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闻言,连忙盯着柳飒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倒是不曾见到过。”
柳飒心中一急,喝道:“和我穿着同样服饰的有一行十人,应该很是显眼才对,怎么会不曾见到呢?”
知客被他一吓,顿时脸色一白,低着头呐呐不敢多言。
慕宴歌给了柳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放柔了声音道:“小二,那我换一个问题,最近城中可有什么新奇的事发生?”
知客听她语气温和,这才松了一口气,赶忙挤出一个笑脸来:“新奇的事……如今城里最惊天动地的事,便是城主家的千金身染沉疴,一病不起,已有了油尽灯枯之像。苏理城的医师全都束手无策,城主府已经张榜布告,重金求医。”
慕宴歌心中一动:“小二,苏理城的城主可是复姓安陵?”
知客连忙点头:“正是。”
慕宴歌心中有了计较,微微一笑:“好了,我知晓了,多谢你了。”
她将那颗灵石轻轻一抛,灵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准地落在知客的怀里。
知客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慕宴歌轻舒一口气,立刻抬手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这才看向脸色有些难看的柳飒,安慰道:“柳兄,你也别太焦急了,只要宗门内的魂灯未灭,就说明他们没有出事。而且,这里的知客不曾见到他们,不代表旁人也不曾见过。今日下午,我们就分头打听一下他们的下落。”
柳飒叹了口气:“是我太心急了。”
“还有一事,令我有些在意。”慕宴歌见柳飒冷静下来,这才继续说道,“既然苏理城的城主姓安陵,那么前日我在官道上救下来的那名少女安陵玥,看她的打扮以及护卫,应该就是城主家的千金。”
说到这里,她的眉峰微微蹙起:“前日我见到她时,她虽然气血两虚、先天不足,但看起来还算康健。怎么这才短短两日不见,她便已油尽灯枯了?”
方芷衣问道:“宴歌,你确定安陵玥就是城主家的千金么?”
“我有九成把握。”她微微一顿,断然道,“我打算去揭城主府的榜!”
……
“大人,有人揭榜!”
苏理城的城主看形貌是一名约摸四十岁的男子,穿一袭玄色法袍,头戴金冠,长眉斜飞入鬓,阔面方口,看起来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听见来人禀报,霍然起身,急声问道:“是什么人揭的榜?”
前来禀报的人道:“是一位少女,自称是九霄派弟子。”
“九霄派……”城主喃喃念了一遍,忽然双掌用力一击,面露激动欣喜之色,“我听说过九霄派长于医道,若真是九霄派的门人揭榜,玥儿说不定有救了!”
他一摆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走!我亲自去迎!”
城主府大门前,孟萱将绢帛拎在手中,下巴微抬,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像一只骄傲的锦雀。
方芷衣看着兴致正高的自家师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飒悄悄凑近慕宴歌,耳语道:“宴歌,我还以为你会去揭榜呢。”
慕宴歌失笑:“我那半吊子医术还是算了吧。”
她至今也只修习过一部《岐黄诀》,医道境界至今卡在初窥门径,治些小毛病可以,可若是绝症,那就不行了……
还是将舞台让给专攻医道的孟萱吧。
柳飒:“也不知道孟师妹的医术如何……哎哎,你推我作甚?”
温霁忍无可忍地将柳飒推开,自己站到了慕宴歌的身边,冲他怒目而视。
柳飒嘿嘿一笑,正欲说什么,忽然瞥见城主府正门大开,一名玄袍男修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见了孟萱手中的榜文,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热切,几步来到了孟萱面前,正欲开口,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柳飒,面色顿时微微一沉,又旋即恢复正常。
虽然他的神色掩饰得极好,但还是被一直观察他的慕宴歌捕捉到了。
方才那一瞬,城主分明对柳飒流露出了一丝敌意。
真是奇怪,柳飒竟然会引起三千年前古人的敌意。不,不应该是柳飒,而是他身上的逍遥宗弟子服饰?
慕宴歌微微垂下眼帘,敛去了眸中的思量。
城主已重新露出温和有礼的笑容,向孟萱拱手一礼:“可是这位姑娘揭下了榜文?”
这城主无论是年纪还是修为都远在孟萱之上,孟萱不愿受他的礼,侧身避开:“正是,我听闻令千金身染沉疴,一病不起,我等九霄派弟子向来以医闻世,见此情景,岂有袖手旁观之理?愿尽力一试。”
城主闻言大喜:“不想竟能遇到九霄派的仙长!小女有救矣!”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微带探究地在慕宴歌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柳飒的身上,语气微冷,“不知这几位也是九霄派的门人么?”
孟萱眉心微蹙,她听出了城主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慕宴歌上前一步,笑道:“在下明夷剑宗慕宴歌,我等结伴游历至此,听闻令千金有些不好,这才陪同阿萱前来。”
城主瞳孔微缩,明夷剑宗的名号在三千年前依然响彻寰宇。他再度露出温和的笑容,客气道:“原来是明夷剑宗的慕小仙长,失敬失敬。”
他没有再问柳飒的来历,转身对孟萱道:“小女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还请仙长入内一探。”
孟萱点了点头,一行人便在城主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小姐的院落而去。
方芷衣落后一步,向慕宴歌使了个眼色,她也看出了城主对柳飒的态度不对。
慕宴歌向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城主的修为远高于她们,有他在场,她们并不好传音入密,只得先按捺下来。
而且,她心中也有所疑惑,前日她在大漠中救下安陵玥一行时,冒用了逍遥宗的名号,从安陵玥等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对逍遥宗明明极为尊崇,怎么到了城主这里却……
正暗自思量间,小姐的院落到了。
慕宴歌等人尚未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药味。
然后,她眸光一凝,落在了守在院子门口的护卫,正是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辛九娘。
看见城主带领着一群人过来,辛九娘立刻抱拳行礼:“大人。”
城主微微颔首,将孟萱一行人请进了院中。
慕宴歌与她擦肩而过,辛九娘仍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目不斜视,就好像从未见过她一般。
奇怪。
慕宴歌按下了心中的一点疑虑,只听孟萱道:“还请师姐和宴歌随我进屋诊病。”
她向城主略一颔首,便带着慕宴歌和方芷衣进屋了。
温霁也想跟上,却被柳飒一把拉住,他还想挣扎,却见慕宴歌悄悄给他比了一个“不要妄动”的手势,这才安分下来。
庭院中只剩下三名男子,城主瞥了一眼柳飒,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哼一声,背过身去走到了庭院的另一头,显然是不想与他挨得太近。
柳飒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对方,让对方对自己,或者说对逍遥宗有如此大的敌意。
“好热啊!”孟萱甫一踏进卧室,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感慨。
苏理城的气候并不宜人,此时乃是深秋时节,外面天寒地冻,但一踏进这间卧室,却仿佛一步跨入了盛夏,叫人觉得燥热不已。
慕宴歌环视四周:“墙壁上绘满了发热符文,难怪这里如此炎热。”
她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昏睡的少女,不由轻轻地“咦”了一声。
孟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宴歌?这是你之前救下的人么?”
慕宴歌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她。只是,她似乎长大了几岁。”
床榻之上的少女浑身都裹在厚实的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小脸,虽然她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形容枯槁,但慕宴歌还是一眼认了出来,相比她们第一次相见时,她的脸庞又长开了不少,无论是骨骼还是肌肉的走向都变得更加成熟了。
如果说,第一次相见时,安陵玥还只有十五六岁,那么现在她至少有十七八岁了。
慕宴歌暗自思忖,看来他们每一次穿越的时间线都是不同的。这一次相比她第一次穿越的时间线,应该又过去了两三年。
难怪辛九娘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毕竟她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这么长时间过去,不记得她的形貌也很正常。
她默默思索的时候,孟萱已经上前替安陵玥诊脉。
她闭目诊脉了许久,又渡了一丝灵力进入她的体内,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面色却越发得凝重。
良久,她终于睁开了双眼,轻叹了一声,却没有说结论,而是道:“师姐,宴歌,你们也来诊断一下吧。”
慕宴歌和方芷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之色。
这安陵玥究竟身患何症,竟让孟萱不确定自己的诊断,需要她和方芷衣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