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挣扎一晚上的内心，最终又因为林月棠的决心而绕回原点。

将果盘放回到厨房的碗架上。

站在一楼楼梯口下方抬头往上看。

二楼的楼道黑黢黢的，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哪点光，并不可能透到楼下。

但林月棠还是在上楼前，抬头朝上方看过去。

通过视觉的反馈，来给自己不算完全稳定的内心一个踏实的信号。

下楼又上楼，回到熟悉的地方。

林月棠在对着陈鹭房门抬手时，脑海里混杂过一丝犹豫。

但这回她并没有给自己多想的时间，直接用手指叩击门扉的声响，来抵抗那抹复杂又模糊不清的关系悬念。

“嗒、嗒。”

两声轻响把林月棠耳边的心跳声有扩大几倍。

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这也不像她。

为什么在等待陈鹭回应的时间里，她惧怕陈鹭的悄声无息，惧怕自己敲这两下门会得不到回应？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本能想要按住内心欲动的答案。

—

很快，面前关上的门透出一道缝。

下一秒，陈鹭的脸从门缝后出现。

清冷的眉眼，淡淡的神色。

女人背着旁边桌面上笔记本散发出来的光。

只是粗略对视一眼，林月棠并不能透过陈鹭的面庞，来确认她此时此刻的内心在想什么。

“……”

在此时应该是要说话的吧？

但张了张口，林月棠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一时半会发不出声音。

要说什么，怎么说，故作镇定会不会被陈鹭发现？

林月棠面上自然镇定，看着陈鹭在她面前打开门。垂眼从陈鹭的身边侧身走了过去。

室内很安静，陈鹭关门到声音很轻，都能响在耳边。

宽敞的房间里，木地板随着她的脚步而发出微微细响。

顺着屋内唯一的光源，林月棠的视线看向了右边。

果不其然，笔记本电脑开着，空白的界面上闪烁着光标，刚工作一会儿搁置在那边的。

现在陈鹭是调查什么？

她没有在自己面前掩饰刚刚搜索的网站，是不介意发现吗？

林月棠下意识瞥了眼任务栏，并没有看到其他切到后台到软件。

而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刚刚搜索的内容。

因为主人的离开，只输入到一半。

陈鹭站在门后，静静地看这林月棠迈出步伐走到笔记本电脑前弯下腰看向电脑。

她毫无遮掩自己眸中的好奇，此时抬眼去瞥她刚刚在笔记本电脑前打了什么字。

“这些是什么？”

抓住可以打开话题的机会。林月棠指了指面前的电脑屏幕，指尖停留在光标显示字母的下方。

片刻后，弯腰的有些酸了，还记得来这儿询问陈鹭的使命。林月棠当即就背着光转过头，用侧眸去观察陈鹭，眼里的困惑没有一点作假。

“是信息网。”

陈鹭果真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的遮掩。

她回答的很快，像是知道这次林月棠突然敲响她的门是因为什么。

靠在门框边缘的陈鹭从墙上直起身。

雪白的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中，将她乌黑的长发勾出明线又漂亮的轮廓。

“你想要搜索什么？我可以帮你搜索。”

反客为主了。

这个女人。

林月棠眯起眼，心中一直紧绷的弦响起急促的响铃：

“我想知道……我们目前正对着的敌人，是不是同一个。”

哪怕之前在山洞里确认了一次，这次的询问结果，那也和之前所问的目的不相同。

林月棠直起身，手从鼠标上抽了回来。

她想要看看陈鹭对她的信任到底有多少。

电脑屏幕随着林月棠的动作而闪了一下。

刚刚几秒钟的时间内，她已经用陈鹭的信息网搜索了边缘组织的代表字母。

飞快的数据通过网络传递到陈鹭的电脑上。

陈鹭沉默的这几秒内，她的屏幕已经迅速给了林月棠的答案。

从林月棠认识陈鹭开始到现在，这些时间里。

陈鹭搜索边缘组织的次数。

为零。

林月棠直起身，她正对视上陈鹭的视线。

对方的眼里闪出某种光亮，短短一瞬又被对方自己压了下去。

幽香，那抹熟悉的幽香，此时又夹杂着夜晚的凉意，混杂着沐浴露的味道。

飘散到了林月棠的身边。

林月棠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不离陈鹭而去。站在原地，等待着陈鹭的回答。

说出来的提议林月棠并没有接，陈鹭没有说话，空气中寂静了几秒，那被林月棠注视的女人才再次开口。

“因为我的核心目标并不在边缘组织上。”

“它们，只不过是OBD的枪，是服从指令的杆。”

陈鹭的回答很平淡，话语淡淡，引导着林月棠往之前在山洞里所聊过都内容上想。

“之前我们在山洞里提到过OBD，我的手上有OBD想要杀人灭口的东西，这就是边缘组织对我下手的原因。”

“我和边缘组织无冤无仇，很显然，OBD并不会因此罢休。在OBD下一次动作之前，我都不需要观察边缘组织的动向。”

……就这样轻巧地说出来了。

面前的陈鹭并不躲避她审视的视线，就连面前明显有着别的信息的笔记本电脑，也任由林月棠随意查询、摆弄。

她的信息在此刻看上去实在太透明了，没有任何屏障，也没有任何阻碍。

好像只要她想要问的问题，付诸最简单都行动——弯下腰去搜索。

只要在陈鹭的笔记本电脑上敲打下几个字母，这个向来沉默寡言，没有头颅任何过往行踪的女人，就会把她的秘密全盘托出。

这怎么可能？

很多年前，林月棠就和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无缘了。

面前的陈鹭样貌那么淡然，很显然，她并没有摸到陈鹭会惊异起慌张的核心。

目前，她的问话只是在陈鹭内里进行浅层搜索，所以陈鹭任由她看。

而现在，她的第一个问题，陈鹭已经以最少透出其他信息的方式回答了。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陈鹭这个女人的内心防御只会越来越严重，更不利于她排查陈鹭的内心。

试探到了一点的底线，但这些底线防锁的很死。

那通向她心底未完全言明的事情，要从哪里去下手？

这样直接伸手去探寻，只会被陈鹭抵挡在防御之外。直接问，更是不可能获得一根和答案有关的毛。

长久下来，她就要和一个一直打探不清底细的人生活在这里。这对林月棠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

陈鹭的回答完全在意料之内。

林月棠收起思绪，微微笑了笑：“那你打算调查肖琳吗？最近我让秦夜跟进她。”

“既然想要调查和OBD相关的话，这个人身上倒是有不少关于OBD的秘密。”

她把搜索栏上关于边缘组织的字母删掉，换成了肖琳。

毕竟这本身就是她的屋子，现在霸占陈鹭近期坐的椅子也没什么吧？

林月棠随手把椅子拉开，坐了下去。

陈鹭站在身后，即便她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此时陈鹭的目光注视在哪里。

指尖敲击着字母，处在陈鹭所在的房间里，坐在她刚刚还坐着的位置上，敲着类似质感的按键，听着键盘发出相同的声音。

即便脑袋里不怎么去想，林月棠也会轻轻感觉到。

原来当时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外时，陈鹭的的姿势、她看键盘时那些无意中向外四散的情绪，都是这么来的。

但眼前不是胡思乱想这些私人感情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想？”

林月棠挖了一个坑，等着陈鹭跳。

她按下回车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迅速划出了一系列和肖琳有关的事情。不等陈鹭回答，林月棠就侧过头，用狡黠的眼睛看着她。

“你想和我一样，一起去调查一下肖琳吗？”

这是一个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的坑。

只要陈鹭回答“不”，就说明她和OBD会有别的关系。

因为调查OBD，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从熟悉OBD的人身边的资源上下手。

陈鹭很显然知道她和OBD那些复杂的关系。

若是有什么急事，直接从她身上下手，和她一起调查会最快。

但此时陈鹭若是选择拒绝，那就说明她想要寻找的OBD的动机，必定和她过往有关。

由此可以推出，陈鹭的过往可能和现任OBD有某些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或者关系。

是这样吗？

林月棠感觉今晚在陈鹭这个房间里，把自己这辈子从娱乐圈里练出来的观察力和问话方式，全都毫无保留地运用到了陈鹭身上。

毕竟陈鹭这个人既不吃客套，也不吃谄媚，更不吃那些以身入局的试探。

根据林月棠这一阵子的细致观察，陈鹭在可以平等交流、进行信息互换的时候，才会给出几个有效信息。

想要知道更多有效信息，她只能在抓着陈鹭能回答的问题上，多做一些询问技巧了。

但陈鹭大多都会回答得密不透风，因此即便他现在提问的问题有些剑走偏锋，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地寻问得出答案了。

短短几秒钟，这些像流水一样的思绪，飞速地从林月棠的脑海里划过。

透过外部的视角来看林月棠。表面上，这位富足的女人，还屈着手臂随意搭在桌面，长长的美甲下垂，保持着转头朝陈鹭看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眯眼着。

如猫一般。

而那双眼睛里透不出半分纯粹好奇之外的任何情绪，除去一点点的狡黠。她就用着这水润眉眼的外观，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鹭，似要把陈鹭盯出一个窟窿。

就像刚见到陈鹭似，势必要把陈鹭的五官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无端陷入沉默的环境中，陈鹭自然发现了林月棠这个小动作。

倒不如说，以前林月棠习惯性试探时带的小动作太多了。

即便陈鹭没有完全观察，也能记得几样。

甚至能根据林月棠在试探她时主动暴露出来的性格特点，顺藤摸瓜地延伸出几个林月棠大概率会做的动作。

黑黢黢的眼眸里笑意闪瞬即逝，消失得特别快。

在林月棠眼里，陈鹭在模糊黑暗中变换了神情。

但没等她仔细地定睛去看。陈鹭唇边就没了疑似笑意的弧度。

……

这个女人总是这个样子！

不留任何的把柄给自己，也让她观察不到任何。

看上去并没有提防她，但每次在试探的时候，总像是有一种无形的软墙。在他踏出去的那一步时候。缓慢的，丝毫不伤他的，包裹住她。

在她伸手试探的时候，这人的内心就会出现一堵无形的软墙。

在她踏出去那一步时，缓慢地、丝毫不伤她地包裹住她。与此同时，也不会给她任何的抓手和信息源。

更别说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