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于是，晋宇走了一条堪称逆天的邪路。他直接采用了现代国际音标和英文字母作为基础，将那些晦涩的异界魔咒发音，硬生生用“汉语拼音化”的方式标注在电脑文档里。

他直接省去了复杂的魔法文字，用纯粹的发音符号，解构了施法门槛。

晋宇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拼音化魔咒，镜片后闪过一丝笑意。

这种方法在现阶段用来在小公国进行大规模、填鸭式的低阶义务魔法教育，简直是量身定制的作弊神器。它能让一个根本不识字的异界农奴小崽子们，在三天内通过拼音标准念出一段完整的火球术咒语。

当然，晋宇也清楚，这套手段到了高阶魔法阶段肯定会遭遇瓶颈。就像小学生可以用拼音读完童话，但想要接触更深奥的微积分和哲学著作，就必须彻底掌控文字符号背后的知识内核一样。在这个世界，对文字的垄断，本质上就是对知识和阶级的绝对垄断。

他暂时不打算把这台电脑带去异界，行军途中的颠簸不利于他进行这种高强度的深度思考与分析记录。他需要把所有的基础逻辑，在地球这间安静的书房里全部理顺。

“魔法……也不过是一种尚未被公式化的特殊能量罢了。”

晋宇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枚符号。这就像学习化学一样，只要你彻底分析出某种物质的微观特性，掌握了最基础的化学键反应公式，你就能自己在实验室里推演出无数种全新的物质合成。

他带回地球的那十几袋异界魔能植物标本，虽然目前受限于仪器还没被完全切片分析，但晋宇深信，只要等他的私人实验室落成，他绝对能像书写化学反应方程式那样，将这些异界魔药的配方与成分，用最唯物的科学公式一条条清晰地标注出来。

到那个时候，魔法与魔药，将彻底迎来属于现代工业的流水线审判。

当晋宇再次睁开眼，踏上伊始大陆的土地时，无论是在物资储备还是心理建设上，他都已经做好了最万全的准备。

历树清同样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正式告别了单纯的丛林求生，即将切入一种全新的、利益高度捆绑的合作模式。

但在此之前，有一件荒谬却又充满现实利益的仪式需要完成。

在帐篷的微光下，历树清接过晋宇递来的那些英文和德语的双语海外民事伴侣契约。他靠在背包上，手里转着签字笔，看着受益人一栏里晋宇用英文工整写下的个人信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虽然这只是一场为了规避法律漏洞、转移数亿海外资产的形式程序，但在笔尖沙沙作响、落款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历树清的心头莫名其妙地划过了一丝异样。

来到这个鬼地方三年，他早就习惯了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对所谓的野心和欲望淡了大半。可在面对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的时间里，他的想法却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副冰冷精密的金丝眼镜后面，藏着一双总是清冷、淡漠、对凡俗毫无波澜的眼眸。可每当这双眼睛触及魔法知识时，里面却总会突兀地爆发出一种极其纯粹、甚至炽热的情绪光芒。

这种极度认真且理智的执着，在历树清眼里，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历树清将这点微妙的情绪隐藏得极好，没有流露出一分一毫。在商海和生死边缘滚过的人，比谁都清楚两人之间建立起这种跨越时空的绝对信任有多难得，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任何破坏信任的蠢事。

更何况，这位前总裁对自己有着近乎刻进骨子里的傲气。论智力、体能、手腕还是未来的身份，他都是最顶尖的配置。晋宇如果想在异界找一个完美的合作伙伴乃至未来的生活伴侣，自己绝对是他的最优选择。

“行了，收好，等回了地球，这就变成能合法调动海外信托的尚方宝剑了。”历树清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文件递了过去。

晋宇面色如常，冷静地接过文件，仔细地装进专门的防水文件袋里，塞进了登山包最安全的背部防震内袋中。

这时，外面负责警戒的雇佣兵们已经陆续赶回了宿营地。

山姆带回了一个关键的情报：在距离他们营地仅有半天路程的乱石河滩附近，发现了一群人类正在活动的痕迹。

这个发现比他们预计碰到原住民的时间要早了一些，但也完全在情理之中。今年的魔武森林正处于罕见的平静期，各类魔兽并不躁动，也不是繁衍□□的狂暴期。在这个时间段，森林的腹地相对安全，有外界的探险者或者捕猎团深入进来也是常有的事。

“既然要见人了，把衣服换了。” 历树清低声说道。

晋宇扯开背包，换上了自己在地球高定制成的最低阶黑色魔法长袍。宽大的兜帽和剪裁得体的高级混纺面料，瞬间让他身上那股科学家的严谨气质，转化成了神秘莫测的法师高冷。接着，他把那两个睡眼惺忪的小崽子从帐篷里拎了出来，塞给他们符合这个时代小公国文化的定制童装。

换好衣服后，晋宇对背包里的物资进行了重新分配。

接下来的路途上，如果需要与外来的队伍进行物资交换，山姆和保罗这两个口才好、心思活络的糙汉将作为明面上的交易人，直接从背包里拿取高纯度细盐和糖果。至于带过来的真空熟食和现代香料，可以作为高端添头，但必须严格控制流出的数量，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历树清，你觉得我们能从这些人手里交易到空间卷轴吗？”晋宇一边整理行装，一边低声询问。

他们现在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硕大的现代登山包，在这种随时爆发战斗的原始丛林里，高负重对行军和规避极其不友好。更何况接下来的回归路上，晋宇还要携带大批的物资，如果能弄到一个随身的空间卷轴，他的后勤效率能翻十倍。

然而历树清却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抱太大期望：“森林里的人可能会带那种保命或者储存贵重物资的玩意儿。但空间卷轴在低阶魔武者眼里就是第二条命，除非你手里的东西能直接击中对方的死穴，否则没人会愿意出让。走一步看一步吧。”

整支队伍装备完毕，拔营出发。

到了中午时分，在一处清澈的林间河滩附近，他们正如期与那群外来的探险队撞了个正着。

在这片黑森林里，相遇往往伴随着危险。双方在百米开外就极为警惕地拉开了阵势，刀剑出鞘，在空气中进行了几轮紧绷的眼神试探。直到确认彼此都没有暴起进攻的迹象后，两方人马才极其默契地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在河滩的上下游分别坐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历树清和晋宇商量了一下，不打算在下午继续往森林外走，而是准备在原地驻扎，跟这群外来者摸一摸小公国境内的最新局势。对方显然也是抱着同样的过夜打算。

保罗立刻拎着网兜去河滩里抓鱼，约翰则潜入周围的林子打些新鲜的飞禽。

晋宇静静地坐在乱石堆旁，生起无烟炉，在铁锅里倒进了几包从地球带过来的简易奶油浓汤料理包。

几分钟后，随着篝火的加热，一种浓郁、极其霸道的奶香与复合香精的味道，犹如一颗香气炸弹，瞬间在整个死寂的河滩营地上空弥漫开来。

伊始大陆并不缺奶制品，但由于提纯工艺落后，那些粗糙的干酪和羊奶往往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膻味。像这种能够把奶油味调配得如此丝滑、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神迹食物，在异界简直是闻所未闻。

两个穿着新衣服的小崽子蹲在小河滩边，东捡一个石头扔进水里，西摸一个树枝，玩得咯咯直笑。

等他们扑到晋宇身上时，他就面无表情地在两个小家伙嘴里各塞了一颗高钙奶片。这种奶片虽然微甜，但含糖量极低，既能补充热量，又不会像水果糖那样在这个缺乏牙医的异界毁了小孩子的牙齿。

就在浓汤煮沸的时候，下游对方的营地里产生了一些骚动。

那支队伍大概有五六个人，穿着明显比普通的刀头舔血的雇佣兵要体面得多。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穿着得体长衫的中年人，带着一种拘谨而客气的微笑，缓缓走到了晋宇他们的火堆旁。

中年人优雅地抚胸行了一礼，用一种极其拿腔拿调的贵族式腔调说道：

“亲爱的朋友们，各位阁下，午安。我和我的主人正在经过这片古老的森林，真是有幸能与各位在如此美丽的午后相遇。哦，天哪，原谅我的冒昧，你们锅里的食物简直太香了，主人的胃口被这奇妙的香气彻底唤醒了。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用一些小玩意儿，和各位交换一些这样的美味？”

听着这极其标准的贵族腔，历树清和晋宇对视了一眼。对方被围在护卫中心的那位年轻人，虽然穿着奢华的丝绸法袍，但脸色苍白，显然是周围某个公国出来游山玩水或镀金的边缘小贵族。

历树清本不想和这群麻烦的温室花朵有太多交集，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晋宇，见晋宇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

历树清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了一袋还未开封的浓汤宝，让山姆递给了这位管家。山姆也简单地交代了几句简易的兑水煮法。

那管家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对方也极其识趣，完全没有占便宜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约有拇指大小、通体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晶莹不规则晶体。

这东西挺像一颗成色不错的劣质蓝宝石。在魔武森林这种特殊环境下面，这种不大不小的宝石因为无法直接转化为战斗力，往往并不怎么值钱，用来换一顿顶级美味的食物，对贵族来说非常划算。

等管家离开后，历树清弯腰捡起那颗蓝宝石，在指尖抛了抛，顺手递给了晋宇。

晋宇接过这颗石头，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当这颗石头躺在掌心的刹那，他震惊地发现，里面竟然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却遵循着某种特定频率的暴躁热量在缓缓流动！这绝不是普通的二氧化硅宝石！

历树清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坏笑着凑到晋宇的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大科学家，别看了。这就是魔武森林里低阶魔兽产出的——魔核。”

晋宇的手猛地一僵，骤然回头看向这个满脸痞笑的前总裁，镜片后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前几天老子陪着你们杀了一整群变异炽鬃魔狼，甚至连那只体型庞大的狼王和火蜥蜴都被分尸了，为什么我连一颗这玩意的影子都没看到？！

历树清看着晋宇那张万年冰山脸第一次吃瘪，憋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极为恶劣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探出手，掌心一摊。

刹那间，五六颗约莫大拇指大小、成色比刚才那颗还要纯净数倍、散发着浓郁炽热红光的火属性魔核，在历树清的掌心里散发着诱人的超凡光芒。

“那几头魔狼和火蜥蜴可都是火焰系魔法生物，老子怎么可能放过它们的脑子？”历树清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我剥皮切肉的时候顺手就掏了。你当时没注意我把这些小石头揣进了兜里。”

“……”

晋宇看着那几颗纯度比较高的火系魔核，死死闭上了嘴，脑海里第一次升起了一种被异界老乡给占便宜的无语感。

果然，人在面对一个全然未知的陌生领域时，绝对不能盲目自信。哪怕你在地球是智商爆表的顶级科学家，在没有掌握基础行业常识之前，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兵痞头子面前，该被交学费还是得交。

晋宇冷哼了一声，劈手将历树清手心里的那几颗高阶魔核一把夺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塞进了自己的魔法袍暗袋里，再次低头去摆弄他的无烟炉。

“下一头魔兽，魔核归我。”

“成交。”历树清靠在树干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