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对方手掌心的温度，耳边有淡淡的呼吸。

幽香混杂着洗发水、沐浴露的香味。

整个夜晚包裹着她的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林月棠想要动一动手心，但又不想打破这种已经固定下来的气氛。

她想睁开眼去看陈鹭，却听到窗外隐隐约约的鸟鸣声。

怕睁开眼就和陈鹭四目相对，寂静的室内最容易透露出内心的想法。

再继续想下去的话，就是那些此时与安谧氛围不搭的疑心事……

林月棠止住了继续深想的念头。

这样不断延伸的思绪总会撬开她防御的口，让那些紧追不舍地疲惫沿着些许透露出的失神和脆弱，缓缓地钻进来，缠满全身。

她的指尖落在陈鹭的五指上，轻轻地勾了勾。

旁边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睡着了。

林月棠松了一口气。

还好，刚刚那些如潮雾般起伏的心绪，并没有透露出来，陈鹭也没有看见。

这样紧闭门窗的空间里，只有净化机的轻响。

后知后觉的安全感终于在林月棠放松的此时徘徊过来，林月棠落到枕头里，终于闭上眼。

四周的光线依旧沉暗，她睁开眼又闭上的时间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在林月棠的鼻息渐渐沉稳时，陈鹭才睁开眼。

哪怕一些事情林月棠没有放在明面上说，陈鹭也能感知到。

她怕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不安，怕别人借此抓住可以控制她的柄，在下次有机会时，加以利用，让她本身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不堪。

林月棠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坚不摧。

只要她对距离自己生活近的人，交付一点点的信任，时间再拉长些。

就能从这个她主动往里对外开放的小特殊口里，看到许多外界看不到的东西。

反向的信任试探。

这样出现的脆弱隐秘，看上去不可察，但只要细心观察就会难以忽视。

是要将林月棠这些主动展现出来的创伤，当做可以刺向的刀柄，还是继续潜伏，等待利益最大化后的背刺，或是……别的什么可以用来控制她的东西。

每样带来的价值，在别有用心之人眼里，都是丰沃的。

无论是情绪价值，还是林月棠背后所代表的财富，地位，渠道。

但陈鹭每样都不选。

她在林月棠入睡后睁开眼，看着已经进入安睡的林月棠面庞，没有月光的夜晚，适应黑暗的双眼也能看得清楚。

房间里的静默如纱，在陈鹭闭眼后，完全地覆盖住了她们，直到天明。

—

隔天上午，林月棠醒来时，出乎意料的，陈鹭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已经到楼下做早餐了。

主要是也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间，但视线在落到身边还陷入睡眠的陈鹭脸上时，林月棠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手伸到枕头底下，想要摸出手机，看看现在是早上几点钟，但又怕这样的动静会将这个看上去睡眠很浅的女人给吵醒。

一觉醒来，被子底下的手还是相扣的。

房间气温不高，哪怕相握几个小时都没有出薄汗，与之相反的，甚至还有些细腻，抚摸起来甚至是干爽的。

保持一个姿势久了容易发麻，林月棠从睡醒到现在有一阵，没几个小时的觉，却因为身边躺着陈鹭而变得拉长。

她侧过面庞，不需要刻意找什么理由来拉进和陈鹭的距离，垂眼就能看到陈鹭面庞上那放松下来没有戒备的神情。

平淡如水，下垂的睫毛和轻轻的呼吸让周边的空气变得更加疏松，林月棠注视几秒，余光瞥到窗外透进窗户的阳光。

才忽感假期的到来，和独属于假期的味道。

—

宁静的假期被房屋内的四壁笼罩。

手机联通外界的网，娱乐软件里对于林月棠之前在拍戏时无意回头的那一幕做成的海报，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如石子入水，激起波浪。

大部分都是表达对这部剧的看好和期待，其中也掺和一些对林月棠本身演技是否倒退，又是否不配冠名为“影后”的质疑声。

但这些质疑声如海浪连带地边角没有被磨平的小石粒，往下一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许久没见到的宋清月再林月棠要出发去剧场拍摄下一组戏的时候出现在了林月棠的面前。

不过也刚好是她近期的排期和林月棠撞上了，只是视线交错几秒钟。

对方似乎赶着下一场，也很怕和林月棠见到面似的，见到林月棠没有避讳和自己的注视，惊异片刻，又被自己的助理叫走了。

手机屏幕被秦夜的消息点亮，连带着是剧组相关负责人员给她的信息一并推送出来。

那张占据娱乐区板块大屏的图片出现在眼前，林月棠落在自己的脸上，手机里的自己微微张着唇，看向后边，眼神警惕着猎人有没有悄悄地跟上来。

整体来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这个时期宣发近期最新拍摄进度的故事剧情也没有任何问题，增加剧的丰富性。

但林月棠却不想多看屏幕上的自己一眼。

她的视线停顿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又偏移开视线。

本能不愿与这张照片上的自己对视，心中的防御与厌恶感在此刻也蔓延上来。

原因也很简单，无非是这张将她平日对外的面具下自己给捕捉到了。

没有人发现，但她最了解自己，完全能透过这张面庞呈现出的情绪和神情看出来。

多对视一会儿都能让她的大脑接连想到太多属于过往自己的画面。

那些画面的自己每帧都有来自母亲们和姐妹的画面。

而她，处在姐们们的庇护下，没有任何的危机意识，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安全感和环境是母亲们给予的，并不是她自己创造的。

因此，在OBD登位后，她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只能看着自己的家族落幕，只能花多年的时间，去调查家族的原因。

重建一个A2家族，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厌恶那样对危机意识不敏感，完全信任安全是永远存在的自己。

……

掌控信息，完全建立属于自己的防御，在保证自己不会被任何事情拖垮的情况下，一步步走到她能够到的顶端。

过往是不会再来了，母亲们的最佳救援时间，如今也过去许多年了。

她们还在世吗？

林月棠不确定，OBD的笑容就像一面妖魔化的镜子，照见了她心底的不安和回避，也能借此反推出母亲们最近的状态，至少是稳定的。

至于是哪种形态的稳定，林月棠没有任何的证据可以去信任。

又是身处在众目之下，暖光熏照的拍摄已经快接近尾声，不少工作人员在片场准备收尾的工作。

剧本上边的内容也要演绎到尾声。

这次所处的地方是户外，从影棚出来能看到外边围了一群捧着手机的粉丝，不知是在这来往的人里搜寻谁的身影。

林月棠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给她的口罩，将手机熄屏，黑暗遮挡住上边让她不愿多看的海报宣传图。

“月棠姐，剧本你先看看吧，场地布置的比预定时间来的久，旁边项目组准备了水。”

插进来的话打断林月棠的思考，她抬眼收起手机，本能地朝对方点头。

目光掠过这名工作人员，从站在线外的人群里，忽略那群尖叫声，精准地定点到了陈鹭所在的位置。

如同假期在家那样，她的眉目五官依旧是那么清冷，和这个快要初春的天气挺搭。

像是感觉到了林月棠朝这边看来的视线，下一秒，陈鹭的视线就捕捉到了林月棠被来往工作人员遮挡住的身影。

“……”

旁边粉丝的推搡让陈鹭的身影湮没片刻，又清晰地出现。

片刻后，林月棠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稍许变化的面庞。

唇边浮现出来的笑意淡淡，几乎微不可察，就向上了一点点。

按道理是不可能看清楚的，可林月棠却看得清晰。

她站定在原地，刚刚脑海里对自己那张海报的厌恶感散去了些，被代替的是陈鹭那极其淡的温和。

心情就这么莫名好了起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提醒她去场上，林月棠又趁着这几秒钟的时间再去看陈鹭一眼。

对上那个看上去又恢复原样的女人视线，林月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片只要站着就能引起一片粉丝尖叫的空地。

—

女仆摆脱了女巫的追击。

从山上受到侍从消息的太太，派人将女巫周边的着牙抓了起来，此时女仆惊魂未定地刚把背上的怪物用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甩到后边去。

疯狂地朝山上跑了一段路，直到用风声和脊背的感知来判断后边没东西再紧紧跟着她了，才开始放慢往上跨台阶的脚步，慢慢地走了起来。

最后在还距离山峰一段路上的时候，女仆才停下脚步，微微朝身后看。

有几道黑影从旁边的山坡边缘飞快地向下移动。

女仆还没有看清，那些黑影就像是将台阶下方——她看不见的位置那儿，将什么东西包裹起来。

这些东西太恐怖了，还对自己的性命差点儿危在旦夕这一幕没有缓过劲来。

女仆往上走的双脚都有点儿发软。

此时此刻的她头昏眼花，几乎快要找不到北。

在极度弯着腰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女仆感觉到面前伸出一双手，精准得从她的视线底下伸过，挽住她即将向地面倒下的身躯。

迷迷糊糊中，女仆的最后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又让她稍许安心的面庞。

以及那鼻息尖来自太太身上的香水味。

都是那么的柔软，如棉花糖，几秒钟过去后，她就陷入了这温柔的无意识境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