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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长宁和石瑛相视一眼,双双起身,只是太久没进食,走起路来都虚浮得很。

“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石瑛被长宁搀扶着,一路往小厨房去。

二人刚走没多久,少宜便收拾好去主院给孔氏请安,今日也是兄嫂新婚第二日,她本也想着不去凑这个热闹,但留下来,心里又堵得慌。

金溯夫妇早早起来,不到辰时便来了,那会儿孔氏也才将起身,这会儿聊得很是投机,少宜来了倒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少宜上前两步,挨个唤道:“阿母,二兄二嫂。”

孔氏正与金溯说得投机,见少宜来,不轻不重道:“快坐,难得没带着你那个新婿,他可是身体抱恙?”

少宜颔首,“是有些不舒坦,我想着带他去庄子上住一段时日,出去走走,身子骨自己就好了。”

听到少宜要走,孔氏这才正色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庄子上,府里住的好好的。”

“我待在府里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出去住一段时日,阿母觉得意下如何?”

“你们夫妇俩的事,自己决定就好,阿母也管不了你了,想去就去吧。”孔氏也不再多问,爽快应下。

少宜起身,朝孔氏行礼,“那我先回去收拾,明日就动身。”

孔氏点头,由她退出主屋。

离开主院,云秋才开口:“夫人怎又一颗心扑到二公子身上,全然不在意女郎为何突然要走。”

“阿母不是一向如此么,她不管才好,咱们也自在些。”少宜双手交叠在腹前,直视着前边的青石小路,不痛不痒道。

云秋轻叹一口气,打心里觉得夫人一碗水端不平,平日里疼完那个疼这个,就是不疼自家女郎。

回了宜春院,朝食早已摆好,只是不知石瑛去处。

少宜净手,后跽坐于席上,却没动筷。

“石瑛何处去了?我让他走他当真就走了。”

云秋一边往她碗里添了葵菜,续上温水,一边说:“昨晚就没用饭,估计是饿了在小厨房寻食呢,可要将他唤来一块吃?”

少宜轻轻摇头,“不必唤他,我这会儿不愿见他。”

“女郎就是心里在意,但又不肯说出来,您藏着不说,石公子又怎能知晓呢。”

“我昨日便同他说清,只是他不解我的心意罢了。”她垂着眼,令旁人瞧不出喜怒来。

云秋轻笑一声,说:“石公子为人不错,只是心思粗钝,女郎有话还需直白同他讲。”

少宜点头,没再接话,执起调羹进了些栗米粥。

朝食过后,少宜便吩咐云秋去收拾要带走的衣物,令今荣负责整理书卷,而少宜则独坐案前理账。

巳时日光和煦,少宜舒展双臂,起身到屋外去。

“云秋,搬张小榻出来,这外头晒着暖和。”说罢便缓步往亭子里去,她数年前为这座凉亭题名,曰望舒。

亭中视野开阔,入夜皓月悬空,抬眼便能望月,故此得名望舒。

少宜斜靠榻边,由日光照在脸上,便缓缓闭着眼小憩。

一身彤色长裾绕身,倒是应景。

忽有一阵微风拂过,卷起淡淡的草木香。原是这亭畔植了几株木兰花,香气清冽,倒是称她心意的。

靠了一会儿,她便有些坐不住了,撑起身子在院里走了两圈。常年处理庶务,坐在屋里不动弹,小小年纪就落了一身小毛病。

晃荡片刻便回屋了,正喝着淡茶汤,云秋掀帘进屋:“女郎,五娘子来了。”

少宜点头,“请她进来。”

菀娘哭着跑进屋,嗓音委屈:“阿姊,庶母说不要我了。”

少宜抬手替菀娘拭去眼底的泪,轻声询问:“怎么了?菀娘先去洗把脸,再与阿姊慢慢说。”

今荣会意,转身便去打水来。云秋则是拉着菀娘,先将脸颊的泪都擦拭干净。

没一会儿,今荣打了温水掀帘进屋,和云秋两人一道伺候着小主子净面。

拭去多余水分,菀娘便挨着少宜坐下,细说心底里的委屈。

“你是说大兄去过你们院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惹得你庶母如此不快,竟将火气都撒到一个小女娘身上。”

菀娘摇头,“大兄与庶母说了许久,我也听不真切,大兄走时庶母的脸色就不太好,就…吼我。”

小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诉说委屈的人,没说两句,就更委屈了,眼泪要掉不掉的,让人瞧着心疼。

少宜抬手捏着菀娘的肩,语气温和:“阿姊和你姊夫要出门一段时日,你想不想一道去?若是想,回去同庶母说,得了首肯阿姊就带你去。”

菀娘用力点头,肯定道:“庶母瞧见我也心烦,我要是留下,她定是生厌,不如先出去躲一阵,等庶母消气了看我也就顺眼了。”

“菀娘这次怎么如此信任阿姊了?上回菀娘来时,还不肯与阿姊亲近。”少宜看着她轻蹙起眉,故作生气。

菀娘不知如何回答,僵持了片刻,忽然眸光一闪,说:“长姊是大人,不可与我这般孩童计较。”

“是是是,阿姊不计较。”少宜将她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菀娘脸颊的赘肉。

菀娘这个年纪还没长开,小脸圆润饱满,捏起来也顺手。

她想,菀娘将来会是个有福之人。

想起先前拿菀娘威胁大兄,少宜忽然觉得自己不配为人长姊,也不配做菀娘的大姑。

菀娘从她怀里钻出来,笑得眉眼弯弯,“阿姊身上是什么香味,很好闻。”

少宜看了菀娘一眼,抬起衣袂轻嗅,笑道:“院里植了几株木兰,我先前在亭子里晒太阳,许是那会儿沾上的,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菀娘的鼻子是什么做的?如此灵敏。”

“我少有寻来阿姊处,对这里的气味都不熟悉,自是能闻到的,这花阿姊能不能分我一株?就当是带回去哄庶母高兴了。”

少宜应下,“你想要尽可拿去。”

云秋将木兰移栽至花盆里,顺道将菀娘给送回沁竹居。

到了晚饭的时辰,也没见着石瑛的影子,少宜心下疑惑,唤来今荣问话。

“他呀,到二公子院里去了,人家新婚燕尔的,偏他要去叨扰,女郎可得管管。”

少宜凝了片刻,说:“这会儿该用饭了,去将他找回来。”

今荣应下,放下手里的活出去找人了。

今荣寻到静月小筑时,石瑛正准备起身走人,这会儿到了用饭的时辰,院里可都摆好了吃食,连碗筷也没缺了他的。

金溯夫妻俩是诚心想留他用饭,只是他不敢罢了。

今荣上前两步,给二公子和二夫人见了礼,“公子,女郎正寻您呢。”

“这就来。”石瑛点头应下,回头与金溯夫妇道别后,才跟着今荣一道离开。

回去路上,石瑛本想套今荣的话,可今荣的嘴紧着呢,是半句也不肯透露给他。他知道少宜心绪不佳,才到金溯这儿来避一避,她倒使人来遣他回去了。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在二兄那儿吃了再回来?”宜春院主屋内,少宜坐在案前,摆好的膳食她一口也没动。

“二兄二嫂是要留我用饭的,正巧今荣来了,我便跟着回来了。”他将视线全心全意落在少宜身上,半点也移不开。

见少宜神色如常,他才继续说:“女君怎还未用饭,是特意等我回来的?还是纯纯没什么胃口,若是在等我,这饭便由我伺候女君用着吧。”

少宜睨着他,片刻才开口,“倒不是特意等你,只是院里哪怕缺了株花,我心里都不得劲,你别在这里杵着,我这会儿看见你,心里恼火。”

石瑛眼底浮现出一抹委屈,“我这就退下。”

“等等,你没事往二兄那儿跑什么?”

他眼波微微一转,唇角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就是闲来无事,去道个别的。二兄与新妇倒是和谐,都没见他们吵过嘴。“

少宜齿间低低啧了一声,目光扫过他,“二嫂是个不能言的,这话自己人说说也就罢了,出去莫要乱说,让二嫂听见,会怎么想?”

“是我思虑不周,下回不再犯了,那我这会儿先退下?”

他正要走,身后漆碗与玉箸相撞落在席子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回过身,少宜正襟危坐,面色一成不变,“你既来了,就留下一道吃。”

石瑛颔首应下,垂着头上前,落座在少宜左手边,嘴角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又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少宜,叫她也严肃不起来。

“你瞧我作甚?”

“一整日没见着女君,只瞧一眼罢了。”石瑛垂下眸,一口没动,起身挪到少宜身侧。

少宜抬起胳膊轻轻肘了他一下,“你是何时变得这般没个正形的。”

他执起玉箸,将鱼炙搁在少宜碗里,“如何没正形?我是想侍奉女君。”

“是我多想,难为你有心。”少宜轻哼一声,面不改色的吃下碗里的鱼。

晚食过后,少宜坐在案边看账册,石瑛伏在案上,视线紧跟着少宜指尖流转。

少宜不仅模样生得好,手也修长匀称,一靠近她,总能闻到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香气,当得一个宜字。

少宜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你去小榻上靠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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