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凶狠地用匕首割断面前的野草,他一眼就跟安柔对上视线,露出骇人的怪笑:“找到了,原来还是个小娘子。”
安柔长这么大,自在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双脚软了下来。
她奋力抬起双腿,想要逃跑,却被小弟拦在面前。
小弟狠狠道:“你跑不掉的。”
安柔指着桌上的首饰道:“这些首饰你全都拿走,我也保证事后绝对不会报官!只求能放我走!”
先弃钱财,保住性命要紧!
小弟手上的伤口有魔气渗了出来,抬眼看了眼安柔,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事后会不会报官,上回我们蹲了这么久大牢,就是因为老大心软,放过了那个贱种!我们才会被抓道!”
说完就朝着安柔扑了过去:“这次,钱要,人我也要!”
安柔尖叫一声,原本有些发软的双腿在刺激下居然有了力气,撒开腿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大叫着求助:
“救命啊!救命啊!”
她朝着大门跑去,身后却有匕首破空而来的声响。
安柔回头一看,便瞧见匕首被小弟用力投掷而来。
“啊!”安柔惊呼一声,脚下拐了个弯,躲过了匕首的攻击,匕首直直插在门板上。
安柔不敢停留,用力抓住大门猛地一拉——却停住了。
怎么拉都动弹不得。
安柔惊恐地低头看去,只见满是魔气的手死死锢住她洁白的手臂,在娇生惯养的肌肤上留下手指印。
“别想跑!”
盗贼老大大喊道:“小弟!偷窃可以回头,一旦杀了人,你就回不了头了,住手吧!”
这话一出,小弟反而怒目圆睁:“回头回头!什么才叫作回头。我们这些凡人,辛辛苦苦干一年,吃饱都成问题。一旦有了什么大病,只有等死的份儿。没钱没权,而修士——一个月挣得比我半辈子都多,就连这些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只要当官就会压我们一头。你说我靠什么回头!”
盗贼老大没想到,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弟居然有这般心境,若是他早点发现,或许能开导心结,不至于心中存了这么多怨恨。
他抓住小弟的手:“凡人有凡人的活法,我们未必不能活得安稳。”
小弟帅甩开他的手:“活法?安稳?老大,你说出这话不心虚吗?若是可以我们又何必过来偷东西。”他环顾四周,看着路行烈家的装潢,“我也想当修士,有大房子住,吃喝不愁,出手便是一块灵石,还有一个如花美人死心塌地地等我回家!
“我不想治个伤病都没钱付,要是我有钱,何至于半夜过来偷东西,偷不成还要抓进大牢……我真的不想再进去……”小弟将这些年的满腔怨恨全都爆发出来,不忘死死盯着安柔,“今日我算是想明白了,我这种劣迹斑斑的人已经没了活路,不如就干一次大的,扬名鸣城。就算是死,我也要毁了别人……特别是修士的东西!”
他快速说完,便拔下门板上的匕首,狠狠地扎向禁锢在自己手中的安柔。
安柔吓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听到一声嗡鸣声,随即扑哧一下,有什么东西被砍了下来,接着温热,血腥的气味喷溅在她脸上。
她吓得一激灵,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一片赤红,让她有片刻的失神,视角还没来得及迅速聚焦,就听到小弟的惨叫声猛然炸开,在寂静的夜晚中尤为清晰。
“啊!啊啊啊!!!”
她在这喊叫声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盗贼的胳膊被砍断了。
长剑在半空中回旋,重新回到路行烈手中。
他浑身爆发出威慑的怒气,灵力从身体四处溢出。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一抬手,安柔就瞬移在他身边,被他揽住肩膀。
路行烈捂住安柔的眼睛:“别看。”
安柔感受到路行烈手掌的温热,她下意识眨眨眼,睫毛滑到路行烈的掌心。
他渐起的杀气有片刻的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后怕的愤怒。
他长剑出鞘,又是一剑,刺穿小弟的胸膛,结束了他的哀号,也结束了他身为盗贼的一生。
安柔身体一颤,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眼中的路行烈只是偶尔性子急,容不得她多说就行动,有时候反而闹出不少笑话,和杀伐果断沾不上什么关系。
盗贼老大顿时跪地,心如死灰。
这回真的是死劫了。
路行烈本想一剑了解盗贼老大,却被安柔握住手掌:“别杀了。他本不想再偷,给点钱让他走吧。”
路行烈额上的青筋跳了跳,道:“阿柔,切不可心软。他们可是差点要了你的性命。”
“我不是心软,是觉得他罪不至死。冤有头债有主。在你未来时,他也曾帮过我。”
路行烈不发一言,不是可以,也不说不可以。
安柔握住他的手,对着盗贼老大道:“你走吧。”
盗贼老大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路行烈从怀中掏出两三块灵石扔在他面前,声音满是掩盖不住的杀气:“给我滚。”
盗贼老大双拳紧握,看着面前的灵石迟迟没有捡起。
安柔道:“这算是借你的,相信你有朝一日能过上想要的安稳,待到那时,还我们就好。”
盗贼老大这才捡起灵石,他此时说不出一句话,相依为命的兄弟死在路行烈的手中,但归根结底,亦是他们心术不正而惹的祸。
他嗫嚅着开口:“多谢……”
盗贼老大扛起小弟的尸体,在夜色中离开了。
路行烈这才放开安柔:“我来得太迟了。”
他真是心有余悸,今日仙盟师长忽然安排他们去林中斩魔兽。
不知为何,他心跳得越来越快,以为自己是中了魔兽的毒气,吃了好几枚解毒丹也不见消减。
就在此时,通讯灵牌亮起光芒,时弱时强,他便知道,阿柔出事了。
幸好只差最后收尾的部分,他赶紧和同僚告辞,紧赶慢赶,回到仙盟布置的法阵中赶紧瞬移回家。
身上的煞气还没消除,就看到安柔陷入危险之中,一剑就削掉盗贼小弟的胳膊,要了他的性命。
“没事。”安柔安慰道,“我也没受到伤害。”
路行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点点血迹:“你的脸都脏了,我施法弄干净如何?”
获得安柔的点头同意后,路行烈才用术法为她去除身上的血迹,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瞬间淡去不少。
安柔的紧张随着味道的淡去而逐渐消失,她对着路行烈露出一笑,明眸皓齿,甚是好看:“我好多了。”
她看向石桌上的糕点,道:“这是我新做的糕点,要不要尝一尝?”
两人走到石桌旁坐下,路行烈瞧着安柔慢条斯理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糕点,一颗烦闷、急躁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和安柔待在一起。
安柔递给路行烈一块糕点,他没接过,还沉浸在观看安柔的一举一动中,懵懵懂懂地就着她手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路行烈咀嚼了几口,才发觉不对。
这个举止太过亲密了……
他有些憨憨地接过安柔手中的糕点,笑道:“刚刚走神了。”
安柔道:“你这惊惶不定的样子,倒像是你被挟持了。”
“我也想我被挟持,这样你便可以美救英雄。”
两人说着话,将后怕渐渐驱散。
路行烈想起此行相约的目的,便伸手拿出一张黄符,道:“这便是我想给你的惊喜。”
安柔定睛一看,伸手接过,细细端详:“这是什么?”
“这是修士中间流传的一种符,据说随身携带,考试的运气也会不错。”
安柔这些年备考,已然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若无意外,以她的实力,是能考上女官的。
但这是路行烈的一番好意,便道:“这个惊喜我很喜欢。考试那日,我会佩戴的。”
路行烈却忽然扭捏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安柔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问“什么话”,而是重新从食盒拿出一块糕点尝了尝。
半响,路行烈忍不住问道:“你不好奇吗?”
安柔摇头,慢条斯理将整个糕点吃完。
“我不好奇。”
“为什么?”这回轮到路行烈忐忑了。
“因为你的所思所想,我都知道。”
路行烈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阿柔她莫非也会什么法术,可以读心吗?
阿柔笑了笑:“我不会法术读心。”
路行烈一怔,还说不是吗?那怎么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安柔也不逗路行烈了,她和他一同长大,又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可以说,安柔是路行烈自己外,最了解他的。
她淡淡地瞧着路行烈,见刚才浑身戾气的人,如今却像个呆呆傻傻的笨蛋般,甚是可爱。
她伸出手,挑起路行烈垂在胸前的几缕发丝,问道:“烈烈,你为何对我那么好?”
不等路行烈回答,安柔又问:“天下女子这般多,你为何只对我好?”
弱水三千,为何只取她一瓢?
正如弱水三千,她为何也要只取他一瓢?
路行烈被问住了,这个他倒是还没思考过。
他从小就认定安柔会和他成亲,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应该给她。
半响才道:“我没有只待你好。”
安柔讶然,抬起头,看向路行烈,就听到他说:“我还对我娘好。”
安柔:……不想说了。
路行烈低头,看她的手指摆弄他的长发,顿觉亲密。
恍然抬头,发觉安柔眼中清亮,仿佛势在必得。
是对他势在必得吗?
他听到安柔对他道:“你钟情我,想求娶我吗?”
“我……我……”他那些准备好的话,有些说不口了。
“若是不说,我便当你从未钟情于我,也从未想求娶我。”安柔道。
她依旧像水般温柔地注视着他,眼神说不出平静,却暗藏着一丝强势,像是包裹住他的水团。
路行烈闭了闭眼,猛然睁开。
“是的,我钟情你,想求娶你。你愿意让我与你换庚帖,跟你过完凡人的一生吗?”
“凡人的一生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待到我鹤发鸡皮,白发苍苍你也爱?”
“爱,你是一抔黄土我也爱。况且我会施法和你一样白发苍苍,老到掉牙。你掉一颗,我就掉两颗,你白一根头发,我就白十根。我是老头子,你是老婆子,岂不美哉?”
安柔用袖子捂着双唇,只露出一双宛如弯月的眼睛:“不悔?”
“不悔。我以我的修为起誓,若违誓言,我这一身修为,老天就全收回吧。”
安柔捂住路行烈的嘴巴:“让你说上瘾了,不说这些。”
路行烈握住安柔的手:“那你愿意吗?”
安柔不语,她放开路行烈的头发。
路行烈这才发现,他们的头发不知何时编织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