。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怕陈鹭通过这张图，来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陈鹭的头像太不明显了吧！白色的，一不留神就看花眼按错了。

哪怕理智上清楚这不是陈鹭的问题，林月棠也还是不满地眯起眼，伸出手指点点手机屏幕。

试图隔着走廊和空气，用无声的指指点点来挽回一点儿不小心在陈鹭那儿丢失的面子。

这回没等林月棠缓和过来，对面的秦夜就快速地回复了她：“查到了一半，网址公开的源头来自OBD。”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A1家族的收养并没有她的参与，她在这其中插手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这些网站并没有因为当年A2家族的清扫，而一并跟着清除消失。”

“它们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紧接着，秦夜给林月棠传输了一份文件。另附一句话：

“这些是A1家族还没换任OBD前，根据她们家族的家规，收留的孩子年龄、背景。”

林月棠在上面注视片刻，文件上只显示出了那几年前任OBD收留孩子的日期，但关于孩子的名称，以及性别，一概都填上了未知。

按照秦夜的说法来看，这些孩子都没有被前任OBD公开在公众视野内。

目的就是为了减少竞选下任OBD时，有人暗中作弊，空投资源。

这些孩子们在收养后，都混杂在旁系家族的孩子里。

除去前任OBD知道以外，其他人一概不知。

每个旁系家族因为利益的制衡，都对自己家的孩子名字缄口不提，生怕别的旁系暗中做手脚。

到了一定年龄，开始进行学业时。

收养的孩子与有血脉的孩子都统一穿戴制服，佩戴能模糊面容的面具。

根据前任OBD的观察，和老师的判断。

对每个孩子分配对应孩子思维的教学方式，在强化擅长的同时，把其他非擅长的部分，也提拉到旁人难以企及的水准。

按照a1家族的计划，最后哪位孩子能成为下一任OBD，是要根据这个孩子的思维模式是否契合当下星球发展需求，情感能否完全被逻辑接管来判断。

不过根据后来那些A1家族未公开的事件，和目前的OBD来判断。

施行上一任OBD计划的中途出现了极大的差错。

这些差错导致了前任OBD的死亡，也让现任OBD登上了统领者的席位。

那些被收养的孩子，和其他旁系的孩子。

都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林月棠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有关边缘组织的文字。

“……”

这个组织，好像也是在A1家族被洗牌的时候，出现的。

距离A2家族覆灭时，差不多相差了一两年的时间。

而根据林月棠后来调查A2家族的资金链条断裂的源头年份，是边缘组织还没出现，A1家族内部正在洗牌的阶段。

哪怕再怎么想如果当时前任OBD没有死亡，或是上位的OBD不是现在这个的话。

根据断裂源头的年份。

也能知道家族的破灭并不会因为OBD再换成其他人而改变。

林月棠轻轻叹了口气。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攥紧，扣向手掌心的指尖力道发白。

……在很多时候，个人和家族的命运，在出现苗头之前，结局就已命中注定了。

除了被当头一棒敲醒，彻底直视残酷的现实，并在短暂时间内找到逃生出路，说服所有人的想法，让所有人都完全相信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外。

哪怕有穿越的能力，再穿越几次回去提醒当年的她。

按照当时的阅历和经验，她也不可能忽然就直接开窍，直接力挽狂澜。

林月棠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

这就是因果关系。

如今的她能规划未来，掌握所有人的动向和背后的信息渠道。

就是因为当年家族的覆灭，让她被迫地挣扎逃生成长。

如果当年家族没有覆灭，那么她也就不可能有现在的高位和信息资源她。

时间一去不再来，比起无限的去回想当年别的选择，林月棠觉得还是珍惜当下，把每分每秒都不浪费，减少差错才好。

躺到靠背上，林月棠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在见到陈鹭之前，她独自处理了太多事情，碰过了太多的壁。

眼下有大半的信息渠道都是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出来的。

过往A2家族的身份只给她带来了比别人要多绕远路的份外，没用任何的帮助。

一路磕磕碰碰，期间还要借着秦夜的力过来，走到现在。

林月棠已经不怕被四处无路，身后无人可靠，甚至要威胁到生存的情况吓到了。

她也不会再像A2家族刚崩塌那样，还对外界有着纯真的期望，觉得自己只要靠边站，保持低调，外界就不会过多的关注她。

她就能跟A2家族还没覆灭前那样，过着正常生活。

现实给了她一击重锤，让她看清，过往的顺利来自家庭，并非来源于她本身。

没了家族，就连过普通人的生活都困难。

总会有人在暗处，精准地知道她计划中的下一步，不断造成阻碍，如她心中散着团团雾气的黑暗，试图缠绕住她往前走的四肢和脚踝。

让她每向前一步，都尤为的困难，吃力。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

失神了。

林月棠收回思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窗户。

窗帘仅放下了半边，靠近桌面的这一块窗帘，被林月棠绑了起来，系上极细的蝴蝶结。

窗外的月光与平常无异，空茫中透着可以供林月棠发呆放空的空间。

触及深邃却又闪着光的黑暗，感受秩序在星球里无声徘徊循环的安稳感。

被这一层黑暗包裹，感觉到了彻底的稳定和安全。林月棠紧绷的情绪总算放松了些。

不断在陈鹭那边碰不痛不痒的壁，让她的内心生出一种踩不到点又摸不到边缘的失重，全身都被抛到了空气中。

在空中无错地漂浮着。

看着面前没有点击开的网址，和秦夜发完的信息。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凝聚成团，让她无从下手，无处发泄。

不想去找陈鹭，也不想待在有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地方。

哪怕没过几天就要去医院，就有理由得到陈鹭的信息素。

林月棠依旧没有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与之相反，她感受到的只有比从前更猛烈的，伸手也抓不着的东西。

看不见形状，也摸不到轮廓。

陈鹭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呢？

想回到床上把自己团成团了。

林月棠从桌子前站起身，熟练地把电脑关掉。

她躺回床上，缓慢地伸出手，把被子拉到自己的下巴，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一点都不想去看陈鹭所在的房间位置，也不想去想过往那些不由自主就被陈鹭吸引走，伸手对陈鹭搂搂抱抱的画面。

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一看到陈鹭就不由自主地给吸过去了。

——果然就是陈鹭的问题！

陈鹭实在是太可恶了！

真令人讨厌！

什么信息都不透露，还那边任由自己在她身上乱摸，欲拒还迎个什么劲啊！

抬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床铺面，整个人的不满都无处安放。

林月棠想要直接从床上爬起来踢开陈鹭的房门，也不管影后不影后，人设不人设了。

就像揪起陈鹭的衣领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正视自己的眼睛。

让她透过陈鹭那双怎样都看不透的眼，在猝不及防击溃防线的那一刻。

漆黑的瞳孔里，会倒影出怎样的色彩。

她昔日淡然的面庞里，又会呈现出怎样的情绪。

林月棠沉默地躺在月色下，抬起自己的手掌心，注视着它。

即便，到现在为止。

她所有的尝试，都不知投入了哪个无底洞里，算不到未来会不会有回想。

也想不清，现在自己和陈鹭若即若离的关系。

在她原先的想法里，是进行到了哪一步。她和陈鹭的关系，又要怎样命名。

即便她现在还在盲人摸象。

一边割裂着茫然，林月棠又一边清晰的知道。

这样的关系状态不会存在太久。

……很快，就会有断裂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