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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王府的风云突变周颂宜并不知道,她独自缩在东园,不管外界风雨雷闪,只静守自己的一片净土。

周颂宜在窗下教导丑奴读书,他年轻虽小,却已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东园内,除了她,其余人都治不了他。

“娘子在教小郎君读书?”

文茵静悄悄地立在门外,逮住青璇便问。

青璇身子摇晃,手中的宣纸都险些散落一地了,待稳住身子,青璇便问:“文茵你怎么反而毛手毛脚了?”

从小周颂宜身边的婢女都是以文茵为首的,她稳重聪颖,深得信任,却不知什么时候屈居人下了。

“我有话和你说。”文茵拉住青璇便往廊上走去,青璇嘴上嘟嘟嚷嚷着,却跟上了文茵的步子。

“王府那边,我听说王妃罚了裴夫人跪在院前,小娘子和四郎都抱到她身边抚养了,这会不会是与娘子有关?”文茵轻声问。

“和娘子有何干系?”青璇不解。

“你还不知道娘子的性子?王府的事娘子避之不及,又怎么会问?”青璇轻哼一声,冷眼看着文茵。

“我自是盼着娘子好!”文茵温声细语,若不是去了大郎君身边,自己又何妨还要看青璇的脸色。

“陈夫人便罢了,裴夫人前面刚刚递了帖子给娘子,转眼就便王妃罚了,其中若没有关联,谁信?”

青璇不觉得会如何。

“文茵你就是太多疑了,王妃处罚两位夫人定是事出有因的,再说娘子不爱管这些事,你说了除了徒增烦恼,什么也解决不了。”

现在的日子青璇就很满意,若郎君和晋王也在灵夏、在娘子身边便更好了。

青璇说到这份上了,文茵张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

幽州赵崇尚好事连连,先是请张思宣,邀他至镇州狩猎,二人约为兄弟,再行借道之事,顺水推舟,张思宣愉快同意。

初冬,即引五千人马南下。

这五千人马,俱是赵崇尚的老兄弟,领头人更是有几十年的袍泽之谊,为了南下汴州,赵崇尚下了血本。

冬日大雪纷飞,昏暗又静谧,空气凛冽,天地间白雪皑皑,天地成了白色的国度。

赵崇尚兵强马壮,很快便拿下了汴州,随后向朝廷上书,言镇守幽州多年,今转到汴州,特许移镇。

两州在手,能掀起数万户的人口,朝廷能如何?能拿赵崇尚怎么办?

捏着鼻子认了。

可朝堂之臣虽无良将忠臣,却不乏聪明之人,赵崇尚的上书如泥牛入海,私下却有天使默许。

如此一来,朝廷既不失了面子,对赵崇尚也有个交代。

赵崇尚欢欢喜喜的呆在了汴州,汴州繁华数倍于幽州,他来到了这,便再也不提苦寒的幽燕之地。

幽燕之地被赵崇尚丢给了手下大将,默许他自立为幽州节度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赵崇尚一般拼命逃离幽州。

幽州万户,自有人想继续呆下去。

留下的都是固执的人,连幽州城楼都险些人手不够,面对李敬之更是无半点胜算。

无奈求援赵崇尚,盼望节度使能救他们一命。

远隔万里之遥,赵崇尚本不想出兵相救,手下谋臣再三哀求,才勉强派了三千新卒远赴幽州。

若在幽州能成功活下,这些便是身经百战的老卒了,这样的人若如了赵崇尚的眼,便可称之为宿将,得到重用。

三千刚刚从田地里换上戎装的新卒,对上久经沙场的李敬之,下场可想而知。

战争一旦开始,若无强者插手,便注定要分出胜负才可罢休。

远在灵夏的赵宗锴插手,却只想着能从李敬之身上咬上一口,幽州不能给他。

“陇西郡王勇武过人,自认天下无敌,今被赵崇尚和张思宣联手堵在幽州,这以后,要热闹了。”

大抵是见过太多战争,赵宗锴治下的灵夏也是无岁不战,烽火不休,此次凉州行,更是向南向北、向突厥、吐蕃征战,俘虏无数。

隆冬时,周颂宜的肚子已经鼓了。

赵宗锴回灵夏时她便未去,论功行赏的席宴她亦未去,她待在东园看着鹤奴和丑奴。

鹤奴回来时,周颂宜便发现他变了,变得更有血性,周颂宜知晓,他定是亲自杀过人,还不止一个。

浓郁的血腥仿佛沾上便洗不净了,以往温和的性子也变得冷硬了许多,不再像璟郎了,反而……

“阿娘!”

待鹤奴出声,周颂宜才回过神来。

“鹤奴大了,变化真快。”周颂宜感叹。

去时还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回来时却变得老练通达,赵宗锴带着他去了哪?

鹤奴已经沐浴更衣过了,周颂宜高兴他好洁净的性子还没变,在军中是军中的规矩,在自己面前,还是自己。

“跟在晋王身边,可觉得有长进?”

周颂宜问脱胎换骨的鹤奴,同时思忖着是否不再唤他的乳名?

“我和两位阿兄在同一处,大帅很照顾我,只远远看见过两军交战,吐蕃和突厥羸弱,我们胜得很是轻松。”

鹤奴知道阿娘担心什么,索性一股脑都告诉她,否则阿娘定还会胡思乱想。

周颂宜蹙眉,“胜得再轻松也有伤亡,若起争端,必定是赵宗锴挑起的。”

“他此次去凉州,许就是剃干净凉州内反对他的人,凉州民卒血统混乱,只其耶娘,却不知其祖,更不知来自何处。”

和赵宗锴相处几载,他的想法周颂宜能摸到七八分。

“你暂且瞧着,赵宗锴定会向凉州迁民至少数千,前后几次,长安乃至天下的罪人都将齐聚凉州。”

鹤奴无言以对,阿娘和大帅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鹤奴沉默,周颂宜也跟着沉默了,随后轻声道:“凉州本地大族是否有献上重宝?赵宗锴起居常随侍左右?”

重宝?鹤奴皱眉,随后猛的想起大帅赐予两位阿兄和自己的东西。

见鹤奴皱眉,周颂宜也说不出来心底的滋味,酸酸涩涩的,脑中一片空白。

“阿娘……”鹤奴支吾其词。

周颂宜浅笑,终于要来了吗?

“我听着呢!”

“凉州确实有重宝献上,大帅赐予了我和阿兄……”

周颂宜耳中只听见赐予了他们几人,她镇定问:“赵宗锴未有的东西还赐予你们?他莫不是藏着最好的宝贝!”

“我和阿兄都被赐予了一个女子。”

鹤奴对男女情事还处在一知半解的时候,可兄长皆有未过门的妻子,连十九叔都娶妻了,他模模糊糊知道,那是他们共度一生的人。

“你?”

周颂宜冷哼一声,“你年纪尚小,赵宗锴这是在作恶!”又问,“那女子年芳几何?是什么来历?”

鹤奴不懂阿娘为何生气,两位阿兄和阿灼都是高兴,阿灼更是道这是大帅对自己的嘉奖,为何在阿娘这里,却变成了大帅作恶?

“今日你先去休息,明日再说。”

一路行军,精神再好也要撑不住了,周颂宜命文茵送他回去。

鹤奴在外,文茵便自己来了周颂宜身边,如今鹤奴已经归来了,她自该回去。

阿娘说休息,鹤奴也觉累了,便不在撑着,跟着文茵在阿娘的院子歇下了。

鹤奴走了没多久,赵宗锴便来了。

入室第一眼他便看见了周颂宜鼓起的肚子,孕中的她脸色并不红润,反而有些蜡黄,赵宗锴注意到她的额上有淡褐色的块状。

“额上怎么了?”赵宗锴掀起头发,盯着瞧,随后上手抚摸。

周颂宜挣扎着,“谢医看过,不碍事,几天就消失了,你不要碰它。”

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在婢女面前都不愿显露,更不提枕边人了,周颂宜,也不想赵宗锴看到。

“是磕碰到的?”赵宗锴摸到了不平。

“谁会碰到自己的头!”

青璇憋住了笑,在晋王面前失礼,后果很严重。

赵宗锴眸中微光闪过,“那是怎么出现的?”

周颂宜蹙眉,眉宇间的忧愁如江南的梅雨,剪不断理还乱,“是腹中的孩子,我不要再生了,若你还想要儿女,便去寻旁人。”

赵宗锴幽深的眸子盯着周颂宜,周颂宜和他对视,若有可能,只生丑奴,不对,她移开目光,就该一个也不生。

“是我和她的错,她调皮了吗?”

赵宗锴将她搂在怀里,“这个,是我们的女郎,她定是最喜她的阿娘。”

“我和丑奴都是郎君,我教他骑射领军,朝堂谋略,这个女郎,你教她莳花抚琴,听雨品茗,我们这一双儿女,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待他们长成,最美丽娴淑的女郎便是丑奴的新妇,最俊朗、有文武之才的便是她的郎主。”

赵宗锴怜爱的望着周颂宜额头的褐色,轻轻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般略过。

周颂宜怀疑赵宗锴受了刺激。

是对两个郎君不满?还是听说了王妃在府中的所作所为?

这不像赵宗锴!周颂宜没有闻到酒味,只当他疯了。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你可不要和吴王一般。”周颂宜想到见他要说的话,连忙告诫道。

鹤奴见过了血,他呢?是否亲自上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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