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看的话……
如果是天亮,应该会更明显吧?
明明已经到凌晨,脑袋逐渐变得模模糊糊了。
林月棠却依旧睁着眼,瞥向正清浅呼吸陷入睡眠的陈鹭上,仅仅是靠近一瞬,又躺了回去。
假睡。
这个人肯定在假睡。
是故意的吗?
看上去和她保持着距离,却又面对着面,似不怕她发现那样。
明目张胆地装着。
真狡猾。是想让她在明知她没睡着的情况下,等着她再做出点别的动静吗?
林月棠心里这样想着,也就伸出手,稍稍勾了一下陈鹭垂在身侧的指尖。
这回对方的指尖没有回握了,也没有电流般的麻意。
相触时,只能感觉到无比贴心安稳的静谧。
躁动不安的内心终于开始缓缓地放轻松了,如悬空的浮物落稳了地。
林月棠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起来。
很快,她的头偏向陈鹭那一侧,手指还保持着勾着对方指腹的姿势,在感受对方指尖的温度中睡去。
—
隔天一早,林月棠起床的时候,陈鹭已经下楼了。
好像每一次都这样,在和陈鹭睡觉的时候,她很容易就会晚睡,再晚起。
昔日里经常被惊醒被吓醒或是无法安稳入睡的情况,在碰到陈鹭后都通通消失不见了。
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细思起来,若是追究的话,肯定会得出一些目前她还不想直接去确认的答案。
但是不管怎么样。
林月棠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合上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抬手指尖掠过发丝缠绕片刻。
她想,可能事情的发生并不会超出她的掌控。
虽然陈鹭获得到她的信任,虽然陈鹭对她确实挺好,让她安心。
……
但假设这些没有的话,那就是跟以前一样,不过是恶梦多一些,她也能一个人待着。
只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超脱计划之外,这种碰触到自身边界的防御,才能让林月棠感到真正的安心。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又要从何而去。
她从床上翻身起来,透过窗户看向外边渐渐亮起灼眼光芒的窗户。
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阴影勾勒出窗户边缘的轮廓。林月棠盯着外边碧蓝的天空几秒,转身走出了这间还残留着那抹幽香的房间。
走二楼下来,走到餐厅边,靠着门框边缘看着陈鹭的背影。
熟悉的煎蛋香味从面前的厨房里飘散出来,味道闻上去有种一品就知道是陈鹭手作的感觉。
这个人,是在她身上印下了什么特殊的记号吗?
无论是眼神,还是制作出来的早餐香味,或是只是一个简短的触碰。
都会让林月棠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接本能的察觉,这是独属于陈鹭的东西。
这是陈鹭本人在看她,这是陈鹭在她身上留下的一点痕迹。
林月棠的目光在大白天里闪动的不算明显,陈鹭端着餐盘朝外走的时候,很浅的停留在她脸上一秒。
快地几乎捕捉不住。
下一刻,她就与林月棠擦肩而过,留给林月棠耳边的话语只有听不出别有情绪的话:
“先来吃饭吧。”
林月棠回过头,看向走到餐桌旁边的陈鹭。
餐桌上已经放上刚刚她手中所拿着的瓷盘。瓷盘在敞亮碧蓝的天光下勾勒道曳着光的弧线来。
林月棠直起身,收整好情绪,走到陈鹭的面前,拉出椅子坐下。
—
秦夜今天觉得林月棠和她身边的这位陈小姐有些奇怪。
街边道路上的树不断往后退,光线朝前方扑面而来。
车后座无声无息,两人似不存在在这辆车里。秦夜手握方向盘抽空瞥了几次后边,试图确认自己要接送的大小姐还在车上——
不过,也确实还在车上。
只不过与往前不同,林月棠每次搭着她开的车时,姿势多多少少都会变。
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大小姐和陈小姐出了一趟门的缘故,可能是在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眼下,从上车再到快要去片场的目的地。
林月棠的姿势几乎都没有变过。
只有眼神时而看向窗外,时而垂向下。放在膝间的指尖微微勾起,想到某种事情,眸光都会稍微闪动片刻。
而另外一边的陈小姐,一直垂着眼,看向手机屏幕。
从面部表情和散发出的气场来看,陈小姐比以前还要来的沉闷。
靠近她就似乎会产生出被静默从头到脚彻底的感觉。
……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两位,在这两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眼下也不是什么观察的好时机,之前小姐说她有办法得到陈鹭的信息素,可能现在的状况就是小姐行动后的正常状况吧。
毕竟,氛围变得如此微妙沉默,一定有它的道理。
但这次沉默给她带来的感觉确实与以往不同,并非是敏不敏感的原因。
由于林月棠保持的姿势较久,又由于陈小姐垂眼似乎与屏幕另一端人联系的时间较长。
当她们两人互相抬起眼,下意识朝彼此的那个方向看过去时。
双方在视线交错间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有很复杂的东西横穿而过,能击穿对方防线的那般。
彼此都细微地停顿下动作,又佯装自然地看向另外一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几秒钟,秦夜运气挺好,看到了全程后,内心的问号不断扩大。
又因为林大小姐不喜欢别人过问自己的私事。
秦夜眼观鼻鼻观心的将车停在距离进片场还有一两百米距离的地方,下车为林月棠拉开了车门:
“小姐,到了。”
林月棠恍若从某种对峙的感觉里回过神来,大梦初醒般地看向秦夜。
对准秦夜那双倒影出她模样的瞳孔。
“好。”
林月棠恍然地点点头,似乎有些犹豫地想去看身后陈鹭的动静,却又强行止住。
——和陈鹭无言共进早餐后,无论是准备衣服还是拿包,她都莫名和陈鹭有种同拍的默契。
不是在拿包的时候发现陈鹭的衣服叠好搁置在了她包的旁边。
要么就是在拿衣服的时候,一转头就对上从二楼下来拎着笔记本电脑盒的陈鹭。
手指相触或是四目相对,只发出轻响的背景音会制造出更好的传感氛围。
叫她们在彼此回望时,身上就能感受到一种酥麻却又说不出的痒意。如蜻蜓点水般停留在心尖上。
直到陈鹭从楼梯走下,平静地走过她的身旁。
带起那抹幽香,都能让林月棠感到流连忘返。身体几乎是记住了这个味道。
在陈鹭靠近的那一瞬时,呼吸就会本能的停滞,身体紧绷。
像猎物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又像是自己,被某种隐藏在黑暗处只露出一只眼的猎人盯上。
那抹带着锁定猎物的锐光,割破了黑暗。
闻到那抹幽香。
如从空中吊起,木偶那样随摇摆。在毫无抵御之力时,那藏匿在暗处的狼露出尖锐的獠牙。
白光乍现。
对方下了口。
目光里,只能感觉到被钓起咬住的脖颈。
以及那鲜红又亮眼的血,顺着自己雪白的皮肤蜿蜒成河,缓慢地向逐渐模糊的地面流动。
……
秦夜走远了。
她开着车离开这儿,只留下熟悉的车影。
陈鹭已经站到自己的身边,幽香唤醒林月棠再次出神的神智。有意无意般的,香味朝自己脸朝着的方向靠来,如挑拨般逗弄了一下林月棠的下巴。
陈鹭和她挨得太近了。
不怕被其他人看到、拍到。她的热意合着香味朝林月棠这儿,弄得林月棠有些发痒。
“怎么了?”
这人和她靠近距离几秒钟后又若无其事地撤开,和她保持一个刚好的距离。
林月棠沉默片刻,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走神了。”
为了不让气氛再次落入那种不好更换姿势的情况,林月棠扫了眼工作群的消息,继续道:
“你今天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就和我去片场吧。”
“那边近期也没有什么需要盯着的人,无非就是……这部戏拍完后你要陪我去医院。”
林月棠的脸稍稍侧过来,目光微不可察地顿在陈鹭脸上几秒,与她同行,声音听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
“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都听你安排。”
视线里,陈鹭面色看上去无异,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提问这句话罕见紧张的心情又落了回去,心中绷紧的弦微微松开了些。
林月棠无意识地摸出手机,扫过之前在电脑上查询到的旧新闻。
一些后面的只言片语模糊不清,她在屏幕上扫了几眼,感觉有道视线从这儿望来。
陈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机屏幕的信息,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听上去就在问很寻常的事情:
“你在查找过去与OBD相关的新闻线索?”
未曾想陈鹭会主动提及OBD这个名字,林月棠的脑海有道很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那道感觉就像是能激发出身体的反应。
后脖颈又条件反射地热了起来。
林月棠抬手就按住那发热的腺体,转眼就对上陈鹭并没有移走的目光。
“……”
那道目光太明了,又清澈见底,似乎不夹杂一丝别有的情绪,只是容纳她的退避和躲闪。
渐渐的,林月棠往前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缓缓松开按住腺体的手,视线朝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看去。
很快,就要到去医院的时候了。
她真的能相信陈鹭吗?
即便身体已经记住了陈鹭的温度。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起来,分不清是因为紧张,担忧,还是察觉到那丝隐蔽地,却又可以替她回答这句话的感受。
林月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陈鹭的手干干净净伸过来,出现在她的眼底,声音也淡淡的:
“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