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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关于“正式演出”这个词,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正式演出。真正的轮次,真正的出场。也就是说,经过了名为练习的虚假时间之后,终于抵达的、真正的时间。

这个词,就是这样的意思。

那么,练习又是什么呢?它是为了正式演出而进行的预演,是通往“正式演出”这个目的地的过程。

过程为目的而存在,当目的达成的瞬间,过程便消逝于过去。真是个寂寞的词,练习这一行为所积累的一切,都会收敛于正式演出的几十分钟里。

所积累的时间,绝不会因其本身而得到评价。被评价的,永远只有结果。

……不,这样想或许有些偏激了。

我想说的其实是——准备时间这种东西,往往一晃就过去了。

回过神来,今天已经是正式演出。

原本留给我们的准备时间就不算多。差不多两周,能认真练习的日子十分有限。要想让乐队磨合出默契,绝对不够。

再加上,吉他的声音从未加入过练习。喜多同学虽然以主唱身份参加了,但我一次也没见过她带吉他来。

作为主唱,她的歌声已经足够胜任。但是,作为吉他手的声音,我们还一次都没有听过。

也就是,站上正式演出的舞台之前,我的耳朵里,一直缺少一个本应听到的声音。

弹着键盘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象着“应有的声音”,在脑中补全那并不存在的吉他旋律。

实际发出的声音与应该发出的声音之间的差异——这道空隙在我心中滋生出一丝不安。

紧张,又不一样。

紧张是对眼前迫近之事的反应。伴随心跳加速、手抖等身体变化,可以说是一种生理反应。

而不安,则是对未来的想象力的产物,把尚未发生的事,描绘得仿佛已经发生。

想象的内容越丰富,不安就越强烈。

意思是,我并没有紧张,只是把不存在的失败,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而已。

……这么听上去,也依然不太健康。

今天是工作日。正式演出当天偏偏是上学日,大概是高中生的宿命。

乐器已经在昨天寄存于STARRY。要是今天带着乐器去学校,那可就麻烦大了。

首先,教室里没有放乐器的地方。就算有,被同班同学看到那个大号键盘包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也不难想象。

“那是什么?钢琴?好厉害~你会弹吗?”——我已经能看见自己用微笑应付这类天真提问的样子了。

还不仅如此,“下次弹给我们听嘛”这种不负责任的请求也会跟着冒出来。饶了我吧,我不想把多余的麻烦带进学校。

事先确认过今天没有任何事务需要处理,所以放学后便直接离开教室。

到达下北泽,推开隔开地上与地下的门,走上通往STARRY地下的楼梯。

山田学姐和伊地知学姐已经在了。

“啊,深町!辛苦了——”

伊地知学姐开朗地朝我挥手。

山田学姐轻轻点头:“来了。”

“学姐们好早。”我说。

“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深町才是,刚放学吧?累不累?”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这句话也太有说服力了……算了,先进去吧。”

被伊地知学姐领着,走向休息室。不过,出场时间还早,所以还比较从容。

简单确认了今天的流程,到上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从那以后,便是开演前漫长的等待。

“深町,肚子饿不饿?”

问出这话的山田学姐毫无顾忌地看向我的包。不,为什么要看我的包?以为里面装着零食吗?

我这么想着,手上却诚实地递出一板巧克力,原本是为了临时补充能量而准备的:“学姐没吃东西吗?”

“只吃了早饭。”山田学姐虔诚接过。

而现在已经是中午之后了。

我扶额:“演出结束后,去吃点东西吧,我请客。”

“真的?”山田学姐的眼睛一亮。

“限点一样——仅针对山田学姐。”我向伊地知学姐点头,示意这条规则对她不起效。

环视一圈,我询问:“喜多呢,怎么没看见她?”

伊地知学姐轻松道:“被什么事耽搁了吧?没关系,时间还早呢。”

我点点头,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可直到临近开演。

“联系得上喜多吗?”

山田学姐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问伊地知学姐。

“嗯……发了消息,也打了电话,还是没回复。”

伊地知学姐勉强笑着说:“也许只是有事太忙了,或者电车晚点了!也可能稍后会回消息,总之还有时间——”

她明朗地打着圆场,那些话不仅是安慰我们,也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当然,我察觉到了。

我、山田学姐、还有伊地知学姐自己,都察觉到了。

已经快到了无法糊弄的时间。

离出场还有三十分钟。

喜多,依然联系不上。

“……喜多,不会来了呢。”

山田学姐平静地把事实原样说出来,不带任何修饰的断定。

“好像……是的。”伊地知学姐也不再强撑微笑。

休息室一阵沉默。

距正式演出不到三十分钟,我们没有了吉他手。而且,本应唱歌的人也不在。

剩下的,只有贝斯、鼓和键盘。三个人。

“——总之,我出去看看。”

伊地知学姐猛地站起来:“也许她迷路了!如果迷路了,得去接她才行。”

“那个,伊地知学姐——”

“我马上回来!你们俩先准备!”

说完,她冲出休息室,留下我和山田学姐两个人。

“深町,你觉得她那是去干什么?”

山田学姐问我。我含糊地摇了摇头。

是去找喜多同学,还是去找替补吉他手呢?更多的,是用行动安定精神吧,不管有没有用,起码身体在为解决问题动起来了。

我没有回答,转而提出另一个问题:“山田学姐想怎么做?”

“无所谓。只要能上,我就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还用说。三个人,做能做的事。”

“主唱呢?”我又问。

山田学姐不以为然:“纯音乐也没问题吧。”

我顺着她的话思考:“那么,我用合成器丰富声音,搭配贝斯和鼓。编成上虽然薄弱,但并非不可行。”

“没错,不是不可行。”山田学姐肯定道。

就这样,时间继续流逝。开演时间逼近。会场里,观众陆陆续续入场,隔着休息室的门也能感觉到,STARRY正在一点点热闹起来。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山田学姐无言地检查琴弦。我也在脑中进行最终确认:曲目顺序、音色预设、指法,全部刻进脑子里,没有忘记什么。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残留着不安。理所当然。没有一次完整的练习就这样迎接正式演出。

即便心中不安,我却越发镇静。越是站在重要场合,情感就越是平稳,不管是突发什么意外,都难以动摇心绪。我拥有这样的回路。

忽然,山田学姐叫我:“深町。”

“在。”

“今天来的观众,不算多。”

“是吧。”

“所以,可以比较轻松地上。”

“这是安慰吗?”我多少猜到她的意思了。

山田学姐难得郑重:“等会儿不管别人说什么,别放在心上。”

果然,是担心观众的不满会影响到我啊。

我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所谓失笑,就是这种吧。

“被学姐这么一说,总觉得会更糟。”

“真是个失礼的后辈。”

山田学姐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变得嘈杂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抬起头,山田学姐也朝那边看去。

门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伊地知学姐。她喘着气,肩膀大幅起伏,神色是意料之外的雀跃。

伊地知学姐的侧后方,被她抓住手腕的,是一位神色胆怯的粉发少女——不是喜多。

“我找到吉他手了!”伊地知学姐大声宣告。

……

我难掩震惊。

——不是吧。

真的找到了???这也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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