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言坐在庭院中望着游隼梳理羽毛。
又趁着师父不在答应了这种很有风险的事呢……明明已经过了很缺钱的时候了……
“大当家的,后院那个大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您现在去看看吗?”
薛嫂听说大当家婶母要来住,也是带着人忙前忙后的,快到二更了才搞定。
“嗯,你推我去瞧瞧。”雨师言对着游隼打了个响指便收回目光。
游隼扑棱棱飞下,站在轮椅扶手上。
“大当家的,”来这么些日子,薛嫂也熟络了些,不禁问道,“您养这鸟儿是做什么用的?”
雨师言抬手戳了一下游隼的背,随口道:“看门的,我们家没养狗,它吃得比狗少。平时有信它还能送信,可省心了。”
“哦哦——不过我听叔通说想要驯养这种游隼可不容易,您把它养得这般通人性,还真是厉害!”
雨师言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叔通”是袁举人的表字,只讷讷点头:“袁举人倒是瞧得仔细。”
石榴也真是的,整天对着袁举人就是直呼大名,没点礼数都把人吓着了,回头得让她改改才行。
后院厢房收拾得还算整齐,这里是整个铺子最宽敞的住处了,雨师言本就留来做谒舍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就这样应该行了吧?”雨师言转头问。
薛嫂眨了眨眼:“嗯……您觉得干净就行!”
“我这位远房婶母吧,她夫家是做私塾先生的,”雨师言煞有其事比划道,“也算是书香人家出来的主母,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不够合规矩的地方?”
“薛嫂,你也是书香人家出来的嫂子了,这点我实在是不大明白,你帮忙……瞧瞧?”雨师言指了指窗边之类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会让人笑话。
“额这……”薛嫂环顾四周。
周围陈设简单,显得有些空旷沉闷、家徒四壁。
“要不摆些花瓶什么的?”薛嫂想了想,“之前我送叔通去先生家里上学堂,见先生家里会摆着些这个。”
雨师言松了口气:“行,明日让袁举人来弄!”
次日袁畅来看了,说是安排些花架花瓶,再插几支花,有条件的话拿点大当家的书放放,怕婶母无聊。
“我的书就算了,让人笑话……”雨师言摆摆手婉拒了。
听说大户人家都念什么经史百家,她看来消遣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地方志,可不让人笑话?
“那买些新的?”袁畅声音小小,平日里这位大当家用钱那都是用在刀刃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
“买!”雨师言咬牙一挥袖,“石榴,你现在跟着袁举人去挑,回头记我私账上。”
嚯!豪气!雨师榴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有大家长批钱的二当家也是非常舍得,直接拉着袁举人坐镖局里的马车去了。
袁举人被推上马车还有些过意不去,弱弱掀开前帘:“二当家,还是小生来驾马车吧?”
“去去去,你且坐好就得了,会驾马车吗你?”
“君子六艺,曰礼乐书数射御,小生肯定……啊欸欸欸!”
二当家二话不说便御马出去了,马车起步得突然,差点把书生甩飞。
不到两刻时间便抵达书肆,雨师榴帅气一撩额边碎发。
“下车了袁畅!”她回身掀开帘子。
青衫书生扶着脑袋,马车太晃了,有点晕……
“哎呀呀你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快下来走走就不晕了!”雨师榴翻身钻进马车便把人拽下来,买书去!
这家书肆是袁畅常来的,店家也认识他。
雨师榴懒得去听那些文绉绉的话,便自己在角落一排书架随便瞧瞧。
这都什么什么文章集,没意思。
欸?《织户女有了个漂亮夫婿》……这个拿上。
欸?全套《志怪集》!这个拿上,缘表姐爱看!
还有李大娃爱看的什么《霸道王爷娇王妃》,拿点拿点……
结账时,袁畅震惊了:“这么多?!”
“嘘嘘嘘——”雨师榴双眼暗戳戳警告,“到时候全都平摊到我阿姐的私账上,反正是她出钱,你可不许说漏嘴了!”
她抛了抛阿姐给的钱袋子,喜滋滋又敲诈一笔:“店家,这俩摞分开装,别搞混了!”
店家一看卖出去这么多早就过气的话本,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那还说啥了必须服务态度拉满!
袁畅有些惶恐,拎着两摞书都战战兢兢的:“二当家,这不好吧?你要看的书记在……”
“啊呀我阿姐有钱!你就放心吧!”雨师榴赶紧把这嘟嘟囔囔磨磨唧唧的书生按进马车里,拉住缰绳驾车回家吃饭。
李二娃另一条路去采购花瓶的也回来了,见袁举人下车时拎了两摞书。
一摞长,一摞短。
“买这么多?”李二娃稍显诧异,“二当家,这都是买了什么书啊?你婶母能看完吗?”
“看不看完的不重要,”雨师榴高深莫测道,“重要的是人家看到咱们有!”
“有、有道理……”但专业掌柜五年的李二娃还是有些怀疑。
二当家的表情不是很对啊。
雨师言在账房听见脚步声过去,还随口问了句:“石榴,还剩多少钱?”
“额……”雨师榴脚步一顿,退后两步站在账房门口讪讪笑道,“还剩一百多文吧?”
雨师言很是意外:“买了这么多吗?我应该给了你差不多九百文呢。”
“对啊,卖得比较多!”雨师榴提高手上两摞书给姐姐看,“阿姐不是说吗?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行吧,剩的一百多文也不多了,你拿去当零花钱罢。”姐姐难得大方一回,摆摆手放过她了。
袁畅满头是汗跟着她到收拾给婶母住的那间谒舍,拆开纸包将那些书码整齐。
雨师榴非常严谨,不能直接把这书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拿回自己卧房。
还要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摆一摆,找个地方藏好了只拿一本走。
“剩下的就留在这里了吗?”袁畅瞪大眼睛,那种离经叛道不合礼法的书……
有多年偷吃绿豆糕经验的石榴传授秘诀中:“一本能藏衣襟里,多了就藏不了了,我一天藏一本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二当家,大当家不是也给你发月钱的吗?”袁畅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还要昧这点啊?”
“啊这我……”雨师榴龇牙笑道,“我嘴馋,都吃进肚子里了!倒是尹镖师攒了好些,她没准比我姐还有钱!”
等信的这两日,雨师言总感觉妹妹似乎是鬼鬼祟祟往谒舍那边靠。
不过很快,祉王府那边就补了信件过来,雨师言拆开看了署名,紧急记住这个婶母。
他们已经把人送到栾兴了,假的那一路继续往朔州走。
“石榴,你一会儿吃了午饭就驾车去栾兴城外这个客栈等,见到婶母要叫人,可记住了?”
见雨师言在马车起步前还在叮嘱,尹眉缘便主动开口:“表姐,你要是放心不下,不如我也同去?”
“不用,”雨师言却是摇了摇头,“你照常去走镖,不要紧。”
“阿姐,那我走了!”雨师榴将那封信叠吧叠吧放衣襟里。
雨师榴收拾收拾便带着家伙什出城去了,晚上在熟识的客栈歇一晚,第二天便能到栾兴城外那家客栈。
但愿不会出什么事,雨师言把游隼给了雨师榴。
次日,尹眉缘的镖队再次出发,这次是去朔州。
“你们没准会碰见云师傅,若是他问起我最近在干什么……”雨师言和这位疑似投了云氏武馆的镖师对视一眼,微笑。
尹眉缘点头:“我明白,如实交代。”
“什么如实交代!你给我好好说话!”
“大当家放心,我不会胡说的——出发!”尹眉缘牵着马下令,嘴角微微勾起
雨师言远远指了一下她的背影却又拿她没办法,心腹大患!
算算日子,“婶母”可能会和刘镖头那一队镖师碰上,希望他们的人不会露出马脚。
雨师言想起那个影一,此人马脚甚多,装装的一看就不是普通长工。
等啊等,等到第四日,刘镖头和几个老镖师的队伍都回来了。
雨师言先是听他们汇报新路线上山匪的情况,最后才问:“你们回来的路上没见到二当家吗?”
“二当家?”刘镖头愣了愣,“没见过。”
其他几名资格老些的镖师也是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刘镖头咽了口唾沫:“大当家的,二当家咋了?闹脾气了?”
“没有。她去了栾兴接我们一个远方婶母过来小住,去了四天还没回来……我想着会不会是她在路上贪玩儿了。”
雨师言故作轻松,心里却是盘算着这双腿还能不能骑马,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第五日,游隼在镖局上空盘旋几圈,稳稳落在轮椅扶手上。
“叽。”它昂首挺胸,短促地叫了一声。
“怎么你先回来了?”雨师言有些焦急地扯过它脚杆上信筒,打开一看,空的。
羽毛和爪子都很干净,没有血迹。
“阿姐!婶母回来了!”
一声清脆灌耳的狮吼功响彻整所镖局,悬了五日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
“石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雨师言不紧不慢滚着轮子移到前厅,“我也不要求你有多淑女,至少学学你缘表姐吧?”
雨师榴吐了吐舌头,嘴里应着是是是。
马车上下来的妇人还戴着遮半身的帷帽,一身缟素。
旁边长工伸出手臂让她扶着下来,又转头看向雨师言。
——影一。雨师言嘴角抽了抽,居然偏偏是他,那个暗卫味儿最浓的。
“婶母一路颠簸辛苦了,不知……?!”
雨师言场面话还没说完,便见妇人唰的一下跑到马车边上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