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省会市郊的保密仓库内，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整台国家机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而在这次多方势力的博弈中，站在最前线、全权接管物资调配与安全防卫的，是秦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秦皓然。

秦皓然今年三十出头，刚从最凶险、最残酷的国境线前沿退下来。由于在一场针对跨国犯罪集团的围剿中受了几乎致命的重伤，他的经脉与脏器严重受损，医生已经断言他不可能再在一线进行高强度的肉搏作战。然而，无论是他那堪称恐怖的抗打击能力，还是过去十几年里在枪林弹雨中磨练出来的单兵作战与指挥才干，在整个军区年轻一代中都是无出其右的。

在这个年纪，同背景的许多世家子弟更倾向于留在体制内安稳升迁，或者转入商界攫取惊人的财富，很少有人愿意再去“蹚浑水”。可秦皓然是一类异数。他是一个骨子里流淌着铁血的真正军人，愿意花十来年的时间扎根在最穷凶极恶的环境里，与罪犯搏杀。

这一次，上面之所以将如此重要的战略级项目负责人位置交给他，正是因为秦家的克制与大义。

王家拿到第一株人参时，首先想到的是封锁消息、为家族博取私利；而秦家虽然只从谢家手里分到了半根人参，但在保住自家老爷子命的第二天，便主动分出了其中三分之一，送给了同住在军区疗养院、早已病入膏肓的另一位老将军。

这种以国家集体利益为先的胸怀，让高层对秦家深信不疑。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秦皓然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浩然正气，眼里容不得一丝沙子。但他绝非那种墨守成规的顽固军汉。能在群狼环伺、有违禁品流窜、枪支泛滥的罪恶边境活下来并圆满完成任务的人，骨子里都有一种极其可怕的灵活性。

“白糖、精盐以及脱水蔬菜等基础战略物资，今晚就能通过军用专线连夜调配到位。”秦皓然站在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前，手里拿着晋宇给出的清单，神色冷峻地对身旁的腹心吩咐道：

“至于晋宇要求的那批涉及微观粒子和基因重组的重型科研机械，由于需要从国家重点保密实验室和兵工集团抽调，并做去标签化处理，可能需要半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盯紧仓库，在东西交付前，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此时，在别墅实验室里闭目冥想的晋宇，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时空裂隙，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稳定波动。随着他跨入二级魔法师的门槛，加之在夜影的耳濡目染下，他对空间法则的理解越来越深刻。

现在，他穿越两界所需的时间冷却，已经从最初的几小时，硬生生缩小到了一个小时。

这种跨越式的进步，就像一个学生在极为严苛的考核中，将分数从50分提高到80分或许很容易，只要堆砌资源和努力就能做到；但从80分提高到90分，那就是一个质的阶段；而现在从98分跨越到100分的完美掌控，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如今的晋宇，不仅能将穿越冷却缩短到一个小时，甚至开始尝试自主控制意识在地球驻留的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到死板的“三天限制”。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这种频繁的跨界跃迁对他的大脑皮层造成了极大的负荷。他的脑海必须像一台高速运转、拥有海量存储的核心计算机一样，拥有极强的记忆力和逻辑梳理能力。他必须把地球这边的门阀博弈、军区动向，与异世界斯蒂芬公国的内政、魔法学院的建设，在两条完全平行的线索里清晰地打上记号，绝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混淆。

在等待秦皓然调配重型机械物资的间隙，晋宇心念一动，身形在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中瞬间消失。

他回了一趟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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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公国，伯爵府的书房内。

松木壁炉里火光摇曳，将房间里烘托得温暖如春。晋宇推开门时，厉树清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枚代表兵力的黑铁棋子，眉头微锁。

听到动静，厉树清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在看到晋宇的一瞬间彻底柔和了下来。

“地球那边的事情顺利吗？”厉树清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晋宇脱下的厚重法师长袍，拉着他坐到书桌旁的软椅上。

“很顺利。秦家的人接管了谈判，负责人叫秦皓然，是个很有意思的铁血军人。”晋宇接过厉树清递来的热红酒，抿了一口，神色认真起来，“机械设备需要一点时间，但第一批大量的精盐、白糖和调味品，这几天就能通过秘密仓库交付。你这边呢？克里斯多夫家族那边放出去的钩子，有动静了吗？”

谈及公事，两人的眼神里都闪烁着理智而深邃的光芒。他们既是彼此在灵魂上毫无保留的爱人，更是这场跨界豪赌中最高明的合伙人。

“一切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推进。”厉树清坐到晋宇对面，指着地图上周边几个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沉声道：

“我之前派出去的人，已经带着精锐商队，秘密潜入周边的几个邻近公国，开始小剂量、高频率地倾销你带过来的地道精盐和白糖。克里的手段很老辣，他故意制造出一种‘我们只是偶然走私到顶级物资的小商贩’的假象。”

厉树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通过这点走私去赚取那些散碎的金币，而是为了引起蓝荆棘这类商会的注意。”

“克里的胃口吊得很成功。蓝荆棘商会的高层已经开始暗中调查这批没有任何杂质、甚至带着雪白光泽的‘神圣精盐’的来源了。”厉树清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斯蒂芬公国中心戳了戳，“只要他们顺藤摸瓜找过来，我们就会对他们敞开大门。”

晋宇立刻明白了厉树清的战略意图，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你想把斯蒂芬公国，打造成一个类似地球上‘瑞士’那样的离岸金融中心和保密银行系统？”

“知我者，莫过于晋宇。”厉树清由衷地感慨，对晋宇能瞬间看透他的核心布局感到由衷的欣慰与尊重。

“正因为斯蒂芬公国处于大陆腹地，且这里完全没有那些自命不凡的魔法师公会的势力驻扎，对蓝荆棘商会而言，这里反而成了一个天然的监管真空区。”厉树清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只要蓝荆棘商会愿意把他们庞大的资金流或者核心库房存在斯蒂芬公国，我们就会为他们提供整个大陆最顶级的、绝不向外界透露一丝一毫客户信息的超级保密银行系统。财富会产生聚变效应，一旦大商会的钱存在这里，周边的公国想要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动了蓝荆棘商会的奶酪。”

“想法很宏大，树清。但我必须提醒你，没有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武力，再精妙的银行系统也只是豪强眼中的肥肉。”晋宇放下酒杯，语气冷静而理智。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讨论的。”厉树清肃然点头，对晋宇的提醒表示了绝对的尊重。

“我一直在疯狂训练手里的那支亲卫队，并已经用斯蒂芬伯爵名义发出号召令，召回所有曾经流落到外地的雇佣兵。我要在三个月内，让公国的正规军人数翻倍。”厉树清看着晋宇，“而最关键的底牌，在于我们下一步要从地球那边更换和引进的重型热武器。”

“秦皓然那边可以作为突破口。”晋宇分析道，“大批量的常规单兵装备和重火器，只要有足够的灵参种子或者其他魔药作为筹码，不难弄到。但比武器更重要的，是人。”

“没错。”厉树清眼底闪过一丝铁血的决绝，“我们要展示给外界的，不仅仅是斯蒂芬公国拥有的无尽精盐、白糖和奢侈食物。将来，我要让周边的公国看到，从我这个伯爵开始，到最底层的农奴和士兵，每一个人都拥有一种愿意为了这个公国赴汤蹈火、玉石俱焚的恐怖信心与决心！”

“我们要跟时间赛跑。”晋宇总结道，“在周边那些领主看到我们富裕起来、想要过来打秋风之前，我们必须用‘钢铁与信仰’把整个公国武装成一只长满毒刺的豪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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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校的推进情况怎么样了？”晋宇揉了揉太阳穴，将话题转入另一个核心。

“校舍已经按照你的图纸基本完工了。实验楼和教学楼全部采用了矮人族开采的花岗岩巨石，质量极硬。”厉树清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规划图。

这座新生的魔法学校，其校址被特意选在了伯爵府和军营的合围区域。这样一来，伯爵府就能在不引起外界注意的情况下，直接分出一部分精锐兵力，日夜巡逻，保护脆弱的校舍和里面即将入驻的地球尖端实验仪器。

“我的教科书已经编得差不多了，用的是地球上的初中物理、化学逻辑，去解构这个世界的元素魔法。”晋宇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需要尽快招募第一批学生。”

“由于时间太紧迫，加之外界局势动荡，这次的招聘公告我做主只在主城区及其附近的村落发布。”厉树清有些抱歉地看着晋宇，“但我已经下达了指令，如果有其他偏远行省甚至邻国的流民学生听到消息，不远万里赶过来，只要通过考核，我们一律来者不拒。”

“这就足够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高压速成班。”晋宇点头，对于厉树清的利落安排非常满意，“申请入学不需要有任何年龄限制。但必须通过一个简单的逻辑与精神力测试。通过后，采取上午理论，下午实操的学徒制。”

按照两人的商定，进入学校的学员，上午将由晋宇以及他新近培养出来的两名拥有魔法天赋的年轻老师，讲授基础的魔法元素排列与物理化学理论；

而到了下午，他们则会被直接扔进热浪滚滚的作坊。届时，以多多西为首的矮人族精英将充当导师，亲自教授他们材料锻造。

“对于这第一批速成班的学生，我们不指望他们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多么精密的附魔武器或者传世神兵。”晋宇很务实地指出，“我们的核心方向，是以快为主，让他们大量锻造更坚固的日常农具、城防加固的建筑构件，以及重工业所需的铁轨和齿轮。”

“另外，我还会从军营里每天抽调一定比例的士兵，过来教授所有学员武艺与搏杀技巧。”厉树清补充道，“在这个公国，不管男女，只要进了学校，就必须学会怎么自保。”

“第一届招收到的女生，可能会非常少。这个世界的底层对女性的偏见根深蒂固。”晋宇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点上，我的那位好继母，艾玛·查尔斯，的确给整个公国的女性做了一个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却极为有力的示范。”厉树清冷笑了一声，提起那个差点害死他的女人，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的仇恨，反而带着一种客观的审视。

艾玛·查尔斯，这位能让老斯蒂芬伯爵不惜与第一任妻子离婚、执意要娶回家的美貌女人，绝对不仅仅是靠着皮相。

“艾玛和这片大陆上那些只知道绣花和争风吃醋的传统贵族小姐完全不同。”厉树清淡淡地向晋宇揭开了老一辈的隐秘历史：

“她的父亲曾经在韦伯斯特公国的做过外交官，拥有极其超前且冷酷的政治眼光，非常注重对子女的投资。后来，她父亲又被调往由女性掌权的莉莉丝公国担任大使。在那段时期，她父亲做出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将年幼的艾玛·查尔斯，直接送到了莉莉丝女公爵的身边当贴身侍女。”

“在莉莉丝公国那个的残酷政坛里，艾玛充分发挥了在家里学到的外交与博弈知识。她不仅学会了如何利用美貌，更学会了如何像一个掌权者那样，去讨论政治、军事与利益交换。”

厉树清叹了一口气：“正是这一系列的见识与铁血学习，才让她在回到斯蒂芬公国后，几乎是轻而易举地就将我那个顽固的父亲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可惜的是，她父亲去世得太早，加上查尔斯家族的核心政治遗产没能成功继承，艾玛在失去了她父亲的辅佐后，目光最终还是被局限在了公爵府这一亩三分地的内斗上，才没能进一步影响这个公国的发展。”

“但也正因为有她的先例在，主城区的那些破落小贵族和富商们，才会明白一个拥有知识和眼界的女性，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晋宇若有所思地握住厉树清的手，“明天学校的招考告示贴出去时，把她的事迹隐晦地写进引言里。”

厉树清微微一愣，随即反手死死扣住晋宇的手指，英俊的脸上绽放出大笑：

“你这招可真够坏的。用那个女人的名号去吸引全城的底层女孩打破枷锁……不过，我喜欢。”

壁炉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有在摇曳中显现出两人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