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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番外]

赵宗锴不知如何回答,沉默着。

所幸周颂宜也不觉得奇怪,她侧目,觑见眼前少年的冷漠,他不看她,说话时也不看她的眼,只盯着水面瞧。

周颂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小湖的水飘浮着许多芦花,暮色四合,波光粼粼。

“娘子。”周颂宜回头,见是青璇从芦苇荡出来,肩上落了不少芦花,随着风四散开来,颇为有趣。

她手中拎着两只大雁,此时正在扑棱着翅膀,不断挣扎。

文茵跟在青璇身后,见娘子和一个少年并肩坐在一处,眉头一皱,身后,又钻出两个人。

文茵拍了拍身上的芦花,上前行礼,“娘子,二人说这大雁他们要带走。”

经过文茵提醒,周颂宜想起了自己的目的,“赵二?你的大雁买吗?”

赵宗锴瞥了眼孙钱二人,沉声道:“你要买?这是活雁,作价值千金。”

边说着,赵宗锴往后退去,随即站了起来,周颂宜这才发现,他很高,身姿高大挺拔,此时迎风而来,如巍巍山岳,却给人沉稳内敛之感。

周颂宜直起身子,岸边湿滑,兼之腿脚发麻,没站住脚趔趄了两步,险些掉进了水中,有人拉住了她。

是赵二,扶稳了自己,他便放开了手,倒也规矩,周颂宜理理衣衫,文茵上前扶住自家娘子。

“两只活雁确实值这么多,你领着这两个人和我们一同回城,自有人与你予你财帛。”青璇拎着大雁掂量着。

娘子出城没带护卫,瞧着三人能孤身出城,这小子又能射雁,必有一手好箭术,安全倒也有了保障。

孙敬珪和钱仁寿不料这两只大雁这么值钱,眼前这小娘子也不讲价,联想至散财疏路的一幕,暗道世道不公。

“小娘子心善。”赵宗锴凝视着她,周颂宜微微一笑,恍了眼。

秋日的旷野,风吹芦苇沙沙声,芦苇荡中,一行人越过芦苇荡,惊动了觅食的鸟雀,引得一阵扑腾。

待人影远去,芦苇荡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周颂宜带回了一对大雁,兄弟姊妹都围在一起逗弄着,这是活的,平时只能望着天看雁群南归,此时却有一对活,很是稀奇。

“十娘,这大雁你自己射到的?”周大郎目瞪口呆,“可不会是有人借此给你送聘礼吧?”

周颂宜扫了一眼,“这自然不是我射的,我射术虽尚可,比阿兄好上几分,射雁却勉强了。”

周大郎抿嘴,他骑射平平,仰仗着家世得了个小官后更是疏于练习了,再比试,只恐丢人现眼。

于是,默默略过骑射。

“使君上任,不是带了人护送?”周颂宜猜到那几人的身份了。

“别的不说,这骑射功夫阿兄再练二十年也比不上。”周颂宜揶揄??道。

周大郎住了嘴,没过多久又嚷嚷道:“一代州蕞尔士卒,若骑射不精,恐怕早就被胡人杀了,我汝州安定,正需士子报效。”

几个姊妹笑作一团,周大郎也不好意思再嚷嚷,拂袖离去。

第二天,将歇时,青璇提着一双大雁进来。

大雁嘎嘎乱叫,扬起双翅,扰了清梦,周颂宜睡意顿无。

“这是哪来的大雁?”周颂宜从屏风内走出,问提着灯的青璇。

“这不是娘子要的吗?”青璇疑惑,“那赵二亲手交给我的,道是给娘子的,我以为娘子是养来和姊妹玩赏的。”

周颂宜一惊,借着昏黄的烛光往前一看,大雁湿漉漉的,双翅被绑得紧紧的,赫然是芦苇茎绑着的。

望窗外一看,正下着雨。

“他走了?”周颂宜问。

风从打开的窗子里钻进来,带着湿润的冷意,周颂宜微微发颤。

“是,将这大雁给了奴婢就走了。”青璇点头,“是这大雁有问题?”

周颂宜瞧着嘎嘎乱叫的大雁,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大雪将至,玄英之时,天色阴沉,冷而清透。

周颂宜将出城,远远的便瞧见了一个人影。

“娘子,是赵二。”青璇惊讶道,“他怎么去守城门了?”

周颂宜细看穿着,未语先笑,“是升官了。”

青璇恍然,“奴婢去跟他打招呼?改日将钱财送到他住处。”

文茵眉头一皱,待要说话,却见娘子含笑点头,思量再三,还是咽了回去,娘子主意大,何必惹娘子生气?

周颂宜半撩起车帘,看着青璇下了马车,朝赵二走去。

也不知青璇是如何和他说得,倒使那赵二频频回头看,周颂宜仗着距离远,也不怕被他盯着,大大方方看了过去。

没多久,青璇带着一身寒意上了马车。

不需要周颂宜张口问,青璇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赵二说娘子上回价格给高了,后头那只是补给娘子的。”

周颂宜一听,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

世上还有这等纯良之人?

她不信,此人必有所图。

天色晦暗,大雪漫天飞舞,雪满梅坞,大片大片的梅花共齐放,清冽的幽香飘满天地。

粉墙黛瓦之上,堆满了厚重的雪,梅香被风裹挟而至。

这是姊妹几人在梅坞赏梅,周颂宜独自行走在漫天风雪中,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不一会儿,脚印被风雪覆盖住了,残留的痕迹消失不见。

“娘子,室内多暖和,这外头冷冰冰的。”青璇搓搓手,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在里面我头晕,实在受不住。”周颂宜在一个小亭子里停下,她转头看青璇,“你穿少了?”

“不少了。”青璇摇头,“我最怕冷了,还多加了件双层夹絮襦,再穿下去,胖成马球了,不成,不成!”

周颂宜和文茵皆笑。

热茶冷了,青璇自告奋勇去领,这茶她喝的最多,怕是要去更衣。

文茵一人守着,盯着伸进亭中的梅出神。

忽然,周颂宜拎起裙摆,冲进了梅林深处,文茵猝不及防间被甩在身后。

“赵二!”

周颂宜看见了赵二,她就说赵二没安好心,果然,是一路尾随自己来此的吗?

梅坞的护卫不知有几人?竟然被他逮到机会溜进来了!

见被人发现了,赵宗锴回头,见不远处的小娘子深一脚浅一脚跑来,闯进他的视线。

“你是如何进来的?”周颂宜抖了抖身上的细雪,想理理肩上的雪,却见赵二伸手,她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

赵宗锴若无其事的放下手,一张英气的脸木木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周颂宜见他立在原地,心中没由来的笃定他确实和别的郎君不一样。

“都在取暖,大门口就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贼来了,他们都防不住。”赵宗锴坦白。

“居然是这样?”周颂宜半信半疑,“门是开着?”

从赵二的表情中,周颂宜猜测他是翻墙的。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周颂宜收敛起笑,赛雪欺霜的面孔有几分唬人。

赵宗锴沉默一会,“赵宗锴,家中行二,你可称呼我为二郎。”

周颂宜反应过来,这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心中默念几句,却是记在了心里。

“家中称呼我为十娘。”既然知道了他的名字,周颂宜便顺势说出了口。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跟着我?”互通了名字,周颂宜更不怕他了,哪怕两人认识没几天。

“你真要知道?”赵宗锴沉声问,面色冷峻如霜。

周颂宜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迟疑道:“我没有钱雇佣你。”

她的库房除了按月发的钱,只有耶娘的补贴,可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娘子,私房能作价几何?

赵宗锴一愣,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如渊中泛起的涟漪,快得还未看清便消失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财。”赵宗锴道,“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离开临汝了。”

留下的生活可以想象到很是舒坦,他很喜欢临汝,爱慕着一个小娘子,可这没有前途,连安稳也朝不保夕。

离开?

周颂宜知道他是护送使君赴任的,可他的骑射如此了得,使君不挽留吗?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昔日代州使君在亳州剿匪,传信邀我前去,我预备动身,多则三五载,少则一两岁,若得官身,我会再回临汝的。”

忽见人影上前,头上的金簪到了他手中,周颂宜蹙眉,欲要再言,却见人影随风雪远去。

周颂宜心中泛起别样的情绪,似涧流??落石,瞬间掀起波澜,随即落石埋没,可水流记得。

再见赵宗锴,碧柳发新芽,满树碧波荡漾,柳色青青,是青阳之时。

周颂宜呆在临汝两年了,最远只去了洛阳,让府中耶娘惊叹,皆道女郎长成了,性情越发娴静温婉了。

唯一值得忧虑的是尚未有婚配,两年来,凡是提及此事皆有推脱之意,若不是知道女郎常呆在闺阁,几欲以为有相思之人。

周颂宜凭栏听雨,瞧那深浅不一的绿在雨中娇艳欲滴的模样。

“娘子,夫人又在挑日子,吩咐灶头准备席宴了。”青璇似风般冲到周颂宜面前。

“谁告诉你的?”周颂宜看也不看便问道,“能如何?无非是赏春踏青。”

“单单赛马连我也比不过,我何须让他保护?待生死之时,跑都跑不掉。”周颂宜笑道,对阿娘张罗的士子都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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