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唐知芝猛地从床上弹起，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她甚至来不及穿好拖鞋，趿拉着就冲出了房间，一路气势汹汹地冲进电梯，狠狠按下了通往地下控制室的按钮。

“砰”的一声，厚重的金属门被她暴力拉开。

地下室还是老样子。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模拟自然光却透着常年不化的冰冷白炽灯光。角落里摆放着几盆用作装饰的仿真绿植，叶片上积了一层薄灰。几个保洁机器人正按照设定好的指令，机械地在角落里打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操作台上堆满了各种高科技设备，正中间的屏幕上显示着息屏时的游戏的logo——一颗充满电子科技感的跳动苹果，但房间此刻却被乱七八糟的饮料瓶和吃剩的罐头堆满，显得一片狼藉。

摊在人体工学椅上假寐的男人身上胡乱地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衣摆垂落在地。被巨大的开门声响吓了一跳，他手舞足蹈地拉开衣服，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男人睡眼朦胧地张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副被吵醒后极度不耐的样子。

“副本报告！副本报告呢？拿来拿来我要看！”

唐知芝也不管吵醒了人，双手撑在操作台上，大声嚷嚷道，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男人脸上。

唐承谦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出自己杂乱过长的刘海下，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着一张和自己有七分像的脸——那是他亲妹妹。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腕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随后指了指桌上那个沾着咖啡渍的平板，声音沙哑：“自己看。”

一分钟后，唐知芝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意思？原本就只是个E级副本！玩家只要靠着克莉丝汀幽灵的暗中帮助，减缓变成木偶的进程，把玫瑰花还给魅影消除执念，最后借劳尔之手送女主往生就行了吧？”

她越说越气，手指在平板上戳得“哒哒”作响。

“现在呢？我的女主呢？我这么大个女主呢？要是没有魅影在5号包厢里那望远镜里和棺材中的的记忆，我都怀疑这故事里没女主了！难怪副本崩溃了，魅影忙活半天连克莉丝汀的鬼影都见不到，这不纯纯诈骗吗？”

“等等...”

唐承谦的大脑终于开机清醒过来。他从对方的话中收集了信息，随手拨开了桌上一只滚到手边的棒棒糖，悠悠出声打断：“所以说是你最后还是失败了、失败了？！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假死，然后修正游戏NPC中的bug就好了吗？你会失败？”

他干笑几声，把嘴里因为震惊差点掉下的棒棒糖重新塞回嘴巴，含糊不清地笑道：“咋啦，不会是看上人家NPC，不忍心重置设定吧？”

说着，他吊儿郎当地把修长的双腿架在操作台上，满脸揶揄地看着她。

“比失败更惨。”

唐知芝忍住跟眼前人呛起来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为了出来，我可是把整个副本都删除了——那什么，给我看看那什么的...那什么手册！”

唐承谦从她的肢体语言中推理出她说的是《管理员手册》，斜靠在椅子上的身子终于端正了一些。

他手指翻飞操作了一番，终于在系统深处的角落里翻出了那个积灰的文件，顺手发给平板点开。

唐知芝翻了半天，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条款角落里眯起眼睛看到了一行小字：

【管理员手册第一百三十八条：管理员需要在游戏中隐藏不被普通玩家发现，若有玩家在游戏中发现管理员身份，则视情况惩罚管理员。】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都在发酸。

见对方面色不虞，唐承谦也皱起了眉头。他在操作台上调出刚刚那个副本的后台数据，问道：“这次你在副本中发生了什么？”

唐知芝简要地概述了发生的经过，当然，她隐去了其中消除于泽记忆的那段，只说是玩家太聪明发现了端倪。

越说，对方的脸色就更凝重一些。

“违反管理员规则，所以恢复了玩家的身体数据吗？”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以前倒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以前也没有那种头铁的玩家啊！”唐知芝无语地吐槽道，翻了个白眼，“谁会找死不先想着通关副本，反而咬着管理员不放啊？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坑？”

唐承谦抬眉看了眼自己的妹妹，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再说了，”唐知芝自顾自继续往下说，越说越委屈，“还惩罚，要是有本事让我变成玩家啊？光给个玩家身体又什么用？！我又没有玩家面板，这不是还是BUG吗？”

“行了别说了。”他打断道，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敲击，淡蓝色的光屏浮现在眼前，遮住了他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说完，补充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温情：“辛苦了。”

“对了，”

唐知芝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还有一个事儿，你说..阿强哥的那个锤子效果是什么样子的来着？”

“什么锤子？”唐承谦头也不回地操作着数据。

“就...就是那个记忆消除锤啊？”唐知芝摸了摸脸，有些心虚道，眼神飘忽，“就是他当初送给我们的那个。”

“等等！”

唐承谦猛地转过头，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用了那个锤子？不是有手环吗？那道具是试用期产品，那消除记忆效果不稳定......”

他的视线转向她空无一物的光滑手腕，肯定道：“所以你是忘记带手环，用了试用道具来消除玩家记忆？”

他从椅子上站起，快步来到唐知芝身前，声音有些紧张：“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头晕？恶心？还是记忆错乱？”

唐知芝活动了几下手腕，确实没有了副本中变成木偶的僵硬感。她摇了摇头，理直气壮道：“还不是替你？！是谁在临近进入副本任务的时候睡觉装死，害得我只能临时顶包？”

她愤愤地说道，抱上手臂，一脸嫌弃：“谁知道这次副本那么坑。气死我了！”

唐承谦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突然抬手，重重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把原本杂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像个鸡窝。

“干什么干什么！”唐知芝握住他作乱的双手，抓狂道，“我的发型！”

“小老鼠！你要体谅哥哥！”他拖长声音道，掌心向上吹飞了几根长发，一脸无辜，“夙兴夜寐地管理系统很累的，你看我这黑眼圈。”

他指了指自己青黑的眼圈，一副“哥哥也很不容易”的样子。

“下次，下次哥哥一定陪你过副本，好吧？”他换上一副哄小孩的语调，试图蒙混过关。

“咦...恶心！”唐知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摆手拒绝，“离我远点！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用力甩上门，将那个乱糟糟的地下室和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关在了身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唐承谦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标记为“异常”的数据流，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记忆消除锤...不稳定...”

他低声喃喃，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跳出一条飘红的消息。

“系统，检索目标：于泽。状态：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