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林每天有两次英语听力的时间,一次午餐前,一次晚餐后晚自习之前,等完成了再由广播统一订正答案,学生吃了饭洗了澡匆匆忙忙就跑过来了,饭可能还在嗓子眼没咽下去。
程伥看人差不多点了名,零星几个空位上的学生都去厕所了,没赶在听力开始前回来的,又被纪律委员记了一次。
听力十五分钟,然而直到听力结束,孔笙一斜前方的位置一直空着没人回来,程伥让人进厕所去找,第一节晚自习是物理课,他指挥着孔笙一去办公室把试卷拿来。
孔笙一抱着批改过的卷子从办公室出来,边走边看天边的晚霞,这种漂亮的晚霞只在没有手机的时候出现,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有手机的时候从未仔细欣赏过漂亮的景色,同样留不下照片。
孔笙一把卷子夹在腋下,对准天空用手比了个拍照的动作,嘴里配着“咔”的拍照声。
下一秒,他的相机里自上出现了意外的访客,很快又消失,极速地向下坠。
咔。
轰——
一秒,两秒,三秒……
孔笙一迟迟地反应不过来,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耳鸣了,眨巴着眼不知所措。
“啊!”一楼传来学生的惨叫。
“有人跳楼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晚自习的夜瞬间沸腾,各班班主任勒令学生不准出教室门,前后门被迅速关上,里面的学生一下子就疯了。
“谁啊?谁啊?!”
“几楼跳的,出什么事了?”
“我们能放假吗?放几天啊?”
……
有的班主任来不及管,部分学生从班上好奇地探出头,被年级部主任尖锐的哨声吓得又钻了回去。
孔笙一站在走廊,麻木地低下头,听到楼下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拨通了急救电话,他下意识想往楼下看看。
他就,就看看……
然而头都还没探出去,眼前突然漆黑一片,有人自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力气过大,按得孔笙一眼眶都疼,后背贴上一片熟悉滚烫的胸膛。
他被带着躲开老师还有主任,一路连拖带拽到空无一人的厕所,卜卫邬毫不留情地掐着人脖子往蹲坑那边按。
尿垢的骚臭和粪臭味直逼孔笙一的大脑,瞬间通了大脑,他忍无可忍地大吐特吐,似乎某人的目的便是如此直到呕的只剩些清水,又被人粗暴地拽去洗手台,他一副吐虚脱了要倒的模样,卜卫邬铁青着脸洗干净手,直接伸手把他舌头捋直,捧水帮他漱口。
“咳呕……咳咳——”孔笙一胸口校服湿了一大片,卜卫邬钳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现在不准他出去。
“外,外面……”
孔笙一抖着手指向外面,喉头被棉花堵住了一样说不好话,被对方捂住了嘴,生理性盐水淌了人一手,卜卫邬面无表情地将人困在怀里,两个人躲在这一小方天地好半天都没有动。
警车救护车的声音响彻整个学校,晚霞沉下,红蓝色的光芒盖不住暗红的血液,今夜天空一颗星也没有。
–
从教学楼五楼跳下来,李乐瑶没死,但是瘫了,生不如死。
家长在学校哭天喊地要一个交代,学校赔了不少,想尽办法压了下去,又破天荒地放了三天假,就算是返校后,晚自习还抽出了两节课,给学生放了一个星期的电影,建校以来往届还是现届的学生都没有过的待遇,半条人命换来的。
程伥也被找去问话,几天没有出现在学校,一问就说去出差学习了,这段时间数学老师当临时班主任,课代表去办公室时打听到程伥等风头过了还会再回来。
有学生偷偷议论这个逼背景比卜卫邬还硬,除了口头上的批评检讨,其他什么都不影响,铁打的教资金做的靠山。
孔笙一请假了。
作为目击者被警察带去问了几句话,回到家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四十度的高温两天没降下来,浑浑噩噩烧成肺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没有哪一晚不大喊大叫地从梦中挣扎醒来,盯着医院的窗台发呆。
孔偌兰那几天公司医院两头跑,急得嘴上起泡,好在第四天终于有所好转,第六天出院,孔偌兰给孔笙一预约了下午的心理咨询,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亲眼所见,孔笙一没有疏导很容易出事。
孔笙一默不作声,趁着孔偌兰办出院手续时,他乘电梯跑去了楼上,来到重症监护室层。
icu门口坐的到处都是病人家属,他不认识李乐瑶家长,这里面容憔悴悲伤的人太多了,除了家人,外人没办法随便探视病人。
他不知道自己跑上来是干嘛,他自己不正常,回头张望着,又不是他妈在这里,里面躺着的也不是他,是不是就和自己没关系呢。
他这样说服自己,又神经质地返回,只是这次走的是楼梯,脚像灌了铅,格外沉重与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