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进了宅子,唐知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
新中式园林建筑巧妙融合了传统与现代,宅子规模宏大,青瓦白墙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跟着人群一路前行,绕过几道曲折的抄手回廊,沿途种着一大片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还是隐隐传来醉人的香气,不远处的几处假山流水错落有致,潺潺水声在周遭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池中锦鲤偶尔跃动,搅动一池波光粼粼。
走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到了正厅。
正厅的装修也是古色古香的,高挑的屋顶上悬挂着华丽的宫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每一处细节上。
红木的家具排列得井然有序,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和古籍,椅背雕刻着繁复的吉祥图案。墙上挂着山水画和书法作品,看得出是真迹,每一笔都显露出匠心和雅致。
红色的宣纸被精心装裱,挂在显眼的位置,上面用金色的楷书写着“天作之合”的婚礼宣言,字迹工整而有力,一切都是富贵到极致的气息。
唐知芝看着宾客三三两两坐下,也许是相似的地点,让她想起了童年那段并说不上的美好的记忆,唐知芝有些意兴阑珊。
“唐姐怎么不等等我?”
对面坐下一个身着仙气飘飘的人影,衣袂翻飞间,像是刚从云端跌落凡尘。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眼熟的脸——于泽。
“你这是,改拍仙侠剧了?”
唐知芝看着对方那依然齐全的妆造,发髻高耸,白衣胜雪,活像个误入现代剧组的仙人,感觉自己的刻板印象得到了加深。
“谢邀,昨日刚接组,导演还是业内著名的严格,演员一次拉胯就直接换的那种。”于泽理了理那宽大的袖子,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还蛮轻松,“这次回去应该是要黄了。”
他乖巧地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良家少男的模样:“不知唐姐今天会拉我进游戏,倒是我怠慢了。”
“你……不生气?”唐知芝挑眉,有些意外他的平静。
“我怎么会对唐姐生气呢?”于泽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讨好,“毕竟唐姐可是我金大腿,会保护我的对吧?”
文不对题。
唐知芝没说出来,心想算了,就当带了个花瓶,不深究不关心。
“所以唐姐,小的能为您做什么呢?”
唐知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觉得哪里不对劲,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于泽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像是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于泽贴心地递台阶:“唐姐先走一步,是担心引来……的注意吧,考虑得真完备!”
不是,主要是想快点结束。
唐知芝面无表情地想,虽然是多个人多份力吧,但这……绝望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回到最初了。
更别说,她已经这样“绝望”了整整三年。
深思及此,她有些硬邦邦地开口:“对不起了,把你扯进来。”
于泽有些意外,随即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回复道:“唐姐言重了,就如你哥说的那样,是我自己头铁自己撞了南墙……”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熙攘的人群,“虽然的确是有些工作上的小麻烦,但是我相信我能处理好。”
“再怎么说,不是有唐姐你吗?”
他半开玩笑似地说道,“人生在世,但求一个不后悔咯~”
唐知芝眼神微动,小声回了句:“谢谢。”
不多时,宾客满堂,偌大的宴会厅里座无虚席,婚宴在司仪的高声宣布中正式开始。
这是一场传统的中式婚礼,厅内红绸满天,从天花板垂下的红色流苏随风轻摆,喜乐震天,唢呐和锣鼓声交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那新郎穿着一身鲜红的喜服,胸前别着一朵醒目的大红花,孤零零地独自站在舞台中央。此时正一脸憨笑地看着门口,翘首以盼,似乎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但从他那与年龄不符的纯真表情中,唐知芝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很古怪的违和感。
果然,见仪式迟迟未开始,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声像潮水般渐渐蔓延开来。
“就说这沈家小少爷是个傻的,要不是沈家家大业大,谁要来这坐冷板凳。”一位贵妇装扮的NPC低声对同伴说。
“就是就是,新娘呢?这婚礼怎么还不开始?”另一位附和道,眼神中流露出不耐烦。周围的其他宾客也纷纷点头或交换眼色,气氛逐渐微妙。
忽然,大厅的厚重木门终于缓缓拉开。
一道逆光从门外射入,光影交错间,一个身着红色喜服、头戴红盖头的女子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而入。她步履轻盈,身姿婀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引得宾客们屏息凝神。
新郎见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顿时像个小孩一样兴奋地挥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要不是被坐在前排的父母用严厉的眼神盯着,他似乎就要按捺不住冲上前去。
等新娘缓缓走到舞台中间,与新郎并肩站在一起,红盖头下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只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就在这时——角落的人群中忽然传来骚动。
“抱歉,请让让!”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唐知芝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同样身着喜服的男子,正外开长腿跨过桌子,矫健地几步踩上舞台。他的动作优雅而迅猛,似乎是...有备而来。
聚光灯骤然打在他身上,原本昏暗的角落瞬间明亮,照亮了他俊朗的面容。
他向新娘伸出了手,眼神狂热而执着,唐知芝甚至都能看清那人有些上挑的眼角和嘴边那抹带着几分挑衅和自信的笑。
那人对着还在发愣的新郎和满堂惊愕的宾客,缓缓说出自己的台词,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
“梦梦,我知道你不愿嫁给他,跟我走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人们心上。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只有那首喜庆的唢呐曲还在不知疲倦地吹奏着,欢快的旋律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唐知芝嘴角抽搐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假装新郎远在国外的白月光归国的情节已经够老套了。
原来,现实这情节……更加狗血了?
“抢亲吗?有意思...”她转头,看着对面的于泽一脸的看进去表情,像是个表演课的老师是在评价眼前的“学员”演技。
不是啊,你怎么还评价上了。
台下隐隐有骚动,准新郎的父母给了个眼神,安保控制住场面,台上的新郎偏是不自知地嘟嘴,露出一个小孩似的撒娇表情,一手扯住新娘的衣袖,一手指向突然出现在台上的男人,“梦梦姐姐,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