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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翰林学士白居易(二)

【大唐最大的隐患,上一次出现之时,险些导致亡国。】

【皇帝偏爱皇妃,皇妃的亲属列为高官,姐妹们被封为国夫人。权赫天下的宰相,蒙蔽视听,任人唯亲,以致朝廷对南诏用兵节节败退,聚敛无厌,肆意欺侮,于是坐镇河朔的节度使心怀不满。】

【安史之乱由此爆发。】

【天宝年间,安禄山和杨国忠同时承恩于唐玄宗李隆基。安禄山恩宠尤深,总握兵权,杨国忠忌恨他嚣张跋扈,不肯屈服于自己,于是多次在唐玄宗耳边说他有谋反之心。】

【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年),因为杨国忠扬言禄山必反,唐玄宗李隆基召安禄山入朝。】

【安禄山,杨贵妃的义子,提前得到杨贵妃的通风报信,所以他到华清宫见到唐玄宗李隆基,哭着诉说自己的冤屈,他是不识汉字的外族人,却能被皇帝越级提拔,因此遭到杨国忠谗毁。】

【次年,安禄山归去幽州,唐玄宗召他入朝,安禄山称病不来,赐婚安禄山之子安庆宗,安禄山称病缺席。】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禄山反叛,杨国忠轻敌,向皇帝保证其他将士不会配合安禄山。】

【而后唐玄宗令太子李亨监国,李隆基本人想去御驾亲征,杨贵妃又口中含土求李隆基,于是作罢。】

【如果没有杨贵妃里应外合欺瞒圣上,干涉朝堂大事,唐朝可能不会遭此一劫。】

元稹见到白居易,白居易也在思考天声的话。

白居易觉得天声说得没错。

“乐天,你真的觉得韦相公是因为皇帝觉得他是杨国忠那样的人,而元妃郭氏可能和杨贵妃一样奢靡?”元稹小心问道。

白居易答道:“天声有时候也是对的呀。天声说我因此成为翰林学士,不也说明我现在的想法可能正和皇帝本意吗?”

“乐天,你那是顺着天声的观点在找证据。”元稹叹气,“不过,我还是觉得韦相公太冤枉,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未来的郭皇后,目前只是保持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哪里像杨贵妃那样过分敛财作为己用?”

白居易态度坚定:“总不能得到她去骊山华清宫游玩的时候,再劝谏皇帝吧?那样太迟了。所谓劝谏总得先人一步吧?”

元稹一时语塞。

【假如唐玄宗不参考后妃所提的建议呢?】

【自古以来,没有不听后妃建议的义务。】

【所谓婚姻,便是家族联姻,同甘共苦,同进同退。周公姬旦将此作为礼法,而唐朝重视周礼,后妃和外戚干政在所难免。】

【……也承接了上古以来的“诅咒”。张九龄那部分是这么写的吧?】

【尧舜禹时期,君主宗室、旧有权贵、后妃外戚之间的关系便非常严重。】

【上古时期,尧帝察觉江山失控,他听到有人举荐东夷的舜,称他很有才能,尧帝便将二女给下嫁给舜。】

【尧帝希望舜能将自己的天下治理好,以将舜从父亲、母亲、弟弟都行为不正常的家庭中解救出来作为交换,继续保证尧帝一族的统治地位。】

【带着原生家庭痛苦的底层人的舜,以为自己能顺理成章继承尧帝的权力,名正言顺治理天下。结果尧帝原先一族的旧臣,只会把最棘手的问题交给他。】

【在一次又一次过度刁难的任务下,“救火英雄”舜意识到他本可以把权力夺到自己手里。】

【于是功高震主的舜流放了尧帝的亲信“四凶”,并且隔绝尧帝之子丹朱,使得尧帝在孤独无助之下,把权力交给舜。】

【尧帝也许到那一刻意识到自己一族之前对舜过于严苛,所以美曰“禅让”。】

【好歹是尧帝他自己的女婿。】

【可原先尧帝的子民,无法理解“巧婚”上位的舜帝竟然做出这种泯灭人性、伤害亲友的举动。】

【大禹,在天下因为自然灾害导致民不聊生之时,解决了百姓的生存之本,治水之功和团结民众,让他成了民心所向的天子。】

【舜的儿子商均成了“落难凤凰”,眼睁睁地看着“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

【舜帝的后妃,娥皇、女英,没想到会使得东夷有虞氏和华夏正统的黄帝世家联姻破裂,她们二人弥补挽回作为外戚的尧帝一族也不是,追随再造尧帝天下的舜帝反而会被视为对旧圈层的背叛,因此依赖儿子商均也不成,她们痛苦不堪,以泪洗面。】

【于是有湘妃落泪,染得竹子生斑的传说。】

【舜帝征伐有苗氏而亡,便原地葬于苍梧之野。湘夫人娥皇、女英时候没有与舜帝同葬,昔日亲手奏起《九韶》,歌颂舜帝的功德并祭祀四方名山大川,后来只能含恨投水而亡,化作湘灵,鼓瑟祭祀雅乐追悼往昔的盛世。】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湘灵真是惹人追念啊。

白居易听过天声,由衷地感叹。

【黄帝,姬姓。经历夏商两代,和黄帝同为姬姓的姬昌,“西夷之人也”,重新夺回华夏正统的地位,建立周朝。】

【弱者为夷,败者为夷。】

【周文王姬昌吸取先前的教训,认同周礼即为华夏,不从之人是为蛮夷。】

【楚国从不为此自卑。】

【然而,君主宗室、旧有权贵、后妃外戚之间的矛盾,在周幽王和褒姒之际愈演愈烈,以致周朝灭亡。】

【武则天,自称是周文王姬昌的后人,将国号由“唐”改为“周”,李唐宗室面临了周朝宗室从未遇到的考验。】

【等到李隆基、安禄山、杨贵妃在位,完全符合君主宗室、旧有权贵、后妃外戚的模型。】

【况且,武则天的宠臣张易之的外甥,郑氏杨国忠。】

【贞元二十一年(公元805年),李诵、韦皋、牛昭容,同样如此。】

【韦执谊与牛昭容一起蒙蔽视听,导致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去世之后,幕僚刘辟谋反,幕僚卢文若夺取剑南东川之地,和安史之乱前期也颇为相似。】

【当年安禄山入朝觐见,回去之后潜心谋划。刘辟进京办事之后,回去立马反心大增。】

【李隆基召安禄山再次入朝,安禄山不来。】

【李纯授予刘辟给事中入朝,刘辟不赴任。】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李纯遇上了亡国之秋。】

【他比父亲李诵因为牛昭容蒙蔽视听不同,他的正妃郭氏,因为祖父汾阳王郭子仪俸禄一年二十四万贯,先帝们赏赐给他的奇珍异宝、华服赤舆更是数不胜数,家中仆人三千,亭台遍布京城,本就是杨贵妃当年富贵煊赫的盛况。】

【天宝末年,关中发生饥荒和水灾,杨国忠像唐玄宗李隆基解释无碍,并让御史审问奏报水灾的官僚,自此再也没有人上报实情。】

【贞元末年,湖南大水,多地蝗灾与干旱,直到永贞内禅,李纯即位之后才能够派人赈灾。】

【安史之乱的几大要素,在白居易应制举之际,全都凑齐了。】

【在这样的时代之下,在盩庢县任职的白居易,和贞元二十一年进士及第的陈鸿,以及居住于此的王质夫同游,他们一起讨论起唐玄宗的旧事。】

【之后,他们一人作《长恨歌传》,一人写《长恨歌》。白居易能被选为翰林学士,免不了是《长恨歌》的成功。】

永贞二年(公元806年),正月二日。

元稹和庾敬休、李绅同游曲江池。

“唉。”李绅长长地叹了口气,“自打我北上进京,哪里有一天好事?朝廷召刘辟入朝他不来,新的一年都改年号为‘元和’了,文武百官竟然到丹凤楼庆贺,他们心情真是畅快,怎么做到丝毫没有担忧的?”

“公垂,乐观一些。”元稹劝道,“说不定杜相公有所准备呢。”

“哪位杜相公?”李绅反问道,“按你之前讲的玄宗时期的旧事,杜相公和郭氏就是杨国忠和杨贵妃啊。”

元稹口型暗示“小点声”,而后他们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庾敬休沉思许久:“微之,我倒是真的觉得玄宗和杨贵妃真的转世了。京城妖气太重了。”

李绅附和:“我听其他人说,韦执谊和刘禹锡等人坐王叔文朋党,而所谓朋党不就是杨贵妃的兄弟姐妹都因此封侯拜相分封国夫人吗?”

“嗯。牛昭容。”元稹肯定道。

庾敬休说:“为了准备进士科的诗赋,我现在对《诗经》很熟悉了,已经不是当时看到你们写《莺莺传》和《莺莺歌》一头雾水的人了。《诗经·小雅·十月之交》就是讽刺周幽王纵容宠臣皇父啊,韦相公十一月被贬,刘禹锡,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九月被打发去当连州刺史,这不是正和《十月之交》吗?”

李绅一愣:“韦执谊结交朋党,将自己人提拔到高位,而且王叔文、王伓贪污受贿,这可不就是‘择三有事,亶侯多藏’吗?”

庾敬休屏气凝神:“怎么看他都是杨国忠的角色啊。那么,微之你的意思是……陛下害怕郭氏重蹈杨贵妃的覆辙,先行下手处置了?”

“要不然比牛昭容危害更大。”元稹答道。

庾敬休又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你又怎么看出来的?”

李绅替元稹说:“写《莺莺传》之前,我听闻德宗差点废掉太子,以为是韦贤妃和妲己、褒姒一样,是元微之和李损之告诉我不合适。而且我听闻牛昭容不让陛下为太子,后来又阻止他监国,岂不是如出一辙?妖妃祸国,早有迹象。这位郭氏,难道不会如此?”

“杨贵妃有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几位姐妹,”元稹补充道,“陛下的正妃郭氏,母亲是升平公主,兄弟一位尚汉阳公主,一位尚西河公主,还有一位娶长林公主的女儿。郭氏的姐妹嫁给了嗣许王李昭。”

庾敬休一愣:“长林公主,是升平公主的姐妹吧?郭家现在有那么多公主?”

元稹点头:“而且娶长林公主的女儿的那位,名字叫郭钊。”

庾敬休眨了眨眼眼睛:“这个名字我怎么那么耳熟?”

李绅一怔:“杨国忠之前曾叫杨钊。”

“郭钊是升平公主的嫡出长子,要是他有朝一日成为将相……”元稹慢悠悠地说。

连名字都一样,京城真有妖气。

李绅刚想说话,庾敬休拦着他,怕他们影响他思考。

过了许久,庾敬休说:“你们当年写的《莺莺传》可有点超前了。之前李损之和我说,崔莺莺的母亲郑氏想和崔氏一家亲上加亲,坐享崔家的财产,所以也不想让崔莺莺带着嫁妆去张生那里。这不就像是升平公主家吗?前几年你们行卷不受重视,今年用《莺莺歌》和《莺莺传》可就不一样了。”

李绅回忆道:“那会儿我们是不是在聊泾原兵变来着?德宗后来平反李怀光,我近来和别人聊起来,都觉得奇怪。李怀光率先勤王,为何会反呢?而且他之前是朔方军所在的邠宁节度使,而后德宗拜他为太尉,他还是反了,难道他想要的不是官职?而是财富?”

“汾阳王当年一年进账,保底有二十四万贯,可是朝廷建中年间那么缺钱……难不成……”元稹猜测。

庾敬休声音微若蚊子:“升平公主不想拿钱资助用兵,让财产分给其他功臣。”

元稹赶紧反驳:“我在《莺莺传》里可没有影射这些。”

庾敬休赶忙道歉,说:“总之,微之和公垂的《莺莺传》和《莺莺歌》拿去行卷肯定没问题,而且微之不是要考制举吗?制举更需要行卷。不像是我,得抓紧为《长安妖精图志》多添几页妖妃转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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